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陷落-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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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借口上洗手间,跑到歌舞厅外面透气。许丽华立马跟过来,说:“这个客户相当重要又相当顽固,如果她真的看上了你,不仅这单生意万无一失,而且我还能任期跟她合作。”
廖宗晨耸耸肩:“请记住,我他妈是你老公埃”“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事儿成了,给你30%的利润。”
廖宗晨呆了一会,即麻木不仁地一笑,回到桌边,很绅士地邀女港商进舞池,跳得手心是满把的冷汗……女港商就做了他的第二“承包人”,如果说许丽华是他的第一“承包人”的话。
接下来,他接二连三被许丽华“租借”、“转让”给形形色色的富姐,变成了一具行尸走肉,一架做爱机器,一只被无限“克卤下去的性的”干细胞“。你是一个货真价实的丈夫,系许丽华版权所有,但同时是N个可以复制的情人,N个以假乱真的赝品。
也好。即使赝品也卖得出去,且销量奇佳,可见你多么富有价值!
他生日那天,恰逢各媒介披露世界第一头克隆羊“朵丽”诞生的消息,让已不大容易遭受惊吓的现代人大吃一惊。
廖宗晨盯着电视屏幕很久,觉得这事儿真荒唐真好笑真可怕,突然冒出一句:“朵丽,朵丽。我操你妈!”
第六章 萍聚
在竞技体育中,无论你跳得多高,也不管你是否拿到了冠军,跳高,是惟—一项以失败告终的运动。婚姻常常也是这样。
有一种说法:没有失恋过的人,似乎算不上一个完整的人;那么,那些懒得离婚的人呢,那些主动或被动离婚的人呢?
完整只是指人的体验,不完整才是生活的本相。逃离与恪守,你都无法哭泣与伤感,萍聚萍散,甚至不关偶然与必然。
午夜电话坐在由南京开往广州的直快列车上,张小飞一直心神不定。
卧铺对面是一个戴墨镜的女郎。她从上海上车时,已是半夜,他还没睡。第二天早晨醒来,两人打了个招呼,笑了那么一笑。他心里就犯起了嘀咕:这女人,看起来怎么如此眼熟?
张小飞此行的目的,是回江西R县参加一个高中同学的聚会。
他拿不准同学聚会到底有多大的意义,彼此之间是否一眼还能认出,等等其他一些容易在火车上胡思乱想、而在办公室从来不会琢磨的东西。
半个月前,确切地说,是1996年6月25日午夜,张小飞正在畅游梦乡,电话响了。拿起话筒,立刻传来一阵摇滚乐队的嘶吼,然后有人打了一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接下来一个神经兮兮的声音,一股劲地问他知不知道自己是谁。张小飞很不耐烦:“你他妈爱谁是谁。”
就要搁电话。
“你他妈混蛋。”那边回敬了一句,赶紧报上名来。
原来是老同学黑子。
黑子开门见山问:“飞机(张小飞绰号),还记得咱们毕业晚会上的约定吗?”
张小飞不解:“什么约定,都12年了,谁他妈还记得清楚?”
黑子说:“瞧你,连这事都记不起来了,说话跟土匪似的。
亏大伙儿那时还选你当了班长。“
“要知道,刚才在梦里,我花了两万块钱,租了一对翅膀,一下子真的飞了起来。快活得不得了。你一骚扰,我的两万元白花啦。”
“你他妈这花里胡哨的鸟话跟女人去唠叨吧。”
“嘿嘿,开个玩笑。”张小飞想起了那个遥远的夏天,在高中毕业晚会上,班上十几个玩得相投的男女同学,在操场上,在皓月繁星之下,唱歌跳舞至深夜,不知是哪个有点伤感的家伙信口说了一句:“让咱们12年后再聚。”
为什么是12年?也许12年是一个年轮吧;为什么要再聚?也许正是不为什么才更有意义。谁也没有提出疑问,都极为认真地伸手拉钩。
许多年来,张小飞活得浑浑噩噩,已忘记了自己生命中还有过这样栩栩如生的时刻。
“而目,这个主意就是你出的啊!”黑子提醒道。
张小飞大吃一惊,对黑子表示歉意的同时,也对后者深厚的学友。情谊感动不已。在一个真情匾乏的时代,人需要一点怀旧、一次时光隧道的逆向旅行啊!
