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良-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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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雨问,为什么?
川上加代子摇摇头,撇一撇嘴说不知道,反正死得挺突然。
没有……抢救一下吗?
发现时早已经凉了,而且,她的死相……很难看。
川上加代子说罢又问华雨,你住在这里,不害怕吗?
华雨笑笑,说,死人有什么可怕,其实,最可怕的还是活人。
是啊,川上加代子叹口气说,但愿我们不怕别人,也不要让别人怕我们。
这时华雨隐隐地听出来,这个叫川上加代子的女孩不仅说一口流利的中国话,而且还略带一些浙江口音。当初华雨在东莞时,工厂里有几个女工是浙江一带的人,所以她对这种口音很熟悉。
华雨想到这里就试探着问,你的中国话,是从哪里学的?
川上加代子的眼晴一闪说,中午……我请你吃饭吧。
华雨笑笑说,好吧,吃饭就吃饭。
川上加代子又问,喝酒怎么样?
华雨又一笑,说,喝酒就喝酒。
华雨心想,反正也没有什么事,喝了酒正好可以睡觉。
这下好了,川上加代子立刻笑起来,以后有酒伴了!
这时太阳已经开始毒起来。她们两人就一起来到屋里。川上加代子跑出去,一会儿就拎来一些便当食品。华雨感到奇怪,问她这些东西是从哪里弄来的。川上加代子告诉她,沿着这条小街往前走,再拐过一个路口就有几家专卖便当食品的小店,很方便的。华雨早就发现在这个小楼的地下贮藏室里存有许多威士忌和葡萄酒,于是就跑去拿来两瓶。这种感觉真是很奇妙,华雨想,在这样一个早晨,两个原本素昧平生的女孩,只是一个上午的时间竟然就熟悉得像两个老朋友,这种事大概只有在东京这样的地方才会发生。川上加代子不仅爱吸烟,酒量竟然也很大,但华雨只跟她喝了一会儿就明显感觉到,她并不是自己的对手。川上加代子喝酒很快,好像迫不及待地想让自己进入那种半醉半醒的酒精状态。她一边喝着酒跟华雨聊了很多事,聊这条小街,聊代代木这一带的地形,又聊附近的奥林匹克体育中心,接着还聊起东京这座城市以及在这里生活的中国人。就这样又喝了一阵,她忽然停下来,低下头沉默了一阵,就轻轻地抽泣起来。华雨看着她,并不感到意外。她的心里已经猜到了,这个川上加代子很可能是一个中国女孩。果然,川上加代子又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抬起头说,其实……我是中国人。
华雨点点头,没说话。
我姓唐,叫……唐艾娜。
华雨仍然没说话,只是又为她斟了一杯酒。华雨在猜到川上加代子是中国人时,曾在心里猜测过她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她这时才真正意识到,来东京的中国人,尤其是中国女孩,真是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背景,也有不同的生活境况。华雨想,她或许家在这里。但是又不太像,因为家在日本的中国女孩一般反而都不爱跟中国人来往。那么,她就是嫁来这里的?似乎也不太像。华雨觉得川上加代子的身上丝毫看不出家庭主妇的样子,换句话说,如果她真的是一个家庭主妇,也不会这样自由自在地和自己一起为所欲为。华雨又在心里猜测,她或许是来东京留学的。不过中国留学生在日本的生活,华雨多少也听说过一些。她想,如果她真是留学生又怎么可能住到代代木这种地方来呢?
对,我就是……来这里上学的。
川上加代子忽然抬起头,对华雨说。
川上加代子告诉华雨,她原本是来东京大学读书的,但现在已经不读了,她搬来这条小街已经有将近半年时间。华雨这才有些明白了。她想起来,在旁边庭院门口挂的木牌上,写的是“石井一郎”的名字。川上加代子又苦笑了一下对华雨说,她在这里不会住很久,说不准哪天就要搬出去。
她告诉华雨,即使没有人让她走,她自己也会走的。
华雨看着川上加代子,忽然感觉眼里也有些发酸。
她端起酒杯说,来,我们……喝酒吧。
华雨通过对川上加代子的观察,感觉她应该不是那种上语言学校的中国女孩。华雨上中学时就知道,有的高中学生为了躲避高考,就自费到国外读大学,这样自然可以免去许多高考复习的辛苦,只要家里有钱,再选一个合适的学校,学成回来后国内照样可以承认学历,而且还有一块“海归”的金字招牌。不过这样的学生刚到国外由于语言问题,大都要先读一到两年的语言学校,而多半学生在这个阶段也就放弃了学业。华雨猜想,从川上加代子的气质和谈吐不像是这一类的学生,她应该是在国内读完大学之后才来日本的。但川上加代子从没对她说过这方面的事。华雨发现,随着她与川上加代子的关系越来越熟,却也越来越不了解她了,有时她觉得这女孩简直就像一个谜。华雨也从没向川上加代子说起过自己的事情。但她从川上加代子对自己的态度就可以看出来,其实不用自己说,川上加代子的心里也肯定是清楚的。川上加代子已不再对华雨避讳什么,有时华雨想约她过来喝酒,或一起出去吃宵夜,川上加代子就会直截了当告诉她,今晚不能出去,可能石井一郎会来。华雨曾经见过一次这个叫石井一郎的男人,他显然是地道的日本人,干瘦的小个子,大约六十来岁,有些谢顶,但看上去却很精神。
