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撤退逃难记-第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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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常凶狠的恶汉的后脑勺,当即血流如注,几乎丧命。
好悬啦!若是再往后偏离1…2公分。就正好打中我母亲,而现在,只是母亲身上溅满了那恶汉的血,却没有伤着任何地方。我们为母亲庆幸,同时也觉得这是上天对那恶汉的报应。谁叫他仗势欺人,谁叫他那么凶狠,谁叫他把我母亲当躺椅的靠背来靠,否则,这一枪就不会由他来受领。
四、五个士兵爬上车来,环视了一下四周,然后命令我们将行李全都卸下,人也全部下去排队。
我们成一字长蛇阵的站着,士兵们横握着枪,枪口对着我们,真似一幅集体屠杀的场景。这使我害怕极了,我胡思乱想,真的会对我们实施集体枪毙吗?小弟妹则偎缩着,紧挨着父母的身体。
这时有一名军官模样的人训话了。
“我们这是一个前线检查站,对每辆车都要进行例行检查。刚才叫你们停车,你们为何不停,现在打伤了人,是你们自找的,责任全在你们。”
听过这一席话,我们才松了一口气,知道他们不是土匪,不会有生命危险。
这时,我们的司机勉强作了一些辩解:
“是刹车不灵。”
当然,此时此刻,我们也不得不编织一点谎言,为我们辩护。
那些士兵在我们每个人身上搜了一遍,又叫把所有箱子都打开,让他们“检查”。那些兵老爷们毫不客气的把他们所喜爱的东西拿了去,但似乎又有一条原则,每个人的东西,只拿上那么1…2件,绝不都拿也不多拿。使你觉得,他们并不是在“抢”你的东西。你瞧!他们并没有把你的东西洗劫一空呀!
其实,这正是他们“高明”之处,也是他们“抢”东西的一种高招。对于你个人来说,只拿了你一件,最多两件,你犯不着去告他们(当然,那时候,也无时间,无精力去告他们,也没地方可告)。但是,对他们的来说,一辆汽车至少二、三十人,一天又该通过多少辆,一个月下来又该有多少辆?这样积少成多,一个月他们抢的东西,恐怕就无法数计。
实际上,他们是以合法的身份,干着非法的勾当。这不就是土匪?哪里是什么兵?前一章有人说:“土匪抢车了。”我看正是指的这些人。
虽然我们每个人,都恨这群“强盗”,但谁也不敢吭声,只有将仇恨埋藏在心里。
搜查了半天,才叫我们收拾行李,让我们上车,并要我们派两名代表,到他们的岗棚签字画押。父亲是两名代表之一,为“检查文书”的文字争执不下,搞了好半天才回来,延误了时间。
好不容易,允许我们开车了,但麻烦又来了,我们的司机腿被打伤,怎么开车,司机犹豫了一会,没有任何办法,最后还是只有他忍痛来开,但这是非常危险的事情。司机强忍着痛,跑了二十多里,到了一个村落,这村里有好几栋砖瓦房。打听得前面这个检查站的军部就设在这里,军长也在此,于是我们的汽车就在这里停下,公推三名代表去军部告状,父亲又是代表之一。过了一个钟头,父亲他们回来了,后面还跟来了几个带红十字臂章的救护员,他们将司机及头部受伤的恶汉抬了去,父亲则留在车上给大家讲述刚才谈判的情形。
他说:
