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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红尘陷落-第43章

小说: 红尘陷落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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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茵茵,”我差点背过气去,停了停,喝了一口茶,大声强调说,“可茵茵是你阿超的女儿啊!”
  “我知道孩子……”他咽下咽喉结,“她叫什么?”
  “茵茵。绿草如茵的茵。”一下子,我没有了说话的力气,嗓门低得只有自己才听得清楚,“至于她姓什么,取决于你。”
  这当儿,一个女子手提大大小小的购物袋,蹦蹦跳跳走进门,一瞧见我,愣了一愣,目光布满猜忌和敌意,扭头问阿超:“她是谁?”
  “我以前的同事。”他从僵硬的脸部拼命挤出一点笑,“她到学校办点事,顺便来看看我。”
  “你好。”她咄咄逼人的口气,毫无礼貌的含义。
  我竟像个恭顺的仆人领会了主人的旨意一样,冲她一点头,抱着孩子匆匆而去。出了校门,回头一张望,世界突然模糊了。
  我又找回了哭的感觉。我才不管人家怎么避开我、睥睨我呢,我站在人行道上哭,在中巴上哭,在佩珊家里放肆地哭。一向沉默寡言的姐夫斯斯文文说:“哭什么哭,没文化,哭坏了身子还不是自己负责?”
  佩珊说:“让她哭吧。哭够了,她就能对自己负责了。”
  我就觉得这两日子真是一对活宝,对别人的哭评头品足,让人听了麻嗖嗖、酸溜溜的,恨不得唾他俩一口。
  后来才知道,他们故意要逗我破涕为笑。可是,你怎么笑得起来呢是不是?
  第二天,阿超上这儿来看我和茵茵,买了很多儿童食品。
  我没理他,但收下了儿童食品——那当然是父亲职责的一部分。
  跟那女子结婚之后,他仍然定时来探望茵茵,送五花八门的礼物给孩子,每周一次,每次不超过一刻钟,小心翼翼坐坐,想跟我聊聊天,一般情况下,是他自个儿嘀嘀咕咕,那神态接近中性,脸色苍白,活脱一个标准的太监。我甚至不为自己、而为他感到悲哀。
  为什么?
  如果说我是一架断线风筝的话,至少还有自己的存在;而阿超,那男人骨子里极度的自私,最终使他彻底丢失了自己。
  伤心咖啡厅之歌叶静在午后冷清的大街顾盼了很久,就像一个预谋抢劫的女匪,作咬牙切齿状,冲进那家叫“诗奥利”的高尚时装店,倾其所有,买下那件真丝连衣裙,当即穿上,走出老远,心还怦怦直跳。
  不到1个小时前,她跟丈夫办了离婚手续。她只要了1000元,全家积蓄的八分之一。
  叶静是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护士,与赵原结婚7年。7年来,他从未为她添置过一套像样的服装;而他自己的穿着,简直如同一具出土文物。
  这可能与赵原的研究方向有关。他在某考古研究所工作,少说也有一半时间在唐朝以前神游,即使魂归当代,也只是坐在沙发上看看《新闻联播》,或者教儿子写字。
  他们的儿子叫依依,5岁多,白白胖胖,非常聪明,读学前班,在小朋友面前神气十足地侃他爸,他爸的一本书砸在地上你搬不动!
  赵原三天两头外出钻墓穴,回家就摊开稿子撰写大沓大沓的考古论文。结婚头一年,叶静对赵原幽深的学问满怀虔诚,不惜陪坐半夜(如果不上夜班的话),为夫君红袖添香之外,还添一顿宵夜。小家庭恍若有天堂氤氲之气,及至儿子呱呱落地,就只剩下呛鼻的人间烟火了。死赵原一心扑在“地狱”里,叶静的心无法再静下来,动不动跟他闹别扭,哪怕鸡毛蒜皮,哪怕无中生有。
  赵原毕竟在祖国的悠久历史和灿烂文化中修炼不浅,内功极好,脾性极好,每逢妻子的脸“晴转多云”甚或“阴转小雨”,总是微笑“退兵”,再去忙他的秦砖汉瓦。有的放矢,无的放矢,都不管用,叶静也懒得跟死赵原过不去了,把家庭重担一个人挑起来,累是累了点。倒也充实。因其相安无事,这个家还两次被评为“五好家庭”呢。
  专心搞学问的人,一个显著的特点是穷。赵原也不例外。
  他挖掘、经手的珍宝古玩不计其数,口袋里却只有几个叮叮当当的小钱,工资大多买了书,买得叶静慨以当慷,扬言哪天点把火,烧它个精光。
  叶静看不惯死赵原的藏书,更看不惯死赵原通宵达旦爬格子。都是些老掉牙的玩艺儿,谁读?挣来的稿费还不够买几盒香烟。你瞧羞不羞?
