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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尸骨袋-第15章

小说: 尸骨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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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只潜鸟在湖面上鸣叫,但这个声音没有回答。我想它没必要。并没有丹弗斯太太这个人,她不过是一本老书里的一袋骨头,这个声音知道这个。
  第6章(下)
  我又开始走。我经过乔开着我们的吉普沿着车道倒车时曾经撞上去过的一棵大松树。她是怎样咒骂的呀!像一个水手!我努力让自己不动声色,直到她骂出那句“操他奶奶的”,然后我就忍不住了,靠在吉普车的边上,手掌根部按着太阳穴,狂笑着直到眼泪滚落我的面颊,自始至终乔都两眼冒火地怒视着我。
  我可以看到树干上离地大约三英尺地方的撞痕,昏暗中白色的疤痕像浮在黑色的树皮上。就是在这里,这种遍及其它梦的不安扭曲成了更糟糕的东西。甚至在这个被尸布裹着的东西从屋子里冲出来之前,我已经感觉到什么东西完全不对劲了,完全扭曲了;我感觉到房子本身也莫名其妙地变得不正常了。就在这个地方,经过有疤痕的老松树,我想像姜饼人一样跑走。
  我现在没那种感觉了。是的,我害怕,但不是恐惧。一则我身后什么也没有,没有淌着口水喘气的声音。在树林里一个人可能遇到的最坏的事是一头激怒的驼鹿。或者,我想,如果他真的很不幸的话,一头愤怒的熊。
  在梦里,还有一个至少四分之三满的月亮,但是那个晚上我头顶的天空中没有月亮。也不会有的;在瞄了一眼那天早上的《德里新闻》天气版时,我注意到月亮是暗的。
  即便最有力的似曾相识的感觉也是脆弱的,想到那个没有月亮的天空,我的这种感觉就荡然无存了。重温恶梦的感觉消失得如此突然,以至于我在想我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希望证明或达到什么。现在我必须沿着黑黑的小路一路回去取我的汽车。
  好的,但我要从房子里拿一个手电筒照着回去。其中一个肯定还放在——
  湖的另一端响起了一连串参差不齐的爆炸声,最后一个声音响到足以在群山间引起回音。我停下来,很快地吸了一口气。片刻之前,这些意外的巨响可能会让我带着惊慌沿着车道跑回去,但现在我只有片刻的震惊。当然,那只是爆竹,最后一个——最响的那一个——可能是M…80型的。明天就是七月四号,湖对面孩子们正在提前庆祝,孩子们部是这样的。
  我继续走,灌木丛还是像手一样伸出来,但它们已经被剪短了,伸出来的枝杈也不那么吓人。我也不需要担心会断电;我现在离后门廊已经够近了,可以看到飞蛾绕着比尔·迪恩为我留下开着的灯飞舞。即使电源断了(在这个州的西部,许多电线还是在地面上走的,经常会断电),发电机也会自动启动的。
  然而我还是对梦境里有这么多东西真的在这里感到敬畏,即使那种强有力的重复——重温——的感觉已经没有了。乔的花盆还在老地方,位于向下通往属于“莎拉”的小块河滩的路旁边;我想布兰达·梅赛夫发现它们堆在地下室里,并让其中一个工人又把它们摆出来了。盆里什么也没有种,但我猜想很快就会有的。即使没有梦里的月亮,我也能看见水面上黑色的方形物,在离岸大约五十码的地方。那是游泳用的浮板。
  虽然没有长方形的物体翻过来放在门廊前;没有棺材。我的心仍然跳得很厉害,我想此时如果再有爆竹在湖面上响起,我可能已经尖叫起来了。
  你这个小丑,思特里克兰德骂了一句。
  把那个给我,那是我用来挡灰的。
  如果死亡把我们逼疯了会怎么样?如果我们活下来,但是死亡反懈们逼疯了,会怎么样?那便会怎么样?