“首先我们告诉军长,我们是四十三兵工厂的员工,并向他简要介绍了刚才发生事件真相,还告知他的部下,拿了我们的东西,并打伤了我们的人。我们还声明,即使是我们没有停车,也应该先朝天鸣枪示警,绝不能首先向人开枪,以至使我二人受伤”。这位军长倒还不错,未作任何辩解,就一应承担处理,并马上赔笑的说:
“咱们都是同志,你们在后方生产军火,我们在前方打击敌人,都是为了一个目的,应该互相帮助,对于刚才发生的事情,实在对不起你们,我一定查实严肃处理。对于被打伤的伤员,赶快抬来救治。此外,我相信你们也饿了,就请你们全车的人,在这里吃顿便饭。”
“他这一席话,把该说的都说了,我们也就不好再说什么,至于吃饭,我们考虑要赶路,也就婉言谢绝了。”
其实,我倒觉得,这是那位军长明智之举。我想,他对其下属的抢劫丑行,应该早有所闻,正因为他治军不严,才导致今天这事件的发生,如今不设法将这些人的嘴封住,让他们到外面去,在报纸上那么一抖落,或是到上面去参他一本,那他这军长的宝座也许就坐不成。
又过了一个小时,两位代表扶着包扎好的司机回来了。上得车来,两位代表对那恶汉的妻子说道:
“你丈夫的伤,伤着了头脑,失血过多,伤势很重,必须在此休养一段时间才能走,若现在就走,在路上一颠,继续出血,很可能会有生命危险,反正他留在这里,有人护理,不会有什么问题,过些时,有所好转,我们再来接他。”
可是那恶汉的妻子不放心,坚持要把她丈夫抬回来,同她一道到贵阳去。这样,又得有劳三位代表,再跑一趟,去进行联系。
又过半个小时,三位代表回来了,后面跟了一付担架,抬着被打伤的恶汉,那恶汉头上缠满了绷带,现在成了一个名符其实的伤兵。
三位代表手里都拿着东西,父亲手里提了一块盐巴(在贵州,盐很乾贵,多半都是吃的岩盐,一大块一大块的,当地人叫盐巴)。另一代表,扛了一袋米,大约有50斤,还有一名代表,则提了一大块肉,约十多斤,通红通红的,据母亲说,这是马肉,马肉比牛肉粗,不如牛肉好吃。
下面首要的任务是为负重伤的恶汉腾出一大块地,好让他平躺下。虽然他以前对我们是那么凶狠,但此时此刻,看他那幅可怜相,父亲母亲和我,都不计前嫌,赶快腾位置帮助整理,以唤醒恶汉的良知,教他记住,在自己顺利和得势之时,也不要仗势欺人,人总是有需要别人帮助的时候,也许通过此事,他会感到内疚。
一切安排妥当,司机又忍痛开车了。开车后,父亲又向全车人介绍了刚才这次联系的情形。
“这位军长真好,一切按我们的意见办理,完了,又再一次请我们吃饭,看来是真心诚意,我们回答要赶路,不吃了,他就命令下属送来了这么多吃的东西。”
当然,这一点点补偿,相对我们全车损失,是无足轻重的。
我们的汽车又爬山涉水,大约走了十里,于下午三时许到达了贵州贵定。汽车要在此停比较长的时间,于是我们下车来,找了一家卖饭的摊子,去解决肚子的问题,餐馆我们进不起,而饭摊对我们这些逃难者来说,已是一种享受,认为他的饭菜已经够鲜美。我们全家七口人,把个小摊围坐得满满的,成了我家的专席,五升米的一笼蒸饭,被我们吃个精光,所剩无几,连老板看了,也大吃一惊。
吃罢,我们又回到了停车的地方,只见那恶汉的妻子和母亲在嚎啕大哭,哭得是那么伤心。这时,我们即刻意识到,是那恶汉已经死了。本来头就受了重伤,失血过多,再加上一颠,继续出血,哪有不死之理。
这时的我,既对这两个妇女的痛苦处境,表示同情,同时对那恶汉的死,又觉得是上天给他的报应。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是命里注定。假若他们不上这辆车,继续步行,也就没有这件事情;假若他不仗势欺人,不那么凶,不把别人当靠椅躺着,而是直立而坐,不就是另外一种情形;若是她们听人劝,受伤后留下治养,也就不会遭此悲惨命运。
