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合集-第2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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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注意到他这三天一直穿在身上的实验室短工作服。它又旧又皱,我肯定他穿着睡觉来着。看起来就象那个死的第二个兰斯洛刚现身的时候穿过它似的。
兰斯洛似乎查觉了我的思路,或许只是发觉了我凝视的目光,因为他低头看了看他的工作服,说道:“啊,对了,我还是系上橡皮围裙吧。我的替身现身的时候是系着的。”
“你不系上它又有什么呢?”我无精打彩地问道。
“我得系上,非系不可。总算提醒了我。不然就不象是如出一体了。他眯起眼睛,“你还认为要出差错吧?”
“我不知道,”我含糊其词他说。
“你认为尸体不会消失,还是认为我反而会消失呢?”
由于我根本没回答,他又有点尖声尖气他说了起来,“你没看见我的运气终于转了吗?你没看见一切按计划进行得多顺利吗?我就要成为有史以来最伟大的人物了。来,烧水冲咖啡。”他突然又平静下来。“用它来庆祝我的替身与我们分手和我重返人间。这三天我一口咖啡也没喝过。”
他塞给我的不过是速溶咖啡,但对三天没喝咖啡的人,那也就将就了。我用冻僵的手指笨拙地慢慢摸索实验室的电炉,直到兰斯洛粗暴地把我推到一边并且把烧杯水放在上面。
“还得一会儿。”他说着把控制旋钮拔到“高热”位置。他看看表,又看看墙上各种各样的调节控制仪表。“等不到水开,我的替身就要去了。过来看。”他走到棺材旁边。
我还在犹豫。“过来啊。他专横他说。
我过去了。
“他怀着无限乐趣俯视着他自己。等待着。我们一起等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具尸体。
发出了噗的一响,兰斯洛高喊道:“误差不到两分钟。〃
眼睁睁地看着死尸无影无踪了。
敞开的棺材里装着一套空荡荡的衣服。当然,这衣服并非死尸被复制出来时穿的那些,而是货真价实的衣服,所以留在了现实世界中。它们历历在目:内衣外面套着衬衫和裤子;衬衫上打了着领带;领带外面是短上衣;鞋已经翻倒了,里边塞着空自悬垂的袜子。只有尸体不在了。
我听见水开了。
“咖啡,”兰斯洛说。“先来咖啡,然后我们再给警察和报社打电话。
我为他和我自己冲好了咖啡。按惯例从糖罐里取一平茶匙糖替他加好,不多也不少。尽管我相信这一回在这种情况下他已顾不上计较这些,习惯还是难以改变的。
我缀饮着咖啡。我习惯喝不加奶油和糖的清咖啡,那种浓郁最为可口。
他搅动着咖啡。“一切”,他轻声他说,“我所期待的一切”。他把怀子放到露出阴蛰的得意神色的唇边一饮而尽。
那是他最后的话。
现在事情结束了,一种疯狂的冲动攫住了我。我动手剥掉他的衣服,又用棺材里的衣服给他穿戴起来。不知哪儿来的力气,我竟能把他举起来放在棺材里。我把他双臂交叉放在胸前,就象原来的尸体的那样。
接着我在外面房间的洗涤槽里把咖啡的残渍和糖都洗得一干二净。我冲了一遍又一遍,直到把我曾用来替换白糖的氰化物全部涤除。
我把他的实验室工作服和其它衣服都放到一个大盖篮里,我原来曾把替身穿的复制出来的衣服放在那儿。当然,那套复制品已消失了,现在我把原物放进去。
后来我就等着。
到晚上,我料定尸体冷得差不多了,就打电话叫殡仪馆。他们为什么要多心呢?他们等着处理一具尸体,这具尸体就在这儿,一模一样的尸体,分毫不差的尸体,就连体内含有氰化物这一点也和第一具尸休的假定情况相同。
我猜他们还是能够辨别出死去十二小时的尸休和尽管冷冻保存,却已死了三天半的死人之间的差别。可他们为什么要异想天开去注意这些呢?