  我已经到达了我的恶梦里的那个地点门砰地打开,那个白色的形体举着被包裹的胳膊飞快地冲出来的地点。我又走了一步然后停下来,听着我刺耳的呼吸声,我把每口气咽下喉咙,又经过干干的舌面吐出来。没有似曾相识的感觉。但有那么一刻,我想这个形体无论如何都会在这里出现的——在现实世界里,在真实的时间里。我站在那里等它,出汗的手紧握着。我又吸了一口干燥的空气,这一次我没有吐气。
  水轻轻地拍打着湖岸。
  一阵微风轻抚着我的脸,吹得灌木丛格格作响。
  一只潜鸟在湖面上鸣叫;飞蛾在门廊灯上撞来撞去。
  没有裹着尸布的怪物把门突然撞开,透过门左边的右边的大窗户,我可以看到没有东西在移动,魄或其它的。门把手上有一张便条,也许是比尔留的,就是这样的。我很快地吐出这口气,沿着剩下的路走向莎拉…拉弗斯。
  这张便条真的是比尔·迪恩留的。上面说布兰达为我买了些东西,超市的收据在厨房桌子上,我会发现食品柜里备有罐头食品。她没有买容易变质的食品,但是有牛奶、黄油,一半对一半,还有汉堡包,刚好给一个人做饭用。
  我将在下个月见到你,比尔写道。如果我能选择的话,我本应在这里亲自对你说哈罗,但是我的好妻子说轮到我们在假期出去走走了,于是我们在弗吉尼亚(热!!)跟她的妹妹一起过4号这天。如果你需要什么东西或遇到问题……
  他草草地写下他小姨子在弗吉尼亚的电话,还有布茨·威金斯在镇上的电话,本地人管这个镇叫“T镇”,比如在“我和母亲厌倦了贝瑟尔,把我们的房车搬到T镇去了”这句话里。还有其它的电话号码——管道工的、电工的、布兰达·梅赛夫的,甚至在哈里森的电视台的家伙的,他重新调了一下碟形卫星天线,好接收最大限量的信号。比尔考虑得很全面。我把便条翻过来,想象最后有个附言:听着,迈克,如果在我和伊维特从弗吉尼亚回来之前核战争爆发——
  什么东西在我身后移动。
  我脚跟一旋转过身来,便条从我手里掉落。它像一种更大、更白的撞着头顶上灯泡的蛾子一样,飘落在后门廊的木板上。在那种情况下,我确信刚才是裹着尸布的东西在动,我妻子腐烂的身体里疯狂的幽灵。给我挡灰的东西,把它给我,你怎么敢到这里来打扰我的休眠,你怎么敢再到曼德里来,你既然在这里了,你怎么还要走?跟你一起进入神秘的世界,你这个愚蠢的小丑。跟你一起进入神秘的世界。
  那里什么都没有。刚才不过是又一阵微风,吹得灌木丛有点摇摆……只是我汗湿的皮肤没有感觉到风,那个时候没有。
  “一定是风,那里什么都没有。”我说。
  当你一个人的时候,你自己的嗓音可能是吓人的,也可能是让人放心的。这一次是后者。我弯下腰,捡起比尔的便条,把它塞到我屁股后面的口袋里。然后我摸出了我的钥匙串。我站在门廊的灯光下,站在被灯光吸引的蛾子飞舞时形成的大片阴影中,一把把钥匙地挑过去,直到找到我要的那把。由于好久不用,它的样子有点怪,我用大拇指来回摩擦它锯齿关的边缘,又开始想,在乔死后的所有年月里,我为什么没有来这里——除了有几次白天匆忙来办一般性的差事。当然如果她还活着,她会坚持——
  但随后我有一种奇特的意识:这不只是一个自乔死后的问题。那样想问题当然容易——我呆在基拉戈岛的六个星期里没有一次以任何其它方式想到过莎拉——但现在,真实地站在这里,在飞舞的蛾子的阴影中(就像站在某个怪异的仿佛有生命的迪斯科旋转灯球下),听着湖面上潜鸟的叫声,我想起乔虽然是在一九九四年八月去世的,她却是在德里去世的。那时城里极度炎热……那我们为什么呆在那里?我们为什么没有坐在这儿,坐在房子靠湖一边阴凉的露台上,穿着游泳衣喝冰茶,看着小船来来去去,评论不同滑水者的体型?在那个该死的瑞特爱停车场她在做什么?在任何其它八月,我们都会在离那里很远的地方。
