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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往事悠悠-第13章

小说: 往事悠悠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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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智者千虑,必有一失”
  1983年过了元旦不久,学校就放了寒假。这时我已有了七个月的身孕,行动很不方便,我没有自己的家,回西安只好住在妈妈那里。那时在家里爸爸妈妈什么也不让我干,我唯一的乐趣就是给张艺谋写信,盼他的回信。我不好意思对父母直说心曲,只是每天催着父亲去收发室拿报纸,因为取报纸的同时就能看到来信。有一次,我很长时间没接到张艺谋的信,心里直发毛,整天掐着指头算日子,越猜想,越不安,怀疑他病了,出事了,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就借口户外活动对胎儿有好处,把父亲取报纸的钥匙要过来,每天几趟跑去开报箱,但每次都很失望。我几乎支撑不住了,不想吃饭,不想睡觉,父母也陪着我着急。有一天收发室分信件的人问我父亲:“肖老师,您知道不知道肖华是谁?”原来张艺谋把寄到我父亲单位的信,在封面上写了我的名字,收发室的同志不知道是谁差点要退回去。这真是人们常说的“智者千虑,必有一失。”再精细的人也有疏忽的时候。
  张艺谋在广西厂也很忙,厂里当时有个《凝视》摄制组(这部电影后来改了名),张艺谋为了早点工作,积极要求参加这个组,做摄影助理。这个组的导演是广西厂从北影借来的。张艺谋说那导演已快五十岁了,还没有独立拍过片子,北影僧多粥少总轮不到他,像他这样被窝了一辈子的人不在少数。
  据说,那个导演由于长时间不能发挥自己的才能,精神上的创伤极深,越急越办不好事,说要在白桦树上找一个像眼睛一样的树疤,全组人一齐出动,折腾了一个下午,也没找到满意的。还有许多相类似的情况,造成了时间、财力上的浪费。广西厂领导痛心地说:“我们再不能花钱让别人练手,一定要培养自己的导演。”
  张艺谋对此非常感慨,生怕自己也这样被耽误了。他说要被这样窝了十年八年,他也就完蛋了,他时时刻刻准备投入到工作中去。
  没过多久,他毅然退出了这个摄制组,回到厂里和同学张军钊、肖风、何群一起四处游说,成立青年摄制组自己干。筹备的就是那部著名的影片《一个和八个》。
  在离开《凝视》组返南宁的途中,他绕道回西安来看我。接到他的电报,我高兴极了,几乎是一分一秒地计算着时间。火车是晚上八点钟到,刚吃完饭我就坐不住了,借口说出去散步,就挤上了公共汽车。这时正值下班高峰,汽车里挤得满满的,我挺着大肚子也不在乎。
  到了火车站,我才想起不知道他乘坐的车厢。张艺谋知道我行动不便,不想让我去接,所以电报上没写车厢号。我顺着火车从前往后找,每个窗口都注意看看。当我把全部车厢看完,还没见到他时,我急了。又折转身子从后向前找了遍,还是没有。我仍不甘心,眼睛一个劲地在人群中来回搜寻,直到车站上彻底没人了,我才失望地出了站,坐汽车回家。
  一进大门,我就发现妈妈正站在大操场上往这边张望。见了我急切地问:“你是不是去火车站接张艺谋了?”我拼命地克制着自己,点了点头。
  “哎呀呀!”妈妈着急地说,“张艺谋回来了,见你不在,我们分析你可能是去了火车站,他把东西一放,又去找你了。你看看,两个人找来找去,你在家里等着多好!”
  “他回来了?”我一下子高兴起来,对妈妈说了声“我去找他,”就直奔汽车站而去。
  我家在两个车站之间,不知道他去了哪个站,我没有犹豫,任意向前走。先到了一个车站,不见人,又转身向另一个车站跑去。老远我就望见了他,他也看见了我,飞跑过来,一把抓住我的手说:“谁让你跑出来接站呢?我一回来见你不在,听说可能去火车站了,只怕你出事。再等不到你,就又要去火车站了。你以后可再不能干这种冒险事了,太叫人担心……”
  我顺从地点了点头,那一刻我只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张艺谋在家只住了几天就又回了广西。但这短短的几天,给我带来了幸福和充实,使我不再感到孤单和忧郁了。
  女儿出世
  我的预产期是4月15日,谁知3月29日就破水住进了医院。那时,我已三十二岁,这在医生眼里已列入高危产妇,医生几次试图给我做剖腹手术,可妈妈总是认为自然生产顺乎自然规律,不到万不得已,最好不要剖腹。就这样,我在一切听其自然的心情下,经过了两天的阵痛折磨,1983年3月31日生下了女儿张末。
  第二天,爸爸替我给张艺谋发了个电报,告诉他生了个女儿。
  后来张艺谋告诉我,他当天就接到了电报,当别人把电报递给他时,他正代表青年摄制组,向厂里立“军令状”,此时,《一个和八个》摄制组正式成立。导演张军钊,美工何群,摄影是肖风和张艺谋。
  会后,他向这几个同学说了得女儿的事,大家一齐转着脑子给小孩起名字。提了许多都觉得不合适,最后张军钊说:“今天是四月一日,从今天起我们就开始干事业了,就要走向不平凡了。三月三十一日是我们大伙平凡生活的最末一天,就叫张末吧。”大家都同意这个提议。我女儿的名字就这样和张艺谋的事业联系在一起了。说也奇怪,从打末末出生以后,张艺谋在事业上就开始步步上升,连连获得成功。
  末末四十天时,张艺谋回来了。他是趁《一个和八个》从河北外景地转往宁厦外景地的途中下车来看我们的。丈夫回来了,孩子也躺在我身边,我感到无比幸福和充实。多日来的辛苦、劳累、委屈,似乎一下子都得到了补偿。看到张艺谋第一次见到女儿,想抱不会抱,想模不敢摸,想亲又怕把女儿碰疼的傻样子,我心里真是惬意极了。
  没想到第二天末末突然发起了高烧,我们急忙将她抱到医院去看,大夫怀疑小孩有心脏病,还问我们双方家里有无心脏病史,建议住院观察。我和张艺谋一听都傻眼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事吓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赶紧办了住院手续。
  张艺谋在西安只能呆五天时间,遇上了这事,他非常着急。每到下午探视时间,他早早就来了,一副焦躁不安的样子。过了两天,末末的烧退了。医生也确诊她不是心脏病,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末末这次住院给张艺谋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这之后,他再次回家之前,都要在来信中嘱咐我:“你这些天,一定要看管好末末,不要让她在我回家期间再生病!”
