络新妇之理(上)-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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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她甚至认为坚牢的构造本身就包含了拒绝与绝望。所以……
这里就是这样的地方。
说起来,就算离开校舍,能够回去的地方也只有宿舍,与监狱也不能说不无相似。
因为这里是寄宿制,而且是基督教体系【注】(本书中的基督教指的是广义的基督教——信奉耶稣基督的宗教,而非单指狭义的基督新教)的女校。
所以,原本笑也是禁忌之一。那么不就和监狱更加没什么两样了吗?
美由纪并不是基督徒。暑假回去的老家里有着巨大的佛坛,盂兰盆节【注】(日本民间重要的传统节日,原是祭祖的日子,现成为合家团圆的节日。约在八月十五左右,全国均有连续假期)时会有僧侣到家里诵经,美由纪也会一起跟着烧香礼拜。虽然他不晓得究竟是在拜些什么,但至少从没想过什么圣父圣子圣灵。
这才教人发噱。
老师吩咐在学校里不可以笑所以她尽可能不笑,但是好笑的时候还是会笑,就算叫她不可以觉得好笑,她也不晓得该怎么办才好。说起来,学校里没有一个朋友是不笑的,每个人都天真无邪地笑着。
即使如此,呆在这所监牢的建筑物当中时,她们仍是虔诚的基督徒,
这种态度就叫做背德吗?
那么,美由纪距离神明相当遥远。
所以有时候她发现自己不经意地在哼唱着赞美歌,会感到极为沮丧。因为她认为赞美歌只有心灵清净的时候才能够唱诵的,不可以拿来像小调般随口吟唱。
这是认识了信仰,才会显露出来的邪恶吗?
邪恶——这个概念,也是在学校里学到的。
美由纪虽然可以判断是非,但是她幼小的时候,从未想过竟然会有绝对恶这种坏到不能再坏的邪恶。她也觉得如果邪恶的事物一定是邪恶的,良善的事物也一定是良善的,那么不管再怎么努力,也都是邪恶的那一方吧
如果神明真的存在,绝对不会原谅这样的美由纪。那么,这简直就像是为了下地狱而去信仰一样。
图书室旁边的墙上装饰着一幅巨大的油画。
听说是提香【注】(提香(Tiziano Vecellio 约一四九〇~一五七六)文艺复兴后期的画家威尼斯画派的代表画家)的复制画,但美由纪不懂。她觉得这幅画很漂亮。只是就算美由纪这样一个外邦【注】(圣经用语 指犹太人以外的民族 或是未信基督的人)的小姑娘来称赞构图很棒、色彩如何也没有意义,随口称赞画好棒,对画家好像也很失礼。
听说这幅画里的基督在哭。
美由纪没有认真看过,不过仔细一瞧,基督眼睛底下的确有一条线延伸到脸颊,看起来是有点像在哭泣。像是像,可是美由纪觉得那只是附着在绘画表面的灰尘吸收了空气中的水分流下来罢了。
——也难怪他会想哭。
不止这幅画,这座学校处处充满了深具意义的设计,但整个学校究竟有几个人理解他全部的意义呢?——不,真的有人知道吗?美由纪非常怀疑。搞不好根本没有半个人知道。
因为美由纪深深觉得,包括教师在内,校内所有的人都像美由纪一样,只是为了堕落而信仰的。
这也是她为什么觉得基督会想哭的原因。
原本这所学校里既没有真正的修士,也没有修女。大家虽然聚集在学习信仰之地,但心中想法各异。被雇佣的教师是为了钱,学生则是由于他人的意志而待在这栋坚牢的建筑物里,心中根本没有信仰。每个人都摆出一副虔诚的表情,却没有半个人拥有真正的信仰。距离神明遥远的不只美由纪一个人,只是每个人都比美由纪更加厚颜无耻罢了。
真正认识神的,是不是只有这栋建筑物呢?
所以,束缚美由纪的既非教师也非罚则,而是拥有坚牢构造的这栋建筑物本身,以及与建筑物同样拥有坚牢构造的戒律——信仰——原理本身。
“美由纪,你在想什么?”渡边小夜子站在图书室门口。“你又在想什么无聊事了吗?”
“嗯,无聊事。”
“我们去庭院吧。”
两人踩着“喀、喀”的脚步声,并肩走在一起。
小叶子和美由纪感情要好。小夜子说:“黑圣母的传闻……”
“太可笑了。”
“对,听说那是骗人的。”
“不用想也知道嘛。”
就像每一所学校一样,这所学校也未能免俗,有着无聊的学校怪谈——也就是所谓的七不可思议。刚才哭泣的基督的油画,以及黑圣母的传闻,都是这七不可思议的其中之一。
大部分意义都已经失去,留下来的只有低俗的传闻。
每一个都是常见的无聊怪谈。
“可是……”小夜子转过身子,走到美由纪的前面。“……山本会死掉的原因,你听说了吗?”
“没有。”
“听说是诅咒。”
“太可笑了。”
“一点都不可笑,是真的嘛。”
“什么东西是真的?”