  前几天,叶静在“诗奥利”高尚时装店,看见一件款式出色的真丝连衣裙,忍不住用手多摸了几下。售货小姐就过来了,故意摆正裙子上的价格签,乜着眼,流露出不屑,那意思分明是:瞧你跟一个下岗女工似的,买得起吗,你?
  无端被辱,内心像有无数根刺扎着,叶静一回家就伸手向赵原要钱,要买那件非常可爱又罪该万死的真丝连衣裙,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死赵原一愣,探索口袋,打开抽屉,又搜肠刮肚,想哪里还能够“藏污纳垢”。良久一笑,喜滋滋从床底拖出一只祖传木箱,解除枷锁,从一本线装书页间抽出一张印作书签的百元假钞,毕恭毕敬递给叶静:“夫人。聊表心意。”
  平时丈夫跟她玩幽默,两人开心一笑就没事了。但今天,叶静不买死赵原的帐。她知道他有一张8000元的存折,准备用来出一本什么鬼书。
  她义正严辞指出那个8000元,殊不料遭到他斩钉截铁的拒绝。
  “1000块。你给不给?!”她的口气类似最后通牒。
  “叶静,你知道……”他的话还没说完,她把箱子里的书全倒在地上,“哗啦哗啦”翻将起来,没有、没有、没有存折,就一本、一本、又一本扔得老远。
  “啪”,她挨了一巴掌。
  惊愕!他从不打人,今天动手了,为了出那本鬼书。紧接着,心中积压了几年的怨气。猛然似高压锅喷气般“咝咝”往上窜:姑奶奶跟你吃苦受累,连一件裙子都不给买,还好意思打人!
  “我真是瞎了眼,嫁给你这等窝囊废。离婚!”她嚷道。
  “离就离!”赵原拍了拍桌子,他的话如同在刀锋上擦了一下,带着一股碜人的寒气。他也恼火透了,恼火妻子,更恼火自己。
  话虽简单,但说到这份上,两人只有离的命了。
  最难以割舍的是儿子依依,两人谁也不愿放弃。征求孩子自己的意见,依依不答,只是哭,最后牵着爸爸的手。他觉得爸爸比妈妈可怜,他同情弱者。
  办完离婚手续,分别之际,云淡风轻。他转过身去,却迟迟迈不开步子,背对着她,像低头的屋檐。
  忽然,一片落叶轻飘飘地落在他的肩上。她想替他掸去,可就在慢慢靠近的一刹那,他那股熟悉的、混和着烟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她不由得涌起一阵莫名的心酸,手也蓦地停在了半空。而他,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肩头微微一抖,那片落叶便晃悠悠,晃悠悠,掠过了她冰凉的指尖……第一次穿着一件高档时装,叶静在街头闲逛了近两个小时,感觉特蓬勃。30多岁了,幸好没有继续埋在赵原的故纸堆里,还过几年,只怕再好的衣裙也遮不住你的迟暮之感了。
  路过“商豪”大酒店,隐约听见一段熟悉而略带伤感的旋律——她百听不厌的加拿大民歌《红河谷》,上中学时她就会哼,不期然又被它“咬”了一口。于是,她朝着歌声的源头走去,在酒店的咖啡厅,在紫檀色的咖啡桌旁坐下。
  “快过来坐在我的身旁,不要离别得这样匆忙,想一想你走后我的痛苦,想一想留给我的悲伤。”
  眼下你坐在自己的身旁,你的婚姻突然死亡,想一想离婚后谁不痛苦,想一想离婚后谁不悲伤?叶静连喝4杯咖啡?