后来,我们得知汽车要在此过夜,我们又再次上街去找旅店,找遍了几条街,连加铺站脚的地方都没有了,我们只好再回到汽车上来,准备在汽车上渡过一夜。此时,那恶汉的尸体还摆在车里,因为他是司机的亲戚,所以谁也不敢提出异议,于是我们这一家子就只好与死人睡在一起。这对于成年人来说,都有些心悸,而对于我们这群小孩子,其恐惧心理,真无法言比。
这一夜,我一直做着恶梦,梦见了老虎,梦见了狮子,还梦见了恶鬼,醒来时,冷汗淋漓。
第十一章 汽车被“友邦”十轮大卡撞翻
在贵定与死人同车共眠了一夜,次日早早的就醒了,没有洗脸漱口(已经习惯了),就到小饭摊上去吃饭。饭间,大家谈论着我们的司机,昨日他被打伤后,又忍痛坚持开车行驶了一百里,这已很不容易,经过昨夜,现在情况不知会是怎样的。
大家正想着说着,只见同车的两人掺扶着司机来了,看他那愁眉苦脸,咬牙切齿的神态,就知道疼痛难忍。伤痛就是这个样子的,当日还可以忍受,第二天就叫痛的要命,我们的司机坐进了驾驶室,靠在那里哼叽叽,看来我们的汽车已无法再前进。
过了约三个小时,谁也想不出一点办法,我们的司机是绝不能开车了,可又找不到谁来代替,因为这里的汽车不是那么好开的,这里的公路路况是非常非常的险,谁也没有那个胆量敢来接替,大家只有干着急。一直等到中午,只见一位四十来岁的陌生汉子,围着我们的汽车徘徊不定,后来他才上来问及:
“你们的车是否去贵阳,能否行个方便,让我上来挤一挤。”
这时,车上立刻有好几个人回答,
“车倒是要去贵阳,但我们的司机的腿受伤了,车走不了啦!”
“我会开车,可以帮你们把车开到贵阳去,不过得允许我带上件行李。”
大家听了,由忧转喜,可是,我们的司机对他不太相信,有些犹豫,后来司机问了他很多开车的技术问题,他都对答如流,说明他是一个内行,这才同意,但总不如我们熟悉的司机那么放心。经过一番考核,我们的汽车就在这名陌生的司机驾驶下,驶离了贵定。
贵州高原,崇山峻岭,公路蜿蜒曲折,似一根白色的回肠,铺放在那沟壑至山顶。汽车盘旋攀升,时常要拐十八道弯才能完成。有一处叫三十六道弯和七十二道拐的路段,可见此处公路之艰难险情。在悬崖拐弯处,竖立一块木牌,下面画两根交叉的骨头,上面再画一吓人的骷髅,叫你见了就胆战心惊。汽车爬上山顶,回过头来再遥望那后续的车辆,像一个个缓慢爬行的壳虫。再从山顶望向山谷,有好几十丈深,假若司机的技术不精,或稍有疏忽,就会掉进万丈深渊,碎骨粉身。汽车在这种公路行驶,使我们的神经也绷得特紧,心也似乎悬在空中。
我们还时常看到翻车,不过翻的多半是些军用十轮卡车,翻成十个的轮子底朝天。这一方面是因为他们的司机对这里道路不熟;另一方面,也是他们自持是军车,开得过快和过猛。
特别是那些美国司机兵,他们自持是救世主,开得更凶,更猛。他们认为他们的十轮卡车结实,不怕撞,照着你撞,把你的车撞坏了,也无动于衷,即使是将车撞翻了,撞死了人,也全然不予理睬,就扬长而去,我们的汽车就遭到了此种厄运。
我们的汽车正在一盘山公路的急转弯处行驶,右边是山,左边是悬崖峭壁。突然,从后面开来一辆军用十轮卡车,也不鸣笛,就加足马力超车,我们的汽车还来不及躲让,就被它挤成90度倾翻。
我清楚记得,那天爬坡时,我还正在欣赏山下回旋的公路,突然那辆十轮卡车一过去,我不知怎么就到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