张小飞赶紧答应赴约,还跟黑子讨论了一下聚会的细节问题,两人都认为用“AA”制最适当,不必搞什么赞助。
最后,黑子一笑:“还记得蒋金花吗?”
“……当然。”张小飞也一笑,“但她的模样,我好像记不起来了。”
“她也会来。”黑子郑重其事地说。
“噢。”张小飞的口气故作随便,内心却“咋嚓”了一声,好像一个男人在黑暗中点烟,用了一下他的打火机。
遭遇激情
火车慢慢地减速,停站了。张小飞伸首窗外观望一会,缩回身子时,胳膊差点碰倒女郎的茶杯,她眼疾手快抓住了它。
他歉意一笑,说了一声:“对不起。”
“没关系。”她赶紧答道,似乎因为自己引起了对方的歉意,也感到有点过意不去,还想说点什么,又不好启齿。两人对视了片刻。车厢内正在放送一支优雅的曲子,冲淡了彼此无言的尴尬。
张小飞很怕这么与人相对,低下头去继续读书。然而,读了些什么,恐怕他自己也不清楚。
他一直在琢磨:这个似曾相识的女郎,也许就是蒋金花?
12年,说它长就长,说它短就短,这取决于你怀旧的尺寸。有人说,怀旧的人一般都较懒惰,也有人说这种人很重感情。你到底属于哪一类?你不知道。你想这问题其实很无聊。然而,人要是不做点无聊的事情,时间还真不容易打发。
为什么你还惦记着那个叫蒋金花的女同学呢,尽管她的名字真他妈俗气?
为什么你一想起往事,喜悦之情便油然而生?
张小飞是山里人,从他的穿着就可以看到他的家境,考进省属重点县二中时,竟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可撑门面,不免有点自卑,自卑的人相应又有某种自傲,起初几乎没有什么朋友,因此课间课余,常寂寞得像一只驼鸟。
入校不久,文娱委员组织全班学跳舞,以便选拔一些人参加国庆文艺汇演。张小飞怎么也不敢牵女生的手,不时惹得同学们哄堂大笑。幸亏蒋金花挺身而出,主动手把手教他。
但心里的那份不自在,依然罄竹难书。蒋金花光鲜亮丽、落落大方;而你寒伦黯淡、笨手笨脚。也许是反感她在自己面前的优势,张小飞有点怀疑她是不是矫揉造作,是不是在愚弄自己?
11月下旬,学校举行运动会。个子不高的张小飞报名参加跳高比赛,顿时引来了许多奚落和嘲笑的目光。比赛日,同学们都远离跳高场地,怕他丑陋的成绩给自己脸上蒙羞,只有蒋金花在一旁为他加油助威。
张小飞从小在大山里蹿高走低,弹跳力本来不错,加之想在蒋金花面前证明什么,结果发挥出色,竟出人意料夺得高中男子组冠军。
蒋金花马上写了一篇报道,标题是《张小飞起飞》,在校广播室嘟噜嘟噜地广播了3次,张小飞顿时成了校园名人。
同学们对他刮目相看,他很快与大家打成一片。蒋金花唤起了他的自信,他就更想在她面前表现自己。
一个天寒地冻的周末,他替留校守寝室的蒋金花打开水洗澡,在她的注视下,他手提两大桶,健步如飞,却把扁担可笑地夹在腋下。由于心里太得意,上坡时不小心滑了一下,两桶开水哗啦啦,烫伤了他的右脚。
张小飞甜蜜而痛苦地在病房住了一星期,蒋金花天天来给他补课。每当目送她的背影远去,好一阵子,整个医院在他眼里,都是一片无人地带。
第三个学期,张小飞的身体仿佛被造物主无意间提溜了一下,竹子拔节一般长到了1。75米,他就觉得是蒋金花使他长这么高的,并且认为她会让他成为一个真正的男子汉。
他们能够感受到彼此朦胧的吸引,那一触即溃的慌乱目光、过于一本正经的谈话、脸上偶尔的潮红就是明证。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初恋吧,在快乐中,总有一丝美妙的不安!
