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诱君-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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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金边框眼镜后的双眼盛满不信和惊惧,跟在身后的辛慕慈表情也和他如出一辙,而十三岁的赵峻则感染母亲的惶恐,不安的紧紧环抱辛慕慈的腰际。
朱世煌走向八岁的她,眼神充满愧疚的伸手想抱她,她却挥开他的手,转身投进保姆的怀里……
那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朱世煌从此再也没有机会抱她。
失怙的她被送到英国的寄宿学校,十八岁生日当天,她终于得以切断这条台湾的监护脐带,什么都不带的离开寄宿学校。
十五年来的记忆虽成了零星的片段,然而一幕幕仍像昨天那般清楚,岁月一点也无法洗去它的明晰度,也永远无法抚平她心中深刻的痛楚……
“百心!”赵峻再次执起她冰冷的小手,明白此刻又触痛她多年来深植内心的伤口,其实他也同样不好过。
因为百心的痛苦,就是他的痛苦。
百心挣开他的手,紧抿的唇忽地牵起一丝诡谲的冷笑,径自往前走去。
不可能有人能真正领略她的感受,也没有人能体会她整整承受十五年的痛,了解她夜复一夜缠绕的梦魇,不过,现在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
因为那个始作俑者的第三者就要死了,像她母亲一样永远远离这个尘世!
走进辛慕慈的病房,百心对扑鼻而来的强烈药味无动于衷,比死亡更冷寂的眼只是定定的注视着躺在病床上的女人。
辛慕慈,这个下流的第三者,抢走她母亲的丈夫,也抢走了她的父亲,最后还害得她母亲跳楼自杀,如今老天爷终于察觉辛慕慈所做的坏事,用满身的癌症来报应!
瞧她痛苦的紧闭双眼,萎缩的身上插着一根又一根的管子,赖着氧气罩维系她奄奄一息的生命,侦测仪器上微弱的脉动,更证实她正在苟延残喘。
百心真想开心的大笑,内心拥有的是复仇的快感!
妈咪,你看见了吗?这个女人终于得到报应了!
“妈,百心回来了,百心来看你了!妈?”赵峻在病床旁呼唤辛慕慈。
母亲的心思他懂,要是见不到百心,不对百心有个交代,她是不会甘愿瞑目。
昏睡的辛慕慈眼睫毛突然颤抖一下,不复过往灿兮的美目微颤的睁开来,露出小小的眼缝,却因为听见百心的名字一时间显得精光四射。
她试图逡巡百心的身影,枯干的手甚至急切拉下氧气罩,让喑哑不堪的嗓音焦急的迸出干裂的唇,“百心……”
“百心在这儿!”赵峻拉百心走近床沿,让母亲能清楚看见她的模样。
乍见与谷瑕神似,却有着锋利冷硬眼神的美丽面容,辛慕慈深感愧疚,她在百心的眼中看到深深的恨意。
感谢上帝让她此刻如此清醒!辛慕慈牵起释怀的笑意,“我盼了好久……终于让我盼到你了!”
“我何尝不是盼了好久,才等到你有今日。”百心残酷冷笑。
“百心!”赵峻抬起责难的眼,带着祈求的意味。
十五年的光阴和他母亲此刻的颓危,难道还不能抹煞一点她心中的仇恨?
“难道我说错了?”她冷笑更甚。
“你——”
“没事的……赵峻!”辛慕慈阻止儿子,苍白的脸上慈爱笑容丝毫不减,“是我错了,百心恨我……是应该的!”
一个八岁小女孩亲眼目睹母亲自杀,又立刻被父亲远送到英国,一夕之间,百心等于骤失所有的亲情和呵护,心里的创痛和偏激可想而知。
当然,所有的恨意矛头,也都理所当然的指向她这个第三者。
“妈!”
