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骨袋-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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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房子里来回穿行踱步,任怒气渐渐消退,最后走到冰箱跟前。那一圈磁性冰箱贴还是老样子,但圈里的字母变了。不再是:
你好
而是:
帮帮
“帮帮……?”我自言自语道,它念出来的一刹那我明白了。冰箱上的磁贴包括一套字母表的字母(不,依我看还不到;缺了一个g和一个x),如果要把我那台楷模片冰箱的面板变成一块碟仙板,就得给它提供足够的字母,特别是元音。这时,我把h和e移到r的前面,现在这个信息读起来是:
帮帮她
我伸手把那图水果蔬菜模样的磁贴小乱,让字母散开,保持一定空隙。虽然我早已下定决心不去管德沃尔和他儿媳的闲事,可到头来还是被卷进来。车道上冒出个一副克利夫兰休闲打扮的副警长,把我早已问题重重的生活搅得更为复杂……还不算上他刚才对我的威胁。就在那一瞬间,我做了个决定,今年夏天,除了操心那些鬼魂、哭泣的孩子、以及亡妻四五年前到底做了些什么(如果她确实做了些什么的话)以外,我还打算做件事。我写不出书来,但这并不意味着就必须开所事事、百无聊赖地打发日子。
帮帮她。
我下定决心,至少得试。
“哈罗德·奥布罗斯基文学经纪公司。”
“来伯利兹吧,诺拉,和我一起,”我说,“我需要你。让我们在深夜里尽情做爱,当银色的满月洒在沙滩上。”
“喂,诺南先生。”她回道。任何幽默和浪漫情调都会在诺拉那里吃上一鼻子灰。从某些方面,她对于奥布罗斯基经纪公司再合适不过了。“你想跟哈罗德说话吗?”
“如果他在的话。”
“他在,别挂机。”
作为畅销榜上榜作家——即便他的书通常不过排名十五位左右——的一个美妙之处就在于,你的经纪人总是碰巧“在”的。第二即使他正在楠塔基特岛度假,他也会在那里恭候你的电话。第三,你在电话那头等的时间总是比较短的。
“迈克!”传来他的叫声,“湖边过得还行吗?整个周末我都在想你!”
是啊,我想,猪还能吹口哨呢。
“总的还可以,就是有点儿小问题,哈罗德。我想找个律师谈谈。本打算给华德·霍金斯打电话,叫他推荐一个,可后来觉得得找个比华德更能干的人。最好是个牙口紧,又懂得怎么品尝人肉滋味的家伙。”
这回,哈罗德没有表演他标志性的停顿,急忙问,“出什么事了,迈克?你有麻烦了?”
敲一下表示是,两下表示不是,我思忖着,一时间甚至产生了真想那么做的冲动。我记得读完克里斯蒂·布朗的回忆录《那些日子以来》后曾问自己,用左脚趾夹着钢笔写完一整部书会是什么样子。现在我寻思着如果只通过敲墙而不用其它手段来交流,而且永远那么做,会是什么样子。而即使那样,也只有某此人能听见,并理解你的意思……只在某些时候、某些人。
乔,是你吗?如果是你,为什么敲了一下之后又敲两下呢?
“迈克,你在听吗?”
“是的,事实上不是我有麻烦,哈罗德,虽然那想法挺棒。不,我的确遇到了麻烦。你通常联系的是古德埃克律师,对吗?”
“对,我马上给他打——”
“但他主要处理的是合同法。”我现在是在自言自语,而当我停下来的时候,哈罗德并没有接茬。有时候他是一个好好先生,真的,大多数时候。“还是替我给他打个电话,行吗?告诉他我想找个精通儿童监护法的律师谈谈。让他帮我联系个能马上接案子的,最好的律师,一个星期五就能陪我上法庭的律师,如果必要的话。”
“是父权案子吗?”他问道,听上去怀着几分敬畏。
“不,监护权。”我在想是不是让他从律师那儿得知这个故事,但哈罗德应该受到理好的待遇……况且,不管怎么样,无论律师怎么跟他说,他自己早餐会跑来我这儿打听。我跟他讲了七月四日上午的事情,以及后来引发的事情。我只谈到德沃尔一家,只字未担那些人声、哭泣的孩子,以及那黑暗中的敲墙声。哈罗德只打断了我一次,那是在他意识到故事中的坏人是谁时。
“你这是在给自己找麻烦,”他说,“你很清楚,不是吗?”
“不管怎样,我多少已经卷到里面了,”我答道,“我决定做点什么,就是这样。”
“你会不得安宁的,而安宁是一个想写好作品的作家需要的。”哈罗德用正经得可笑的声音说。我心想,如果我告诉他那没关系,自打乔死后我就没写出过比购物单更好的东西,而这件事倒可能让我打起点精神,不知他会作何反应。但我还是没说。你在冒冷汗的时候,永远不要叫人看出来,诺南家训如是说。我们家庭的墓地上应该刻上“别担心,我很好”这句话。
接着我想道:帮帮她。
“那个年轻女人需要个朋友,”我说,“乔会希望我做她的朋友的。乔不喜欢看见弱者受欺负。”
“你真这么想?”
“是的。”
“行,让我看看能找到谁。迈克……你希望我星期五陪你去听证会吗?”