去年年底,有一名教师死了。
因为时值寒假假期,并没有造成多大的骚动,不过一时之间也成了校园热门话题。这也是当然的吧。
过世的是教授世界史和道德课的女教师,名叫山本纯子。
山本女士也是舍监,出了名地严格——换言之,学生对她的评价不佳,所以流言几乎都是些嘲讽和诽谤、中伤之类。美由纪也不喜欢山本,但是她不是那种会跟着起哄、侮辱死者的人,所以总是装着没听见。
据说,山本是个女巫。
据说,山本是个性变态。
据说,山本是个恶魔崇拜者。
说穿了根本没什么,只是中伤罢了。但由于她的死法非比寻常,使得这些中伤听起来仿佛真有其事。没错,山本是被杀死的这件事在校外似乎也闹得满城风雨。
听说山本纯子是被挖穿双眼而死,是猎奇杀人。
若是无凭无据的中伤,不久后自然就会消失,但是只要套上煞有介事的说法,状况就不同了。
山本纯子眼睛会被捣烂,是暗示她看不见正途……
刺穿她的眼睛的,就是魔咒之钉……
她是个拥有邪眼的女巫……
如此一来,学校也不能坐视不管了。既然校方标榜的教育理念是以信仰为背景和基础,就不能够默许这类流言横行。所有的教职员都急忙灭火。
山本老师不是什么女巫,不可以被愚昧的流言飞语给迷惑了——教师们如此谆谆告诫,但校方愈是严正否定,羔羊们就愈是冷眼看待。
最后连校长都亲自出马,警告这是迷信,有人听了甚至忍不住失笑出声。只承认神明存在,却否定恶魔,徒然教人感到困惑。要学生视情况承认或否定恶魔,也太强人所难,而且迷信与信仰并不是那么容易区分的。
结果,后来查出杀害山本老师的是一个叫“溃眼魔”的变态杀人魔,事情就这么告一段落。
以相同的手法遭到杀害的似乎不止山本老师一人,那么就算附加多么煞有介事的说法,也没有意义。
“可是凶手是溃眼魔吧?”
“对,是变态杀人。”
“那……”
“所以说,为什么山本会被溃眼魔杀掉呢?不管是谁都有可能被杀吧?”
“因为凶手是随机下手的啊。”
“是随机下手没错,可是偏偏山本被杀了。”
“是她运气太差了吧?”
“可是不是哦,她是被诅咒而死的。”
“诅咒……为什么会是诅咒?”
“下手的是溃眼魔。但是山本会遇到溃眼魔,是因为诅咒。就是这么回事。”
“哦……”
不管是意外死亡或自杀,什么原因都好。她会死掉,是因为某人的意志使她……
——死了。
“怎么可能嘛?”
“是真的。”
两人走下庭院。庭院十分人工,平滑笔直,由于铺满了石板,就算步出庭院,美由纪依然无法置身于泥土的宽容。
小夜子环顾四周,没有人影。
虽然学校教导:“就算没有旁人,神明也总是看顾着我们”,却还是会在意有没有他人在场,实在可笑。
“麻田夕子。”
“二班的那一个?”
“那个女生就是事情的源头,这是秘密哟……”小夜子再一次东张西望,“……她被山本逮到了,那个女生在冒渎。”
“冒渎?……你是说传闻中的……”
“传闻?你在说什么啊?干嘛装出一副不知道的样子?”
“我是真的不知道啊。”
所谓冒渎,指的就是卖春。美由纪不知道详情,但是从相当久以前开始,就煞有其事地流传着校内有个卖春集团。事到如今,美由纪也不好问人那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所以装出一副知情的模样蒙混,但她认为小夜子大概也半斤八两。
每个人都一副知道的样子,实际上什么都不知道。那种传闻就算骨子里空空如也,讲起来也煞有其事。所以美由纪虽然没有说出口,但她认为根本就没有什么卖春集团
难道传闻是真的吗?“”
“第二学期的期末时,她好像被山本强加逼问。麻田同学寒假的时候不是都留在宿舍没有回家吗?”
“这样吗?”
“对,所以山本好像对她做了很过分的事,像是惩罚之类的。听说山本想要逼麻田同学招出其他的同伙。”
“对她体罚吗?”
“应该是吧,不过麻田同学好像没有说出来。但是山本好像也没有吐露给其他的老师知道,因为这件事关系重大嘛,而且这也是舍监的责任。”
“所以……怎么样呢?”
“听说山本以不说出这件事为条件,要求麻田同学主动退学。”
“什么啊?好卑鄙啊。”
“就是吧?这就是所谓的面子问题吗?真是过分。可是如果事情被公开的话,麻田同学也会很困扰吧。那样一来,她肯定会被强迫退学的。而且麻田同学是个千金大小姐嘛。”
“是……吗?”
“对啊,她是特待生,听说家里非常有钱,不过没织姬小姐家那么厉害啦。听说麻田同学的父亲好像是个政治家。”
“哦……”
“要是被退学的话,不是很糟糕吗?被父母知道了也一样。”
“可是,那也是她自作自受啊。”
“不过总是会想法子挽救吧?知道的只有山本一个人,而且其他冒渎的人也不会视而不见。虽然不知道事情怎么会被山本知道,可是不可能就这样了结。对麻田同学来说,是生死攸关的事吧,于是……”
“于是怎么样?”
“听说她向第十三个星座石许愿了。”
“什么跟什么啊?”
“就是那个……”小夜子笔直地伸出手指。“……礼拜堂后面,第二个牡羊宫。”
“你是说石板?”
那也是七不可思议之一。
所谓星座石,指的是嵌在校地里约一尺平方大小的石板。它们围绕着礼拜堂,略呈圆形排列,每一块石板上都有着象征十二星座的刻印。
虽然如此,但不知道为什么,石板总共有十三块。
因为没有经过精密的测量,无法断定,不过有些石板之间的距离特别宽,所以或许原本的数量更多。如果有些石板已经遗失,当然也不可能知道上头到底刻了些什么,不过目前重复的只有牧羊宫,第二块牧羊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