辛慕慈吃力的再次挥手,笑道:“百心不过还是个孩子,她不了解真正的爱情不是理性所能控制,不然谷瑕不死,我也不会变成令人痛恨的第三者了。”
“哼!”百心讥讽大笑,“多么冠冕堂皇的理由,以爱为名就可以为所欲为,破坏别人的家庭,抢夺别人的丈夫?辛慕慈,十五年了,你竟然还这么执迷不悟,真是下贱得可以!”
“百心——”
“我说错了吗?”
“赵峻!”辛慕慈用尽气力出声喝止儿子,“你出去,让我和百心单独谈谈。”
早在一开始,她就不该让赵峻留在病房,要他夹在最挚爱的两个女人中间左右为难,是苦了他了。
要是赵峻是朱世煌的儿子就好了,偏偏他是她与前夫所生,而这孩子偏又不可自拔的爱上百心……
赵峻握紧拳头,愤恚的眼中有着对百心强大的隐忍。
他知道她痛苦了十五年,但他母亲又何尝不是?
在爱情的领域里,其实并没有绝对的黑白对错,为什么事隔多年,百心还依旧不能谅解?
难道他对她的爱,对她而言没有一点意义吗?她就不能因此减轻一些对他母亲的仇视?
赵峻心痛的在注视那张美丽的面容,却只看见百心眼中满满的仇恨。
他心中一揪,立时掉头离开病房,激动得差点甩烂门板。
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跳动的嘟嘟声响,和辛慕慈愈来愈沉重的呼吸。
面对百心那比刀刃更锋利的双眼,她疲累缓缓的闭上眼,微笑叹息,“你身上流着谷瑕和朱世煌的血液,是双倍的骄傲和固执……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取得你的谅解,但我仍想见你最后一面,奢望你能够原谅我。”
“原谅?”百心阴冷一笑,“辛慕慈啊辛慕慈,你以为我千里迢迢飞回台湾,为的是要听你道歉吗?太可笑了,我回来是为了看你死,我要代替我妈咪,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我知道我满身的罪恶……”辛慕慈激动的发出喘息,“你可以恨我一辈子,但你不能永远憎恨你父亲!”
“父亲”两字让百心心里抽痛一下,随即又冷笑,“父亲?十五年来,他对我不闻不问,我根本没有父亲!”
辛慕慈无视她的否认,只管说出自己想说的话,她体内的气力已经渐渐透支,清楚地闻到死亡的气息。
“他是你父亲……你只要记住……没有一个父亲会真正遗弃自己的子女,他是迫不得已……你别再因为仇恨而堕落了……你的恨……世煌他无法承受!”
“住口!你没资格告诉我这些!”
百心厉声咆哮出十五年来的愤怒,“你们这对狗男女!毁了我妈咪还不够,现在还有资格告诉我该怎么过活?下贱!这世上再也没有比你更下贱的女人了!”
辛慕慈的呼吸更急促,发出断续沙哑凄怆的笑声,“相信我……百心……我也想尊贵……但在真正的爱情面前……没有人可以尊贵得起来!”
不待百心反驳,辛慕慈仿佛看见眼前出现一道光,微微一笑,“百心……将来等你真正明白爱情的时候,也许……你就会原谅我吧!现在……我要去你母亲的世界了,感谢上帝让我见你最后一面……这是对恶贯满盈的我最大的厚爱……”
辛慕慈噙着最后的笑容,脑袋微微一偏,病床旁的心跳仪器发出阵阵的哔响。
看着她走上黄泉路,百心心中没有悲喜,只有麻痹。
“你看见了吗?妈咪,辛慕慈已经得到报应了。”百心对着空气喃喃自语,周遭的冷空气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吹起辛慕慈额前的一绺发丝。
百心怔忡的转身离开,却在踏出房门的那一刻,双眼对上走道上一对西装笔挺快步走来的男子。
朱世煌?!