“不。”这个字从我嘴里冒出来,听上去唐突得毫无必要,接着对方一阵沉默,这回不像是刻意的,而是真的受了伤害。“听我说,哈罗德,我的看房人告诉我真正的监护权听证会的时候快定下来了。要是那时你还想来,我给你打电话。我总能依靠你的精神支持,这你是知道的。”
“这次我提供的可是非道德的支持。”他答道,听上去又高兴起来了。
我们互相告别。我走回冰箱跟前,看看那摊仍旧凌乱散开的磁贴,好歹松了口气。鬼魂也是需要休息的呀。
我拿了无绳电话走到露台上一屁股坐进椅子里,七月四日晚上德沃尔来电话时,我就坐在这张椅子上。即便在“他爹”来过之后,我仍然不敢相信那次通话。德沃尔骂我是“骗子”,而我告诉他把我的电话塞进他屁眼里去。作为邻居,我们有个不错的开端。
我把椅子往露台边上拉了拉,连接“莎拉”后墙和黑迹湖的是一个斜坡,露台就悬在斜坡上方约有四十英尺高,让人眩晕。我的目光寻找着游泳时见到的那个绿色的妇人,心里却说,别傻了——那种形状只有从某个角度才看得到,只要稍稍往任何一个方向移开十英尺,就什么也看不出来了。但这显然是个例外。下面路边的那棵白桦树无论从陆地上还是从湖上望出去都像一个女人,一部分是因为后面紧靠着它的那棵松树——赤裸的枝干指向北方,像瘦骨嶙峋的胳膊——但这还不是全部原因。即便从这么远望过去,白桦树白色的树枝和细长的树叶仍旧构成一个女人的身影,而风吹过树腰,摇曳的绿色和银色构成了她的长裙。
哈罗德一片好心想来帮忙,可没等他说完这个提议我就回绝他说“不”,而当我望着幽灵般的桦树夫人时,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那么做:哈罗德太喧哗,哈罗德是感受不到微妙事物的,哈罗德会把这儿的东西吓跑的。我不想让这样的事发生。我的确吓坏了——是的,站在漆黑的地窖台阶上,听着下面传来敲击声,吓得都快尿裤子了——但是,这些年来,我还是第一次感到自己活得这么真实。我已经接触到藏身在“莎拉”里的某些东西,那东西完全超乎我的经验范围之外,让我着迷。
突然我身体一震,大腿上的无线电话响起来。我一把抓起电话,心想这又是麦克斯·德沃尔,或者是他收买的狗腿子福特曼。可来电的是个名叫约翰·斯托尔的律师,声音听上去像刚——也许是上星期——从法学院毕业似的。不过,他就职于帕克大街的埃弗里—麦克兰—伯恩斯坦律师行,对律师们来说帕克大街可是个好地方,就算对乳臭未干的律师来说也是如此。如果亨利·克德埃克说斯托尔很优秀,他可能真的很优秀。他的专长是监护法。
“现在跟我讲讲发生了什么。”他作完自我介绍并补充了些前景资料后说道。
我尽我所能把事情讲清楚,边说着边觉得心情好了些。一旦计时器开始跳动,和律师之间的交谈便具有定心丸的奇效;你已经过了那把“一个”律师变成“你的”律师的魔法时刻。你的律师是友善的,你的律师是具有同情心的,你的律师在一本黄色拍纸薄上作笔记,在每个适当的时机都不忘点头。你的律师问的问题,你大多能答上来,即便答不上来,多少他都会想法帮你做到。你的律师永远和你站在一起,你的敌人也是他的敌人。对他而言,你永远都不是狗屎,而是金条。
我说完了,约翰·斯托尔说:“哇!我很惊讶报纸没掌握这条消息。”
“我没想到这一点。”但我明白他的意思。德沃尔家庭的奇闻轶事不适合《纽约时报》或《波士顿环球报》,甚至也许不适合《德里新闻》,但对于超级市场里的每周小报,比如《本地消息》或《内部新闻》就再合适不过了——这次大金刚要抓的不是女孩本人,而是女孩无辜的小孩儿。它还要把小孩儿带到帝国大厦楼顶上去。噢,喂,放开小孩,你这个畜生!这不是什么头版新闻,没有流血,也没有名人的大头照,但当儿第九版主打故事会很不错。我脑海中浮现出一条标题:“养尊处优的电脑大王企图夺走小美人唯一的孩子”;标题下面并排登着沃灵顿山庄和玛蒂锈迹斑斑的房车的照片。标题也许长了点,我寻思着。虽然不再写作,我不是需要一名编辑的。停下来想到这点有些伤感。
“说不定什么时候,我们会让他们知道这条消息的。”斯托尔开玩笑地说。我意识到这个人是我能够依靠的,至少在目前的心情下。他语气更加轻快了:“这里头我该代表谁呢,诺南先生?你,还是年轻的女士呢?我打赌是这位女士。”
“年轻的女士甚至不知道我给你打电话的事。她也许会觉得我做过头了。事实上她可能会对我发火。”
“可是,她为什么要那么做呢?”
“因为她是个北方佬——一个缅因州的北佬,最糟糕的那种。某些时候,同他们相比,爱尔兰人还更可理喻些。”
“也许吧,不过她现在是唯一的众矢之的,我建议你给她打个电话,告诉她这些情况。”
我答应会的,再说许下这个承诺也不是难事。自从受到福特曼副警长的传唤,我就知道自己非和她联系不可了。“那么,星期五早上该由谁来代表迈克·诺南呢?”
斯托尔干巴巴地笑了。“我会找个本地律师来做这件事,他会陪你去德金的办公室,坐在你身边,腿上放着公文包,安静地作个听众。那时候我可能已经到镇上了——在和德沃尔太太谈过之前,我还不能肯定——但我不会出现在德金的办公室的。等到了召开监护权听证会的时候,你会在那里看到我的。”
“行,很好。打电话告诉我新律师的名字,我的另一个新律师。”
“啊哈。那么跟年轻的女士谈谈,给我找分活儿干。”
“我会的。”
“还有,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尽可能公开。”他说,“如果我们给那些坏家伙制造机会,他们会变得更下流。你们俩之间没什么吧?没什么难以启齿的事吧?对不起,我问出这样的问题,但我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