  他越来越自信
  张艺谋要去陕北拍《黄土地》了。定时告诉我,西影要放《一个和八个》,他已和张子良(《一个和八个》和《黄土地》的编剧)说好,到时通知我。我心里高兴极了,为自己终于能看到丈夫参加拍摄的第一部电影而自豪。这两年他在外面风风雨雨,艰难奔波,不都是为了他所热爱的电影事业吗?我早一天看到他的作品,就能早一天体会到他的苦乐。我望眼欲穿地盼望着这一天的到来。
  大约过了两个星期,张子良来告诉我说,晚上西影放映《一个和八个》并说好他在厂门口等我,带我进去看。我随张子良顺着楼梯往三楼放映室走,到处都有人在议论《一个和八个》,因为那天下午厂里已放映过了一场。
  张子良把我领到放映室的座位上就忙着招呼别人去了。我坐在椅子上,虽然竭力作出平静的样子,但还是不由自主地伸长了耳朵去听别人的议论。
  “听说这部片子不错,哪个厂拍的?”有人问。
  “广西厂拍的。广西厂能拍出这样的片子,应当刮目相看了。”另一个人说。
  “比杨在葆还杨在葆,如果其中那一段不改,就更气壮山河了。”我后面的—个人激动地说着。
  时间过得真快,一个多小时的影片,不知不觉就放映完了。放映室的灯刚—亮,大家就噼噼啪啪地拍起手来。吓了我一跳。我当时还没意识到,这是大家对影片的肯定,因为营业影院里没有这种习惯,还以为西影的人都文明,对每部片子都采取这样礼貌的态度。
  那天晚上,我骑着车子往回走,脑子里老出现那—幅幅油画似的电影画面,似乎感觉到了张艺谋拍这个电影时憋的那股劲,下的那些工夫。我虽然说不出这个电影好在哪里,但我喜欢它,由衷地喜欢它。
  张艺谋拍完《一个和八个》回家来时,带了一个剧本,我看到了就随手翻了翻。
  “你看了这个剧本后,第一印象是什么?”他问。我一时答不上来。
  “共产党员的种子作用。”说完他自己笑了。
  “噢,你问的是这个呀,我还以为你要我说什么艺术呀、情节呀什么的,所以吓得我在你这个艺术大师面前不敢胡说。”
  他对我说《一个和八个》的分镜头剧本是四个人共同讨论的,他们经常讨论到深夜。何群、肖风他们困得去睡了,他和张军钊还在谈。一会儿张军钊也支持不住了,就说:“艺谋你把刚才咱们讨论的那些记一记。”往往是他们三个都熬不住,去睡了,他却还在苦思冥想,写着分镜头剧本,这个剧本他付出的最多。有好多后来大家评论有新意的场次转换等等,都是他提议的。通过这次验证,他对自己在电影方面的能力建立了信心。
  我也感到,张艺谋在任何事上都越来越自信。从那时起,他的心里就默默地有了要当出色导演的想法。
  三色气球
  一九八四年春节,张艺谋因拍《黄土地》要去北京。当时末末只有几个月,我不能远送,就陪他到汽车站。一路上他反复叮嘱我要保养好身体,把末末带好,孩子有病要赶紧给妈妈打电话,去医院看,等等。我心中不免有些凄凉,但又不愿意表露出来,知道他也是为了事业去拼搏。在这家家户户团聚的日子,谁不愿意与家人共享天伦之乐呢?
  走出胡同口,远远看见一辆汽车就要到站,他赶快跑去是能赶上的。我心里更是一紧,他立刻就要离我而去了,真不愿意让他走,但又怕他误了时间,犹豫了一刹那,还是强忍着说:“你赶这趟车还能来得及。”他没有动,还是和我并肩缓步往前走,说:“不急,等下一辆吧”。我欣慰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他的心情也和我一样。
  走到车站,他嘴里还在不停地嘱咐我。每次他走都是这样,出门时一定要把嘱咐过的话再反复叮嘱一番,似乎不这样他就不能放心地离开。我也喜欢他这样,他在我身边的时间太少了,能多听听他说话也是一种心理安慰。突然,他把肩上的背包交给我说:“你在这里等着,我过去一下”。我没来得及问他去干什么,他已跑到马路上了。我极力在猜想他去干什么,是看到了熟人?还是想买什么东西?车到站挡住了我的视线,我提着他的包往后退了几步。等车开走,我看到他手里拿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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