相隔两尺,两道身影在甬道中惊愕的顿住。
时空仿佛瞬间拉回十五年前,朱世煌同样在医院的甬道向她走来,不同的是岁月在他英俊的脸孔刻划出痕迹,然而金边眼镜后,那高傲五官显出的气势却依然不凡,壮年的翩翩风采更足以吸引年轻女子的目光。
朱世煌眼中的震惊撼动,比百心更甚。
仅一瞬间,那与谷瑕相似的面容……他几乎以为谷瑕真的从辛慕慈的病房走出。
下一秒,他才认清这是他睽违十五年的女儿。
百心……她什么时候回到台湾了?!
仿佛知悉朱世煌心中瞬间窜过的所有念头,百心嘴角浮起残酷的冷笑。
也许这世界什么都变了,然而最大的相同点,却是这个男人永远都赶不及见他的女人最后一面!
对她的母亲如此,对辛慕慈也是,也许这是上帝最大的公平!
百心面无表情地迈开脚步,经过神情凝重的朱世煌身边,忽然顿住步伐,抿着嘴角逸出淡淡的冷笑。
“她已经死了,为什么你还不死?”
第二章
百心走到医院门口,阳光洒落在她周身,她依然感觉不到温暖,体内的血液仍像待在英国时那般阴冷。
为什么?辛慕慈已经死了,朱世煌也失去最爱的女人,她却一点也感觉不到胜利的喜悦?
“百心,你上哪儿去?”还不知情的赵峻走过来紧握她的手。
不管这个女人怎么伤害他母亲和他,他都无法阻止自己对她的关心和爱,更无法再放开她。
十五年前在急诊室的那一幕,还深深烙印在他脑海里,失去母亲却始终没有掉下一滴眼泪,坚强的抿着嘴不发一言的八岁小百心。
在那一刻,他就知道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忘掉这个女人。
不管她有多憎恨他和他母亲,都不能打消他爱她的念头。
更何况,他对母亲承诺过,就当是替她赎罪也罢,这辈子他都会好好的照顾百心。
百心脸色苍白的转头,对他阴森的微笑,“我是不是长得愈来愈像我母亲?”
突兀的问题令赵峻一怔,心底更莫名的有些发寒。
“我想清楚了。”她的笑容愈发阴沉,“我要待在台湾,待在朱世煌看得见的地方,我要让他天天看见我母亲的脸,我要他愧疚一生一世。”语毕,她便疾步走远。
“百心?!”
任凭赵峻如何叫唤,她纤细的身影仍像一缕孤魂径自飘远。
为什么?他既懊恼又心痛。
不放过朱世煌就罢了,可她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她自己?
为什么要让仇恨和报复蒙蔽且主导她的生命?
难道把百心带回台湾,又是另一个错误的决定?
一年后
“原先的设计师太没有眼光,搞得这座商圈一开始就走了样,你瞧,那些霓虹灯看来像是红灯户,我想最好先把那些灯给拆掉……”
“西域——”
“你或许不明白这些光线对建筑物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西域,我——”
“知道吗?就算是同样的建筑物,只要改变窗户的尺度和安装的位置,就可以发现光线能改变整座建筑物的感觉,是不是很神奇……”
身着白色洋装的容薇抿住红唇,不再插嘴,那张清丽的模特儿脸孔浮现忍耐的表情,纤细的小手则压抑的轻抚膝上的小黑猫洛洛。
她完全听不进孟西域滔滔不绝的建筑梦想,也插不上话。
就连洛洛也忍不住主人枯燥乏味的话题,很不给面子的打了个大大的吹欠。
皱着好看的细眉,容薇开始后悔她早该听信那些传言——
西域含着金汤匙出世,父母都是著名的外科医师,忙碌得无暇顾及这唯一的儿子,是故孟西域自小就在外公、外婆的溺爱中长大,习惯被爱,而成为一个不擅表达爱的人。
其实不擅爱人就罢了,偏偏西域还是个事业心超强的工作狂,而且幸运的在几次建筑大赛中拔得头筹,不过三十出头的他就拥有自己的建筑设计事务所——S。K。M,还被业界恭称为“城市建筑师”。
而这个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