又一个烈日炎炎的周末,一群同学骑自行车去3O里外的刘家堰水库野炊。几位女生穿着裙了,一个个浮萍似的,在浅水里漂着,唯有蒋金花换了当时非常时髦的“三点式”,从船坞里出来,阳光瀑布一般倾泻在她高耸的乳房和明亮的大腿上,令人目眩。张小飞在水里抬头一望,不由得惊叹一声,仿佛变成了一颗石子,急邃地沉了下去。
被七手八脚救上来已是奄奄一息。
男生们因救人累得精疲力竭,谁给张小飞做人工呼吸?蒋金花二话不说,连外衣都没顾得上穿,就近乎赤身裸体地伏在他身上,唇对唇猛力吮吸着……很快,校园盛传张小飞跟蒋金花好上了,弄得两人很不好意思。校领导和班主任分别找他们谈话,严肃地指出他们这样下去很危险。张小飞难过了好长一段时间,自认还不是一个“男子汉”,从此偃旗息鼓,又寂寞得像一只驼鸟。
毕业后,身为一班之长的他却高考落榜,备感惭愧,自然再没有跟蒋金花联系。
列车咣当咣当地哼着它那老掉牙的歌。窗外的景物扑面而来,又迅疾逝去。
张小飞把手中的书轻轻合上,从沉思中抬起头来,越来越认定对面戴墨镜的女郎就是蒋金花,盯着她足足有5分钟之久,然后出其不意地说:“小姐,恕我冒昧,你很像我的一个同学。”
女郎其实跟他一样,也一直在犯前咕,听他这么一说,愣怔了片刻,突然站起来,摘下墨镜,右手食指点了点:“张小飞,你是张小飞?”
邂逅,经典的邂逅!
是啊,委实太巧了,你不能要求上帝他老人家做出更好的安排了。
两人都有许多感受涌上心头,又一时不知具体该用哪句话来表达。张小飞提议到餐车去喝一杯,蒋金花当即响应。
张小飞吩咐服务员,点最好的东西上。蒋金花笑了那么一笑:“看你穿着简单,却一身名牌。敢情发了吧?”
张小飞叹了一口气:“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你呢?”她反问他。
“一点也不怎么样。套用一句俗话,我穷得只剩下钱了。”
“我可能更惨。”她又笑了那么一笑。
既然大家都不怎么样。难免要互诉衷肠。
“心灵速递”
没考上大学,张小飞回到山沟沟里“修理地球”,一“修”就是5年,同时也搞了5年文学创作,结果搞得名声不佳,一事无成,被他那忍无可忍的老爹一棍子打出门,挎着一把黑子早年送给他的破吉他,去了苏州一个远房亲戚家,想到当地富裕的乡镇企业打工。
亲戚是个很忙的女服装贩子,送给他一件假“金利来”衬衣,外加一根假“金利来”领带,又带他到街头大排档吃饭,使劲催,多吃点、多吃点,未来24小时不管饭了。
岂止未来24小时,未来24O天,张小飞无人过问。他去了许多家公司和企业毛遂自荐。人家要是不客气的话,连理也不理他;如果客气的话,开日就问他能做什么,他含糊半天,便回答自己能写诗。对方就更客气地要他拿出一个写诗的“文凭”来瞧瞧,让他无地自容,抱头鼠窜。
这位“诗人”因此睡过马路,替人擦过皮鞋,卖过血,甚至还一度打算用那根假“金利来”领带上吊。
最终没有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