夜色妻谜-第1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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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田一天不缺少蛮力。在少年中,他的力气向来压过众人,即使面对个把成年人,他也足够抗衡。
更要紧的是,田一天做好了被拉的准备,因此脚预先便站在一块突起的小石头边。现在,他便用脚尖死死抵住那块石头,身体同样拼命向后仰着。
这样看来,这两个人就如同在生死之顶做着拔河比赛的游戏,只不过二人拉扯的不是绳子,而是田一天的衣袖;只不过,两个人一个背朝着无底深渊,一个背朝着崖顶巨大的岩石;一个向死,一个向生。
马上要顶不住了。田一天用空着的另一只手迅速解开自己的衣扣,迅速的脱衣。他要将衣服脱掉,送给丁煜去陪葬。
就在衣服将要被脱下时,隐隐似乎有个黑乎乎的块状物在眼前飞过。那似乎是一块石头,从田一天背后的黑暗中飞了出来,猛砸在丁煜的胸口。
生死一线之际,丁煜正好被石头砸中。那石头就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丁煜顿时向后仰倒的趋势猛然加速,与此同时,田一天的衣服彻底脱落,丁煜扯住那件衣,把那件衣当成了另一个田一天一般,向着无底深渊坠落了下去。
田一天听到丁煜最后的恐惧尖叫划过阴凉的夜空,激起夜鸟怪叫,山谷回响阵阵。从那道声音,他能够欣慰地确定,丁煜不会像他那样幸运地攀住悬崖边缘;等待丁煜的,是深渊,是毒蛇之咬。丁煜,死定了。
那也是田一天最后的记忆与念头。因为衣服的脱落,就像拔河比赛的双方,仰倒的绝不会只是其中的一方。
就在丁煜向悬崖下仰倒下去的同时,田一天也同样失去了力量的平衡,整个身子向后仰着,蹬蹬蹬连续几步,飞快地倒向崖顶那些峥嵘的岩石。
失衡状况下的速度极快,力度也极大。只在瞬息之间,田一天摔倒在岩石上。
他不是屁股先着地,不是手臂先着地。先着地的,是他的后脑勺。脑袋重重地、重重地叩在身后的岩石一角。
他听到一声春天惊雷落地般的声音,在他一个人的脑袋里轰鸣,震撼着他头脑中的每一寸方圆。轰鸣的同时,他双眼正好仰望着悲凉的夜空,只见到天上挂满了数以万计的小星星。比起他平时见到星星要多出了太多,就好像平时惯于潜水的星星现在全都冒了出来。
他分不清那是天空中真的星星,还是他双眼冒出的金星。他只知道那星星出现得极其短暂,尔后便一一熄灭,他整个人都随同着熄灭的夜空,暗了下去,沉入无力的漆黑。
再醒来时,眼前早已没有群峰,没有悬崖,也没有了将他碰伤的岩石。当然,就算有他也想不起来是怎么回事了。
看窗外,那应当是一个郊区。他睁开眼,花了好久的时间,默想自己怎么会出现在这样一间白色石灰墙壁的屋子里,怎么会躺在一张灰色的床单之上。
终究没能想明白缘由。不仅想不明白缘由,就连自己是谁、从哪儿来,曾经发生过什么,都记不起丁点来。
叽叽喳喳几声,有几只麻灰色的麻雀在空气中扑闪着,落到他的窗台上,好奇地看他几眼,又飞走了。
他能知道那是麻雀,但他却丝毫想不起自己此前在什么地方见过麻雀。
他试着从床上坐起,却发现一时几乎坐不起身来。不是腿的问题,不是手臂的问题,也不是腰的问题,而是他发觉自己的头重如压着一座山包,不仅沉重、昏沉,而且痛得厉害。
他拍了拍脑袋,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头脑中就好像不属于他的。他明明想调出一些记忆的片断,头脑却根本不听他的。什么也调不出。