华雨发现川上加代子行踪诡秘,是在一天的晚上。
华雨在那个晚上感觉有些烦闷,就想约川上加代子一起去门口的小店喝酒。她知道那个叫石井一郎的男人在前一晚刚刚来过这里,所以这一晚川上加代子应该没事。但是,就在她来到庭院里,又想像往常一样隔着木栅栏喊她时,却突然听到那边的门一响,接着就看见川上加代子挎着一只很精致的小手提包走出来。让华雨感到意外的是,尽管这时天已黑下来,但她还是能看出,川上加代子的样子有些陌生。她穿的衣服虽然不太暴露,却有一种说不出的性感,脸上化妆也和平时不大一样,看上去很艳,这就使她本来很漂亮的样子显得更加妖冶。华雨本想招呼她一声,但想了想还是忍住了。接着她就看到,一辆出租车无声无息地停在那边的庭院门口。川上加代子上去,车就开走了。
华雨隐隐地有了一种预感。一个女孩,在这样的夜晚将自己打扮成这样悄悄出去,会让人联想到什么自然不言而喻。但华雨又不愿往这方面去想。这几年,她已经越来越体会到金花曾对她说过的那番话,女人无论做了什么,就算是决定以某种方式生活也应该有一个底线,超出底线的事情是绝不能做的。华雨觉得凭着自己对川上加代子的了解,她应该也有这样的底线,所以她不相信,在这个晚上她会去做什么。华雨就这样一直躺在床上想来想去。到半夜时,她本想给川上加代子的手机打一个电话,看她是否回来了。她想,如果她回来了自己一定要过去,问一问她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但她只将号码拨了一半,想了想就还是停住了。
华雨第二天一早给川上加代子的手机拨去一个电话。但她的手机没有开。于是华雨就每过一会儿拨一次,就这样直到将近中午,川上加代子的手机才终于打开。电话响了一阵,听到川上加代子的声音。她好像刚刚睡醒,声音还有些惺松:喂,什么事啊?
你该起床了。
华雨不动声色地说。
我……还想再睡一会儿。
起吧,我发现了一个寿司店,中午请你。
唉……好吧,你等一下。
华雨放下电话,等了一阵,川上加代子就过来了。川上加代子在这个早晨没有化妆,看上去跟昨天晚上判若两人。华雨很认真地看看她,发现她素面时其实更漂亮,只是脸色也更加苍白,几乎白得像大理石,看不出一点生命的颜色。华雨故意若无其事地问,你睡这样久,昨晚……是不是出去了?
川上加代子淡淡一笑说,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
这一下华雨反倒有些不自然了,问,你知道什么?
去拿瓶酒来吧,我不饿,不想去寿司店了。
川上加代子一边说着,点燃一支烟。
华雨想了一下,说,我一直想劝你一句。
劝我?川上加代子笑笑问,劝什么?
你……喝点酒还可以,但是不该这样吸烟。
为什么?
你的身体,好像不太好,还经常咳嗽,如果再这样吸下去……
陈词滥调。川上加代子摆摆手说。
我这怎么是陈词滥调?
吸烟是怎么回事,你真的懂吗?
华雨忍不住笑了,说,你还没喝酒,我看就有些醉了。
川上加代子很认真地说,我说的是认真的,你并不懂。
华雨说,吸烟这样简单的事,我怎么会不懂?
川上加代子说,中国有一句古语,叫两利相权取其重,两害相权取其轻,这个道理你懂吗?
华雨点点头说,这句话我听说过,大致的意思当然明白。
川上加代子说,好吧,吸烟对人的身体健康有害,这已是被科学证实的道理,当然谁都明白,但既然这样,为什么还有很多人在吸烟呢,难道他们就不怕死吗?
华雨说,可是你这样说,又是什么意思呢?
川上加代子说,其实吸烟从另外一个角度讲,也是对人有益处的,比如在心理上。她说着将手里的香烟举到华雨面前,你看它的样子像什么?就像是一根拐杖,对不对?
华雨很认真地看了看,觉得她的这个比喻很有意思。
川上加代子又说,人的心理,有时也要靠它支撑呢。
川上加代子说到这里,又猛地吸了一口烟,立刻被呛得咳嗽起来。
华雨没再说话,转身去拿来一瓶威士忌。
川上加代子打开酒瓶,一边为自己斟着酒说,我知道,你昨晚看见我了。
华雨听她这样说,索性直截了当问,你昨晚究竟干什么去了?
你……真的想知道?
嗯,华雨点点头,想知道。
川上加代子摇摇头说,还是算了吧,你不知道更好。
华雨发现,川上加代子这样说着,脸上凄然一笑。
华雨说,你告诉我,究竟是怎么回事?
川上加代子喝着酒,又想了一下才说,好吧,我今晚带你去。
去……哪儿?
川上加代子又一笑,放心,只是让你去看一看。
这天晚上,华雨和川上加代子一起出来。川上加代子告诉华雨,她先带她去银座看一看。华雨自从搬来代代木,晚上很少上街,更没有去过太远的地方。这时,她和川上加代子一起坐在出租车上,看着外面的街景心里不免有些紧张。川上加代子一路说话很少。来到银座之后,两人一起下了车。银座华雨是早就听说过的,这时,她站在银座的街头,感觉似乎和想象的不太一样。这是一条并不太宽的街道,但很繁华,街两边闪烁着暧昧妖冶的霓虹灯,给人一种可疑又很放肆的感觉。川上加代子告诉华雨,这里是银座夜生活最繁华的地方,不过中国人很少。这里的酒吧歌厅和别的一些什么场所多是供日本人消费的,采取会员制,一般不接待外国人,在这里从业的小姐也多是日本女孩。这时,华雨看到从路边一间灯火辉煌的门厅里,不时有身穿日本传统服装的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