  那也不是全部。我们通常在莎拉呆到九月底——那是一个安宁可爱的时刻,跟夏天一样热。但在一九九三年,八月刚过了一个星期我们就离开了。我知道,因为我记起来那个月晚些时候乔跟我去了纽约,是出版界的应酬和惯有的读者见面会这类烂事。曼哈顿热得要死,在“东村”和“上城”街上喷洒水雾的水龙头嘶嘶作响。那次旅行的一个晚上,我们去看了《剧院魅影》。快结束时,乔凑过身来贴着我的耳朵轻声说,“哦,混蛋!那个幽灵又在装哭了。”演出剩下的时间里,我一直努力不让自己突然放声大笑起来。乔在那方面真是坏。
  那个八月她为什么跟我一起来呢?乔不喜欢纽约,即使在四月或十月,纽约在那时还算可爱。我不知道。我记不起来。所有我能确定的就是一九九三年八月初以后,乔再也没有回到莎拉…拉弗斯去过……但不久以后,我连这个都不能确定了。
  我把钥匙插进锁孔转动了一下。我要走进去,轻按一下打开厨房吊柜的门,抓起一个手电筒,然后回到我车子那里去。如果我不回去的话,某个喝醉的、在这条路另一头南端有个小屋的家伙把车开进来时会开得太快,跟我的雪佛莱追尾,然后起诉我赔十亿美元。
  房间里的空气已经换过了,闻上去没有一点霉味;空气不是凝固陈腐的,而是带着淡淡的、令人心旷神怡的芳香。我伸出手去想打开屋里的灯,然后,在屋里黑暗中的某个地方,一个孩子开始呜咽。我的手伸在那里僵住了,身上起了寒意。确切地说,我并不恐慌,但我的头脑失去理性了。那是哭泣,一个孩子的哭泣,但至于这声音来自哪里我没有线索。
  然后这声音开始减弱,不是变得柔和,而是减弱,好像什么人抱起这个孩子,并带着它沿着某个长长的走廊离开了……莎拉…拉弗斯不存在任何这样的走廊。即使穿过房子中间,连接中央部分和两翼的那条,也并不是真的很长。
  减弱……减弱了……几乎消失了。
  我站在黑暗中,凉凉的皮肤毛发直竖,手停在电灯开关上。部分的我想要采取行动,飞一样地离开这个地方,两条腿能跑多快就多快,跑得像个姜饼人。然而,另一部分的我——理智的那部分——已经在坚持它的想法了。
  我按了下开关,想路的那部分说忘了它吧,灯不会亮的,这是梦,笨蛋,你的梦变成真的了。但灯真的亮了。门厅里的灯很快就亮了,把黑暗一驱而散,照见了厅左边乔收藏的少量粗笨的陶器,还有右边的书架,我有四年或更久的时间没看过这些东西了,但它们还在这里,还是一模一样。在书架中间的一层上,我可以看到三本艾尔莫·雷纳德早期的小说——《矮子当道》、《大反弹》和《天堂先生》——我把它们放在一边好打发一段多雨的天气;当你露营的时候,你必须为雨天作好准备。没有一本好书,树林里即使只下两天雨,也足以让你神经错乱。
  最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哭泣,然后就是寂静。寂静中,我可以听见厨房传来的滴答声。那是炉子旁边的钟,乔难得犯的品差的失误之一,一只菲力猫形象的钟,尾巴是钟摆,当尾巴来回摆动时,猫的大眼睛也从一边转到另一边。我想这个形象出现在出品过的每一部廉价糟糕的电影中。
  “谁在那里?”我喊道。我朝厨房走了一步,在门厅外漂浮着一片昏暗的空间,我然后又停下。在黑暗中,房子像个山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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