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玫瑰-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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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品:夜玫瑰
作者:蔡智恒
内容简介:
每个男人与女人的灵魂深处都有一朵他/她最爱的玫瑰~~~
一个离开家乡到台北工作的水利工程师柯智宏,
一个深居简出在台北生活的寂寞女孩叶梅桂,
一只有着孤单眼神的狗狗小皮,
在五光十色的台北,交织出属于他们的倾城之恋。
《夜玫瑰》的文字仍旧充满着蔡智恒式的幽默,读起来忍不住嗤嗤地暴笑两声,然而笔下的爱情纯真地无以复加。
在爱情不确定的年代,蔡智恒永远让每个人心中的纯爱本色得到归属。
正文
第一章
玫瑰花儿朵朵开呀 玫瑰花儿朵朵美 玫瑰花儿像伊人哪 人儿还比花娇媚凝眸飘香处 花影相依偎 柔情月色似流水 花梦托付谁~ 以色列民谣 … 夜玫瑰(Erev Shel Shoshanim )
我循着纸上的地址,来到这条位于台北东区的巷子。
尝试了四次错误的方向后,终于找到正确的地方。
按了七楼之C的电铃,没人接听,但两秒内大门就应声而开。
电梯门口贴上“电梯故障,请您原谅。多走楼梯,有益健康”的字条。
只好从堆放了八个垃圾桶的楼梯口,拾级而上。
爬到七楼,看见三户人家沿直线排列,中间那户的门开了五公分左右。
我走了九步,到门口,推开门,走进去。
我看了一眼,阳台铁架上的六盆植物。
夕阳从西边斜射进来,在阳台走道和盆栽的叶子上,涂满金黄色。
转过身,然后屈身脱去皮鞋,走进客厅。
“打扰了。”我说。
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客厅的摆设,一条黄色的长毛狗,向我扑过来。
我双手马上护着脖子,蹲下来。
“小皮!不可以!”耳边传来女子的低喝声。
然后,我感觉那条狗正在舔我的右手掌背。
“你在做什么?”女子应该是问我。
我缓缓放下双手,站起身,摸了摸正跟我摇尾巴的狗。
客厅有五张蓝色沙发,左、右各一张,中间三张。
沙发成马蹄形,围绕着一个长方形茶几。
女子坐在中间三张沙发的中间,右脚跨放在茶几上,看着我。
“自卫。”我回答。
“这样为什么叫自卫?”她又问。
“一般的狗都是欺善怕恶的,会采取主动攻击的狗很少。”
“是吗?”
“嗯。所以当狗追着你吠时,你转身向牠靠近,牠反而会退缩。”
“如果你转身靠近,而牠并未退缩时,怎么办?”
“问得好。这表示你碰到真正凶猛的狗,或是疯狗。”
“那又该如何?”
“你就只好,像我刚刚一样,护住脖子,蹲下来。”
“为什么?”
“很简单啊。除了脖子不要咬外,其它地方都可以咬。”
“你这小子有点意思。”
她坐直身子,收回跨在茶几上的右脚,笑了起来。
“小子?”
“我通常叫不认识的男生为小子。”
“喔。”
“请坐吧。”她指着她左前方的沙发。
“谢谢。”我坐了下来。
“小皮好像很喜欢你。”
“应该吧。”
“可是牠是公狗呀。”
“公狗也可以喜欢男生啊。”
“那母狗怎么办?”
“这跟母狗有关吗?”
“当然啰。如果公狗都喜欢男生,那母狗不是很可怜吗?”
“母狗不会可怜,因为母狗可以骂人。”
“怎么说?”
“母狗的英文叫bitch ,外国人常用bitch 来骂人。”
“小子,你到底是来干嘛的?”
她微蹙着眉,双手交叉抱住胸前,眼睛直视着我。
“我是来租房子的啊。”
“那你为什么一直跟我谈狗呢?”
“大姐,是你一直问我狗的问题。”
“大姐?”
“我通常叫不认识的女生为大姐。”
原本坐在地上听我们说话的小皮,开始走到我脚边,闻着我的裤子。
“小皮真的很喜欢你。”
“嗯。”我又摸摸小皮的头。
“你也喜欢小皮吧?”
“嗯。这只狗很乖。”
“什么叫' 这只狗' ?牠对你这么亲近,你却不肯叫牠的名字?”
她提高了音量。
“是是是。”我赶紧补了一句:“小皮真乖。”
“所以我决定了,房间就租给你。”她站起身说。
“可是我我还没看到房间啊。”
“哦?房间不都长一样?都是四方形呀。”
“我还是看一下好了。”
“你真不干脆,枉费小皮这么喜欢你。”
“大姐”
“别叫我大姐。我叫叶梅桂,梅花的梅,桂花的桂。”
“那月租呢?租屋广告上只写:月租可商议。”
“这里共有两个房间,房东开的租金是一万五,所以我们各七千五。”
“你不是房东?”
“不是。我住这里两年多了,房东在国外。”
“既然月租已定,那还' 商议' 什么?”
“水电费呀。”
“喔。水电费怎么算?”
“嗯,我是觉得,水电费由我们三个均分。你觉得呢?”
“三个?”
“嗯。你、我、小皮。”
“小皮要付水电费吗?”
“牠也是这里的一份子,为什么不付?”
“可是牠毕竟只是一只狗。”
“狗又如何?我们都要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不能偏袒。”
“说得好!牠当然要付。”我竖起大拇指,敬佩她的大公无私。
而且小皮如果也要付水电费,我就只需付三分之一,何乐而不为呢?
