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季·雨季-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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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在一次次社会实践和读书中,努力争取每一份社会投资,充实和否定着自己。他的思想也日趋成熟。
最后一天参观完毕,回家路上正好经过碧奇厂,欣然一下子激动起来。碧奇,她曾在这里学到许多东西。
这时,江老师问:“谢欣然,你寒假是不是在这里打工的?”
“对!”欣然大声地说。
“那你带大家进去看看吧!”
欣然知道日本人厂规很严,迟疑了一下说:“我去问问。”欣然去找总管,总管真给面子,破例同意同学们进厂参观。
欣然非常遗憾川田先生不在,同学们不能看到川田先生的经商手段——在大门口向工人们鞠躬。
当欣然和同学们进了厂房,欣然曾经干过的那条拉的女工见了,纷纷喊:“小拉长,小拉长!”
欣然的同学很奇怪,问:“你是拉长啊?”
欣然自豪地回答:“是啊!”同学们很佩服地看着欣然,陈明也一改平日的傲慢,说:“谢欣然,没想到啊!”
此时,欣然更体会到自己打工的价值。碧奇教给她的东西绝不是她当初想的那么简单,也不是同学们的佩服的目光所能概括的。这段经历已经潜移默化进入欣然的思维中了。
欣然见阿春、燕妹都不在流水线上,心里咯噔一下,问拉上一位女工:“阿春,燕妹呢?”
“燕妹回老家了。阿春死了。”
“死了?”
“死了。跳楼死的。她没脸做人,就从七楼上跳下去。死了。”
“那郝君呢?”
“那家伙在碧奇也呆不下去,就卷起铺盖溜之大吉了。”
“天哪!那李艺呢?”
“她到另一家工厂当总管去了。”
从碧奇厂出来,欣然心情很沉重。二十几天里认识的几个人走的走,溜的溜,死的死。特别是阿春,就这样死了,死了。
这就是结局?欣然不知道,应该说是欣然不想再想下去,不想给这不明朗的故事加上一个明朗的结尾。
恨不能马上大学毕业
王笑天回到家里已经很晚了,在客厅沙发上闭目养神的爸爸头句话就是:“天天,快洗手吃饭!”
王笑天也委实饿了,吃起来狼吞虎咽。爸爸坐在他的对面,一边给他夹菜,一边不停地说:“天天,吃,多吃点。”
爸爸现在如此“婆婆妈妈”,使得王笑天心里别有一番滋味:爸爸真是大变了!他从一头有着使不完劲的垦荒牛变成了甜犊情深的老牛。
人真是奇怪的动物。王笑天以前总怪爸爸不顾家,不讲亲情。可是像此刻这样对自己温情脉脉,他又觉得心慌意乱。看来他还是习惯了父亲经常像大禹一样三过家门面不入,习惯了父亲成天板着脸教训人。
“爸爸,您也该振作振作了。”王笑天想阻止父亲给自己夹菜,不料却蹦出这么一句,爸爸怔了一下,筷中的菜掉到了桌上。他两眼看着儿子,嘴嗫嘘着。
“爸,有许多话我早就想跟您说了。”王笑天像打好了腹稿似的。
“说吧,我倒想听听。”爸爸挺了挺身子,又靠在椅背上。
“以前您老说,这十多年中国为什么发展这么快,创造出了东方神话,一靠改革开放,二靠党培养了你们这样一支特别能战斗的队伍……”
不错,王局长以前曾在不同场合,多次讲过这些话。他讲给儿子听是为了教育年轻一代:中国建设连续十多年以百分之十几的速度增长,是世界奇迹。谁创造的?主要是我们这批人。创业难,守业更难,真担心你们这些在蜜水里泡大的孩子守不住这份家业……
王笑天见父亲沉思不语,继续侃侃而谈:“您还说,中国太大,太穷,人太多,按照现在的速度至少还要建设50年,才能赶上发达国家。中间一点也不能耽误。所以。您最恨有人搅搅震(捣乱),生怕破坏了我们建设……”
王局长情不自禁地点点头,心想:这小子怎么一下子就长大了呢,以前他可没少跟自己唱对台戏,都以为他对自己的话是右耳进左耳出,没想到他全记在心里,而且今天都搬出来回敬老子。
“爸爸,说实在的,您不容易,是一个好同志,好官。”
“好同志,好官?”