从醒来的第一天起,一个小胡子的高个男人便出现在他生活中,照顾他,给他买吃买穿。
在旁人面前,这个名叫金佑贵的小胡子男人都是叫他为儿子,时间久了,田一天也就渐渐形成了一个概念:金佑贵是自己父亲,自己是金佑贵的儿子。
~~~~6月26第一更。
第338章 想念白裙子
跟着金佑贵在郊区没住多长时间,便是搬家。金佑贵带着自己搬往了一个到处都是梨树,四处都弥漫着梨子果香的偏僻小镇。
在梨林镇,自己认识了贺老汉,认识了很多乡亲,认识了大大小小的朋友。除了想不起往事,自己同其他少年并没有太大区别。甚至,贺老汉等乡亲对这个憨头憨脑的少年还多出几分喜爱。
雷宇天能感受到,金佑贵并不热爱与梨林镇的乡亲打交道,也并不怎么热于干活,倒是田一天乐于帮着乡亲,一起在果园做这做那。
他的个头,也是在果园那段时间,飞快地成长着,身体里如同有了一个小马达,力气与日俱增。
他倒是乐得梨镇那样的时光,只是不知为什么,在梨林镇时,有时候他会微微感觉作为父亲的金佑贵稍有些奇怪。比如说,连年来他都对自己不错,尽着父亲的责任,不亚于任何父亲对儿子的养育之恩,但另一方面,他又总感觉父亲对自己并不怎么热情,隐隐约约,总是有点疏离。
当时的雷宇天,把这些理解为父亲的性格使然。毕竟,他都谁好像都是有点若即若离、不冷不热的样子。
也不能说金佑贵对自己不关心。有时候,他也会主动找自己谈心。然而,谈的次数多了,雷宇天发觉,父亲绕来绕去,总会绕到他的记忆问题。
“来梨林镇之前的那些事,现在该慢慢想起来了吧?”父亲金佑贵总会这样试着提醒他。
然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在雷宇天这儿都只能得到否定的答案。当时的雷宇天,确实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要说头脑中还有着唯一一点的残片,那就是,当他抬头看着晴空中飘过的白云,他突然会觉得那些洁白云朵,就要在空中凝成一袭白色的衣裙。
那白色的衣裙,他好喜欢,好想念。他对着白色的云朵,想了好一会儿,却依然想不起白色的衣裙跟自己到底有什么关系。
有一次他闹了笑话。梨林镇有个姐姐新买了白色的裤子与上衣,从金佑贵家门前路过。正提着水桶的雷宇天放下了胶桶,像是被一种看不见的东西栓住了似的,就那么跟在白衣服姐姐的身后走,一直走,跟到了人家家门口。
要不是因为乡亲一直对他的印象还不错,知道他是个憨直的孩子,那天白衣服姐姐的哥哥非跟他干一架不可。
挨了白衣服女孩家里人一顿臭骂后,雷宇天默默地走开了。他没有找父亲诉说,没有找贺老汉诉说,没有找任何的人诉说。他只是默默地走到梨林镇的小山岗,抱着双膝,坐在山岗上,空空地望着远方。
一阵山风吹过,当时的他心里就像摇晃着一窝乱草,心乱如麻,却又完全不知为何而乱。他没来由地难过,没来由地流下泪来,却完全不知他难过的泪水为谁而流。
直到大学里,他再次被一袭白衣白裤的身影所吸引,整颗心都被那白蝴蝶般的身影牵着飞了起来,跑出很远。
大学毕业时,那个名叫郦采彤的白衣服女孩来到他身边,成了他的女友。他顿时感到了缺失了这么多年的人生有一种结结实实的圆满。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圆满,又为何而充实。只觉得苦涩流离的某个梦,突然便有了依托。