他们没有注意。他们钉好了棺材,抬走了他,埋葬了他。这是天衣无缝的谋杀。
其实,因为在我杀死兰斯洛时他已被合法地宣布死亡,所以严格说来,我闹不清这究竟算不算谋杀。当然,我决没有意思去找律师打听。
现在,我的生活是安详、宁镒而满足的。我有充裕的钱,我上戏院,我结交朋友。
我毫无悔恨地生活。诚然,兰斯洛永远也不会获得时间运动的荣誉了。当有朝一日时间运动再度被发现的时候,兰斯洛·斯特宾斯的大名仍然将默默无闻地沉睡在冥冥黑暗之中。当时我曾告诉过他,不管他计划什么,都将以荣华梦断而告终。如果我不杀死他,别的什么因素也会把事情弄糟,那么他就会杀死我。
不,我毫不悔恨地生活。
实际上,我已经忘了兰斯洛的一切,除了他啐我的那个时刻。很有点讽刺性的是他在死前确实曾有过一段幸福的时光,因为他得到了一件难得有人获得过的礼物,而他却超乎常人地享受到了。
尽管他在啐我的时候大叫大喊,兰斯洛总算设法看到了他自己的讣告。
镜象
利耶·白利正准备再点烟斗的时候;办公室的门开了;没有人先敲门;也没有以任何方式进行通报。白利满脸不快;抬头一看;接着他手里的烟斗便落了下来。他并不去拾它;这就足以说明他的心情了。
〃r·达尼尔·奥利沃;〃他带着令人费解的激动说道;〃上帝啊;可不是你吗?〃
〃一点也不错;〃这个高个子;古铜色的来人说道。由于惯有的平静;他那匀称的五官始终纹丝不动。〃我不该没敲门就自己进来;让你吃惊了。可是目前的形势很微妙;甚至于这里的人和机器人也应当尽可能地少牵连进去。不管怎么样;艾利亚朋友;又一次见到你我总是高兴的。〃
机器人伸出了他的右手;和外表一样;他的姿势也真象人。倒是白利惊奇得显出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他盯着那只手;一时茫然不解。
随后;他还是用双手握住了那只手;感到它温暖有力。〃达尼尔;这话怎么讲?你什么时候来都是受欢迎的。可这微妙的形势是怎么回事呀?我们是不是又碰到麻烦了?我是指地球?〃
〃不;艾利亚朋友;这跟地球没关系。我所指的微妙的形势;从外表看;是小事一桩;只是数学家们的一次争论而已。完全是巧合;我们恰好与地球只隔着一'跳'的距离──〃
〃那么这次争论是在星船上发生的了?〃
〃一点儿也不假。一次小争论;然而对于涉及到的人来说就大得出奇了。〃
白利只好无可奈何地笑笑。〃你觉得人们奇怪;这很自然;他们是不遵守那三条规则的。〃
〃那可实在是一个缺点;〃r·达尼尔严肃地说着;〃我认为人们自己是让别的一些人给搞糊涂了。也许你们比其他世界的人们明白些;因为住在地球上的人要比住在宇宙世界的多的多。果真如我所言;你们的头脑更清楚的话;你能帮我们的忙。〃
r·达尼尔停了一下马上又说;〃然而;人类的行为也是有准则的;我还学过。比如;按人类的标准衡量;我还没有问候过你的妻女和孩子;这就不够礼貌了。〃
〃他们都过得挺好。儿子在大学念书;洁西从事地方政治活动;家庭生活有人照管;还舒适愉快。现在告诉我;你怎么会到这儿来的?〃
〃我刚才告诉你了;我们与地球只隔着一'跳'的距离;〃r·达尼尔说;〃所以我向船长建议我们来向你请教。〃
〃船长同意了?〃白利脑子里突然出现了宇宙人星船上那个骄傲而专制的船长的形象。在所有的世界中他偏同意在地球登陆;在所有的人中他偏同意请教一个地球人。