“是的,不是恭维您。您不贪、不赌、不嫖,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有点革命意志衰退。您刚来深圳时,雄赳赳,气昂昂,力拔山兮气盖世。可现在呢,暮气沉沉。穷则思变,这个道理谁都懂。可是变富了又怎么办。是不是有了位子、房子、票子、车子,都不思进取了?”
“天天,我不是病了吗?我得的是脑溢血,懂吗?”爸爸为自己申辩道。
王笑天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长篇大论地教训父亲,嘴上一边说,心里一边嘀咕。听到爸爸的申辩,他猛地想起父亲中风昏迷时的可怕情景。他那颗不安的心,颤抖了一下,不由自主地走到父亲跟前:“爸,我是不是……也是个老左?”
“不,孩子!”父亲一把将儿子拉到怀里紧紧抱住,眼睛里闪着泪光,“天天,你长大了!说说,这一周实习收获如何?”
“实习一星期,胜读三年书!”
“不准夸大其词。”
“真的,老爸!今年春天,小平同志南巡以后,全国全省都动起来了。这次实习,我们所到之处,无不热火朝天。不过动得最快最大的还是深圳。”
“是啊,没有小平,就没有特区,没有深圳!”
“爸,看到深圳一片沸腾,恨不得马上大学毕业!”
“你中学还有两年呢,快做作业吧!”
王笑天被父亲拖回到现实中来,进自己房间写实习报告去。
做父亲的挨了儿子一顿批,却心里舒畅,这是一个难得的愉快的夜晚。
觉得自己在加速成长
晓旭日记
X月X日
一周的实习结束了,回想起那实习过程的点点滴滴,真有不少的感慨。最重要的是我开始认识了外面的世界,觉得自己左加速成长。
在山区见到许多乡下女人,她们的皮肤很红,嗓音很大,衣饰朴素得谈不止款式二字。她们看上去往往比实际年龄大许多。我们到一位同龄人家里,她的妈妈我起初还以为是她外婆。这也难怪,她们和男人们一样下田干活,有的男人外出打工,家里责任田全是她们承包下来。她们很辛苦,干完地里活还要忙家务。就跟机器人一样。更可怜的是她们地位很低。吃饭连桌子都不能上,只能端个小碗到一边蹲着吃。孩子可以上桌,她们连孩子都不如。真奇怪,在经济腾飞的今天,在前进的广东,还存在这样的不公平!
对她们,我除了同情,更多的是敬重。现在所谓的“女强人”、“时代女性”,到底有几个人有奉献精神呢?看看她们吧,这些勤劳的劳动妇女们,相形之下,难道我们不为自己脸红吗?
这次实习报告,同学们都选了各自的侧重点。许多人写得很好。江老师在班上表扬了萧遥、谢欣然、王笑天……唯独没有我。江老师把一些优秀的文章送到报社发表。
我一向以作文自豪。刘夏也说,她好羡慕我的文笔,那带有淡淡忧部的文笔。我美了半天。现在才知道文笔的好坏不仅是结构,不仅是词句。而是思想深度。我缺的就是对社会的理性认识。
第十八章 多是为情所伤
同学们对这次实习都有较深的体会。总结也写得不错,谢欣然就是其中的一位。她的文章也被选送到特区报社。
文章见报。这是一件荣耀的事,可是谢欣然对此没有多大的兴奋,最近老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无法排解。
谢欣然走在路上,没骑车。她两手插在裤兜上,像个男孩子,边走边踢路上的石子。路过一家发廊,店门口贴了张林青霞的大彩照。一头潇洒的短发,听说林育霞是为情而剪,欣然摸摸自己的头发,就进去了。
“要什么发型?”