“怜儿,我的好怜儿。我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会一看到白色的身影就怅然若失,终于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上郦采彤了。怜儿,是我不好,十三年,整整十三年,我把你忘得那么彻底。我以为自己喜欢郦采彤,实际上,冥冥中想的念的却是你,错把她当成了你的影子。”
山坳里的风便大了些,孟怜儿坟上的杂草已经被雷宇天清理干净,但坟墓四周的乱草却依旧迎风摇晃。
“我竟然一点都想不起那白色的衣服对我意味着什么,我竟然一点都想不起你来。哪怕你一个眼神,抛给我的一道笑容,我竟然都整整十三年想不起来!怜儿,小天白让你爱了那么久,疼了那么久,却把你扔在这荒山野岭,十三年都没能陪陪你。”雷宇天放下最后一株杂草,慢慢地、慢慢地俯下身去,用额头碰着那干燥的坟茔之土。
他用额头亲吻这荒凉而苦楚的大地。唯有如此,他才能将自己的距离与长眠于地上怜儿的距离缩到最小,将十三年春夏秋冬的距离缩到最小,将生与死的距离缩到最小。
蛇谷崖顶之后的事,现在雷宇天已经大致能够理出来。
那晚,当丁煜一帮禽兽在威逼凌辱他们母子之时,外边至少有两个人是躲在暗处偷看、偷听的。后来丁煜的五个手下便是去追赶那两个人了。
现在想来,雷宇天觉得被追赶的那二人中,有一个很可能便是后来的养父金佑贵。
他试着还原当时的情形。
金佑贵很可能也是一个流窜于山中的盗墓者,只不过,他与丁煜并不属于同一波人。
十三年前的那个夜晚,金佑贵应该便躲在窗外,目睹了田一天母子被威逼的、惨无人道的过程,并且再撤离时弄出了声响。
丁煜的人去追赶了金佑贵,但也不知什么原因,一定最终是追丢了。不仅追丢了,金佑贵反倒还跟上了丁煜和田一天的行踪。
一直偷偷跟上崖顶后,金佑贵目睹了田一天险些将丁煜推下山崖。当时,丁煜死死扯住田一天的衣袖不放,眼看两个人就要一起扯下山崖,同归于尽。这显然不是金佑贵想要的结果。
丁煜死对他来说不是坏事,还少了一个夺取凉宗墓的竞争对手。然而,田一天却万万不能死。
田一天急忙脱掉衣服摆脱丁煜的同时,金佑贵也很急。为了不让田一天死,一定是金佑贵抄起了地上的石头,猛砸向丁煜。那块石头成为丁煜最后的死亡通牒,终于,带着丁煜滚下了悬崖。
可以说是田一天脱下衣裳救了自己,也可以说是金佑贵那一石头救了他。
当然,金佑贵并非出于多大的善心。他救下田一天的同时,一定是想着像丁煜那样,继续控制田一天,逼田一天带他去山洞找凉宗墓。
第339章 禽兽糟蹋之后
只是,世事人算不如天算。田一天身体失衡,狠狠砸倒在岩石角落,晕迷过去。
金佑贵见田一天晕迷后,一定是悄然走出了月光下的岩石丛,将后者背了起来。
金佑贵当然明白必须带走田一天。很简单,任田一天继续留在崖顶,过不了多久照样会被丁煜手下或者其他盗墓者赶来、带走。
在任何盗墓者眼里,此时的田一天怀揣着玉马,心中掩藏着那个凉宗墓的山洞秘密,他就是个香饽饽、金蛋蛋。谁带走他,谁就带走了一座空前的金库。
带走田一天后,金佑贵一定也设想过威逼利诱种种手段,只等田一天一醒来,便使出这些招数,让田一天带他找到墓地。
只是,在田一天偶尔醒转的过程中,金佑贵却发现,田一天似乎摔糊涂了,啥也想不起来了。
金佑贵肯定期盼着这只是短暂的失忆现象,于是,他将田一天暂时带在身边,想要等待他的记忆恢复。期间,他或许想过很多方法去提醒田一天,引导田一天想起凉宗墓的往事来,直到六七年的时光过去,金佑贵仍然没能等到田一天的记忆复苏。
到底何日记忆才能复苏,金佑贵终于变得不再有丝毫把握。他已经找不到更好的办法帮助田一天记忆复苏,那笔价值连城的财富对他来说虽然重于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