r·达尼尔说:〃我相信;他所处的地位使他什么都会同意;另外;我极力推崇了你;虽然我并没有言过其实。最后;我还同意负责进行一切交涉。这样;船上其他船员和乘客就用不着进入别的地球城市了。〃
〃也不必和任何一个地球人谈话了。是啊;可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在星船艾塔·凯莉娜的乘客中;有两名数学家;他们是到奥罗拉去参加一个有关神经生物物理学的星际会议的。争论的中心就在这两个人身上;他们是阿芙雷德·巴·赫姆包尔特和杰那奥·赛伯特。艾利亚朋友;你或许听说过他们两个或其中的一个吧?〃
〃一个也没听说过。〃白利肯定地说;〃我对数学一窃不通。我说;达尼尔;你可以肯定没有跟别人说过我是个数学迷或者。。。。。。〃
〃根本没有;朋友;我知道你不是。其实这也无关紧要;因为这里牵涉到的数学总是和争论的焦点毫无关系。〃
〃哦;那你往下说吧。〃
〃既然你对他俩谁都不了解;我来告诉你吧。赫姆包尔特早已二百七十多岁了。。。。。。。你怎么啦?艾利亚朋友?〃
〃没什么;没什么。〃白利不耐烦地说道。他对空间人的寿命之长情不自禁地产生了一种反应;因而只是多少有点语无伦次地在自言自语罢了。〃他那么大年纪还有活力?在地球上;数学家一过了三十岁。。。。。。〃
达尔尼从容地说:〃赫姆包尔特博士是银河系久负盛名的三大数学家之一;显然他还是精力充沛的。赛伯特博士却相反;他很年轻;还不到五十岁;可他已经成为最深奥的数学领域中新涌现的最杰出的天才了。〃
〃那他们两个人都伟大。〃白利说;他想起了他的烟斗;把它拾了起来。他现在认为没有必要点着它了;于是把剩烟丝磕了出来。〃出什么事了?是谋杀案吗?看来大概是其中一个将另一个谋杀了吧?〃
〃这两个名人之一正在企图诋毁对方的声誉。按照人类的标准;我相信这会被认为比肉体的谋杀还要恶劣。〃
〃我想有时是这样的。是哪个在企图诋毁对方呢?〃
〃可不是吗;艾利亚朋友;这是正是问题的关键所在;是哪个呢?〃
〃说下去吧。〃
〃赫姆包尔特博士把事情讲得很清楚;登上星船前不久;他悟出了从局部皮层区微波吸收图的变化中分析神经通路的一个可能的办法;这一发现是一种非常艰深纯数学技巧;当然我不懂;也不能讲清楚所有的细节。不过这不要紧。赫姆包尔特博士考虑了这个总是并且越来越自信他已经掌握了一种革命性的东西;这种东西将使他以前在数学方面的所有成就都相形见拙;后来他发现赛伯特博士也在船上。〃
〃啊;于是他就和年轻的赛伯特研究起来了?〃
〃正是如此。他们俩以前在专业会议上见过面;早已久仰对方的大名。赫姆包尔特对赛伯特详细讲了这个总是赛伯特完全支持赫姆包尔特的分析;毫无保留地赞扬了这一民现的重要性和发明人的惊人才能。受到这种鼓励与肯定之后;赫姆包尔特准备了一份自己的设计所做的总结性的论文提纲;并在两天后准备通过空中传递系统把它提交给奥罗拉会议的联合主席;以便正式确立他的优先权;并在会议闭幕前安排可能的讨论。使他吃惊的是;他发现赛伯特也准备了一份书面稿;基本上和赫姆包尔特的一样;赛伯特也准备把它通过空中传递系统交给奥罗拉会议。〃
〃我想赫姆包尔特一定很气愤。〃
〃气极了。〃
〃那赛伯特呢?他怎么讲的?〃
〃讲得简直和赫姆包尔特一模一样;一字不差。〃
〃那么总是在哪儿呢?〃
〃除了名字的镜像交换之外;都一样;据赛伯特说;是他发现的;是他去和赫姆包尔特商量的;赫姆包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