“林青霞那种,”
“那是林青霞前几年的发型,现在她头发又长了。”那人解释,“现在不兴这种发型了。”
“我知道。”
“洗吗?”
“直接剪吧。”
小师傅拿着剪子在欣然头上扬了扬。欣然突然觉得自己这一举动似乎意味了什么,诀别了什么。
咔嚓咔嚓,蓄了几年的长发不见了。欣然闭着眼任那人削剪。
在实习活动中,萧遥和(3)班黑衣少女之间极其微妙的关系也许旁人察觉不出。但却无论如何也逃不过谢欣然的眼睛。
萧遥时不时用眼向她传递信息。他居然会第一个知道她单车漏气。有个男生在附近转了半天,替她找到单车铺。
削完头发。欣然望着地上长短不一、黑黑浓浓的头发,有些心酸。出了店,欣然晃着那头尽管涂了许多“摩丝”但仍被风吹得散乱的短发,感到轻松了很多。
欣然漫无目的地走在路上,一对对恋人相拥着从她身边经过。走到海边,发现这里几乎是爱情的包场,全是一对对情侣旁若无人地偎依在一起。一加一并不只等于二,两个人就是一个世界,就是全部。那此地有多少个爱情,多少个世界呢?欣然过去一向认为真正的爱情很少很少,猛地看见这么多“爱情”。她不由得怀疑起来,这是爱情吗?
《茜茜公主》里有这么一句话:“当你烦恼和忧伤的时候,遥望大自然,就会得到安慰和力量。”
欣然十分赞赏这句话。她坐在沙滩上,任凭上涨的海水浸湿她的鞋子和裙子。大有与大自然化为一体的感觉。
欣然任海风吹拂,像一个受伤的孩子接受母亲的抚摸。得到海风温柔的爱抚,欣然觉得轻松了许多。欣然抬起手腕,看看表。五点多了。她把一个纸团扔到海里,准备走。她必须在五点半之前赶回家,否则妈妈又该罗哩罗嗦了。
那团纸被海水浸透,被海风展开,被海浪推回岸上。纸上黑色的钢笔字已经化开,变得模糊,在夕阳下依稀可辨:
萧遥,萧遥,萧……遥……
欣然到了他们家楼底下,向上望这座25层的住宅楼,楼房好像在跟着云彩移动,她觉得有些眩。他们家那几只丑陋的鸽子在自家阳台外乱飞。“鸟儿为什么会飞?”欣然想。童年有首歌谣:
谁会飞?
鸟会飞。
鸟儿鸟儿怎么飞?
这样飞。
张开翅膀满天飞。
欣然终于在规定的时间里赶到了家,心里嘘了一口气。
妈妈盯着欣然的头发看了老半天。
“有什么不妥?”欣然摸摸短发。
“现在的青年人。女孩拼命剪短发。男的又留得老长。”
“我是节约洗发水。”
爸爸回来了。他像以往一样,从来不注意女儿的发式、衣着。根本就没发觉欣然剪了发。
欣然提醒爸爸:“我今天改变了什么?”
爸爸这才发现,哈哈一笑:“欣然这头发比我还短。短发好,头发短了,见识就长了。”
第二天,竟有人问:“谁啊?进错班了吧?”
刘夏围着欣然转了几圈,又用手扬扬她的头发:“这一定是照林青霞的式样剪的。”
有人说:“不如以前。”
刘夏笑得别有用心:“现在这时代,突然间剪短发多是为情所伤。失恋了决定与旧我告别,塑造新形象,林青霞如此,潘虹如此,欣然你——”
欣然撩起刘夏的长发。假假地笑道:“这么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