  不。4杯酒。站起来准备买单,却傻了眼:天!口袋只有5块钱。眼光急急在大厅穿梭,就像溺水的人要抓一根救命稻草。
  窘迫不堪之际,一个悦耳的男中音对侍者说:“不用找了。”
  叶静扭头瞧见他:年近40,有点秃顶,中等个子,脸部保养不错。好像在哪儿见过。
  “谁都会有些出人意料的时候。在下范修宜。”他伸出手,跟她握了握,“还想喝一杯吗?”
  “谢谢。”她的脸微微发红,欠身坐下。“我想我认识您,先生。”
  原来,范修宜系本市××电影制片厂二级演员,曾在若干部较有影响的电视连续剧里出镜,自谦是个三流演员。两人一聊一聊,很能聊出一些花样来、很能聊出一些回味来,分手时还相互交换了联系电话。
  大约一个星朗后,叶静路过电影制片厂,突然想起还钱给范修宜。但后者不在,到西安拍戏去了。
  又几日,叶静正在给病人输液,护士长喊她接电话。竟是范修宜从西安打过来的。叶静问什么事?那边说瞧你一本正经的,打电话就必得有什么事吗?不知为什么,她有点心慌,说了几句干巴巴的话,便把电话挂了,生怕会发生什么事似的。
  打从离了婚,叶静人住单位,跟两个不到20岁的丫头片子挤一间12平米的小屋,既不大合得来又疏远不了。两个丫头片子挺时髦,首如飞蓬,喜欢拿叶静开心。自己还没有男朋友(确切地说,她们有许多男朋友,只是还没有一个固定的),竟相给大姐鼓捣对象,今天引来一个愣头青,明天介绍一个嘻皮士,弄得叶静啼笑皆非,又不好生气,就想早点搬出去。
  表姐给她介绍了一位离婚男士,在海关搞货检,人帅,有钱,刚见过两次面,就猴急着要跟她“体贴”,吓得时静溜之大吉。那人在后面嚷嚷:“你神经病是不是?身体不贴在一起,那爱从何而来是个是?”
  “你才是神经病呢。”叶静站住,回头说了一句。
  那人紧追几步。叶静大喝一声:“别过来,你。”
  “你不是过来人吗,怎么还怕这个?”那人尽管停了步子,还伸出双手作追求状。
  想起一个朋友的忠告:离婚后再谈对象选配偶,一定要慎重,就像选股票,你要考虑它的业绩、它的成长。“熊市。”
  叶静撇撇嘴,学着那两个丫头片子神气的样子,婷婷娉娉走远。
  叶静也不知道自己怕什么。结婚之后怕离婚,咬牙把婚离了,现在又怕谈恋爱,想再婚又怕再婚。好长一段时间,她心里像长了草似的,怎么也不得安生。
  范修宜从西安回来了,打电话请她吃饭。叶静踌躇片刻:“我请您吧。上次多亏您帮忙,我才没丢丑。”
  范修宜黑了,显得更精神,还带来一个男孩,年龄跟依依差不多。“我儿子,叫兵兵。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不放心。”
  去年,范修宜的妻子在一场车祸中丧生。
  “我也有个这么大的儿子……”叶静只说一句,就打住了话头,生怕翻乱自己的心境。范修宜岔开话题,谈到在西安拍戏的花絮,谈到来自北京的女主角对工作看似认真的矫情投入,为自己迟到10分钟,——向同志们道歉,给你的感觉就像是领导来视察,跟同志们——握手一般。尽管她很漂亮,同志们怎么会喜欢她呢?
  叶静被范修宜的“同志们”逗笑了,但他不笑,一派从容:“扯到了女人的漂亮。我跟你说一件小小的往事吧。少年时,我住的那个破破烂烂的街区,有个小靓女。我跟我的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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