“不过考量到小皮目前还没有经济能力”
“经济能力?”我张大嘴巴。
“所以小皮的份,由我们两个人帮牠分摊。”
“这不公平!”轮到我站起身,提高了音量。
“身为万物之灵的人类,你竟然跟狗计较水电费?”
“这不是计不计较的问题,而是牠是你的狗啊。”
“但小皮也喜欢你呀,你不觉得,你该报答牠的喜欢吗?”
“你说来说去,水电费还是只由我们俩人均分。”
“呵呵,小子”她笑出声音,指着我:“你终于变聪明了。”
小皮这时突然站起,前脚搭在我裤子的皮带上,张开嘴,吐出舌头。
“你看,小皮也同意了。依照资本社会的民主法则,已经二比一了。”
“牠这样未必叫同意吧,搞不好是同情。”
“同情什么?”
“同情我啊。”
“好啦,男子汉大丈夫别不干不脆的。就这么说定了。”
“大姐”
“我说过了。”她打断我的话,“我叫叶梅桂。”
我还没开口说话,她转身进了房间。
没多久,她从房间走出来,抛给我一串钥匙,我在空中接住。
“你随时可以搬进来。”她右手一指:“你的房间就在那里。”
说完后,她又转身准备进房间,走了一步,突然回过头:“当然你也可以叫我,在夜晚绽放的玫瑰花。”
“什么意思?”
“夜玫瑰。”说完后,她走进房间,关上房门。
第二章
浓黄的灯泡亮光,略显刺眼的白色水银灯柱,映着广场上围成一圈跳舞的人,脸孔黄一阵白一阵。
音乐从一台老旧的收音机中传出,虽然响亮,却不刺耳。
旋律不是爱来爱去的流行歌曲,也不是古典音乐,像是民谣。
曲调非常优美,听起来有种古老的感觉。
这跟我们这群20岁左右的年轻男女,似乎不相称。
乐声暂歇,随即响起一阵鼓掌声,众人相视而笑。
不知是拍手为自己鼓励?还是庆幸这支舞终于跳完?
“请邀请舞伴!”
一个清瘦,嗓门却跟身材成反比的学长,喊出这句话。
我突然觉得刺耳。
看了看四周,热门的女孩早已被团团围住。
有的女孩笑着摇摇手;有的则右手轻拉裙襬、弯下膝表示答应。
学长们常说,女孩子就像蛋糕一样,愈甜则围绕的苍蝇愈多。
我只是一只小苍蝇,挤不赢那群绿头苍蝇。
只得效法鲁迅所谓的阿Q精神,安慰自己说甜食会伤身。
然后缓缓地碎步向后,离开广场中心。
邀舞的气氛非常热闹,我却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我,28岁,目前单身。
从台南的学校毕业后,当完兵,在台南工作一阵子。
后来公司营运不佳,连续两个月发不出薪水,之后老板就不见人影。
同事们买了很多鸡蛋,我们朝公司大门砸了两天。
第三天开始洒冥纸,一面洒一面呼叫老板的良心快回来喔。
当同事们讨论是否该抬棺材抗议时,我决定放弃,重新找新工作。
没想到正值台湾经济不景气,一堆公司纷纷歇业,也产生失业荒。
在台南找工作,已经像是缘木求鱼了。
彷徨了一星期,只好往台湾的首善之区 … 台北,去碰碰运气。
我很幸运,在一个月后,我收到台北一家工程顾问公司的录取通知。
于是收拾好细软,离开了生活20几年的台南,上台北。
上台北后,我先借住在大学时代的同学家中。
他是我的好朋友,我曾帮他写过情书给女孩子。
他很慷慨热情,马上让出他爷爷的房间给我。
“这怎么好意思,那你爷爷怎么办?”我问。
“我爷爷?你放心住吧,他上个月刚过世。”
我无法拒绝同学的好意,勉强住了几天。
每天晚上睡觉时,总感觉有人在摸我的头发,帮我盖棉被。
后来想想,长期打扰人家也不是办法,就开始寻找租屋的机会。
连续找了三天,都没中意的房间。
我其实不算是龟毛挑剔的人,可是我找的房子连及格都谈不上。
环境不是太杂,就是太乱,或是太脏。
而且很多房子跟租屋红纸上写的,简直天差地远。
例如我曾看到写着:“空气清新、视野辽阔、可远眺海景。”
到现场看房子时,我却觉得即使拿望远镜也看不到海。
“不是说可以看到海景?”我问房东。
“你看”他将右手不断延伸:“看到那里有一抹蓝了吗?”
“是吗?”顺着他的手指,我还是看不到海。
“唉呀,你的修行不够。”房东拍拍我肩膀:“心中有海,眼中自然就会有海。”
“啊?”我还是莫名其妙。
“来住这里吧。这里的房客都是禅修会成员,我们可以一起修行。”
“有没有不必修行就可以看到海的办法?”
“你还是执迷不悟。”房东叹了口气:“我们抬起头就可以看到月亮,但这并不代表我们离月球很近,不是吗?”
“所以呢?”
“所以我们不能用肉眼看东西,要用' 心' 来看。”
他盘腿坐下,闭上眼睛,缓缓地说:“来吧,执着的人啊。请学我的动作,先闭上眼睛。”
接着双手像蛇,在空中扭动,画出几道复杂的曲线,最后双手合十:“摒除杂念,轻轻呼吸。看见了吗?夕阳的余晖照在海面上,远处的渔船满载着晚霞,缓缓驶进港口。听见了吗?浪花正拍打着海岸,几个小孩子在海堤上追逐嬉戏,有个小孩不小心跌倒了在叫妈妈。
而沙滩上的螃蟹也爬出洞口彼此在划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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