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是敌人-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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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然不晓得从哪儿着手。无奈之下温晓璐只得自己动手,参照总部账册标准列好框架,我则从分户账、明细账入手补账,残缺不全部分还需要查找票据单证,以协助她按时间逐日勾对,慢慢捋清线索。
这个过程让我对温晓璐的了解更加深入。首先是她相当敬业,没有因为自己是总部派来协助的就端起架子做甩手掌柜,而是认真细心地核对每个疑点,发现账务不平就耐心地查找、计算,多次打电话到总部请求调阅有关档案;其次是业务扎实全面,很多看似难解的问题经她层次分明地剖析立刻豁然开朗,在千丝万缕纷繁复杂的头绪中她总能保持冷静,从中拎出一条最佳途径;最后是她的强学博记,各年度税率、银行存贷款利率、汇率等调整变动情况好像刻在心里,信手拈来,对明罗公司从去年年底至今年每个月损益发生也了如指掌,如数家珍,由不得我不暗暗叹服。
高傲与才华向来成正比,特别在人才辈出、强手如林的圣地德曼集团,没有拿得出手的本领别说自命清高,就算整天低头哈腰、溜须拍马一样混不下去。
一天做下来我和温晓璐对整个公司大账的脉络有了初步认识,成为建账主力,而本来指望派上用场的方姐反沦为配角。
晚上安妮捧着几杯速溶咖啡过来,笑盈盈说我不懂财务账,但我一直坐这儿陪你们,有什么需要随时告诉我。
温晓璐抬起头说了声“谢谢”,继续埋头工作,她跟所有人都是一种态度,保持疏远和距离,即便与她年龄相仿的女孩子也不例外。方姐连忙上前将杯子接过来端给我们。
会议室里寂静无声,三个女人身上散发出的香气在空气中静静流淌,悄无声息地沁入我的心田。
午夜时分,方姐掩不住疲倦之色哈欠连天,几杯咖啡喝下肚无济于事,坐在沙发上如小鸡啄米般直点头。温晓璐倒越干越有精神,思维反应比白天还活跃,下午三笔令我们困扰不得其解的往来款被她轻而易举找到源头。
安妮冲我使个眼色,过了会儿我借口出去透气来到她办公室。
“有什么新发现?”她直截了当地问。
“没到时候呢,今天做的工作相当于写作文前先列提纲,明天工作量更大,”我顺势问了一句,“你希望查到什么?”
“至少要知道凶手拿了哪些账,他最关心什么。”
“恐怕有困难,核心账务本来都是王主任一手负责,有些账簿包括方姐都没见过,再说假如她还有账务体系之外的账本,我们更无从得知。”
“账务体系之外?你的意思是说她可能出于某种目的单独记了一本账?”
“仅仅是我的猜测……作为总经理,对她的言行真的从未察觉吗?”我反问道。
她一言不发,双手托腮凝视着我。
我被她看得心里直发毛,不自然地摸摸脸,强笑道:“我说错什么了?”
“没有,说得很好,我在看你的脸。”
“灯光下的我是不是比白天帅多了?”
“不见得,”她笑道,“没有灯光时你躺在床上最帅,让我忍不住……”她陡然刹住没有说下去。
我心急火燎地追问:“你做了什么?”
她哈哈大笑:“当时你酒意上涌,忍不住跑到洗手间大吐特吐,对不起,我担心说出来让你产生误解,始终没提到这一点……”
我气急道:“我恨不得将那天晚上的记忆从你脑中清除掉。”
她耸耸肩:“现实是残酷的……那边收工吧,我看方姐快撑不下去了。”
“好,我这就过去等你下命令。”坐了一天,腰酸背疼,只是在老同学面前不好示弱一直强撑着。
听到安妮说出“结束”两个字,方姐长长出了口气,手脚麻利地收拾好东西一会儿就不见了。温晓璐还伏在一堆单据中找两笔应收款,听我催促,她点头说马上就好,不知不觉又过了近半个小时才结束。
她走到门口时我脱口而出:“太晚了,要不要我送你回家?”
话一出口我后悔不迭,自行车与保时捷,岂非自讨其辱?
“好啊,你陪我到楼下停车场取车。”她居然给我台阶下。
下楼时我主动搭讪道:“看你精力这么充沛,在总部经常加班吧?”
“财务部人手不够,连续两天不睡觉都曾有过。”
我吐吐舌头:“幸亏收入也高,不然谁受得了。”
她侧过脸认真地说:“总部员工的薪水并不高,按外企管理模式,行政人员的工资远低于业务人员。”
既然这样,那辆价值几十万的保时捷是哪来的?我拼命控制自己没将这个疑问说出口。
目送绚丽小巧的保时捷远去,我慢慢沿着林荫小道回去,冷不丁背后有人咳嗽一声,竟是从树影间发出的,我吓出一身冷汗,莫非是杀害王主任的凶手找上门来?一个急转回头同时身体向右侧平移两步,做出防御的架势。
“你很紧张?”却见安妮两手插在风衣兜里,悠闲自得地从阴影里走出来。
我松了一口气:“上午我说过天界管理松散,人间野鬼众多,不可不防。”
她冲树荫比画一下道:“刚才像不像古人描写的‘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勾栏处’,我就是‘那人’。”
我哭笑不得道:“应该是‘灯火阑珊处’,勾栏是古代的妓院。”
“古文难学死了,这么多名堂,”她不以为意,做个手势道,“请前面带路。”
“到哪儿?”我摸着脑袋。
“陪我到停车场取车。”她嘴角挂着笑意,钥匙套在手指间晃悠。
这一瞬间我才知道安妮也有一点点小心眼,不过挺可爱。
第四章 她是谁?!
早上我揉着充血的双眼进会客室时方姐还没来,温晓璐端端正正坐在案前,摊着四五本账册一手打算盘一手翻传票,算珠撞击声又快又响又脆,其状态根本不像只睡了四五个小时。
明明是我和方姐的任务,她反而挑起大梁,这让我有些过意不去,走到她跟前道了声早安,开玩笑说:“公司财务账陷入混乱,你比我们总经理还着急呀。”
她不紧不慢地道:“安妮当然很放松,高层已经决定把她调到总部另有重用。”
难怪昨天出了杀人案可安妮的心情依然不错,晃悠悠转来转去,还老是拿我开玩笑,我连忙问道:“到哪个部门,任什么职务?”
她谨慎地朝门口看了一眼:“道听途说,不要乱传。”说完不再理我,全神贯注地进入临战状态。
近十点钟时方姐才无精打采地进来,这时我们已将最重要的损益总账啃下一小半,正势如破竹地向前推进。
“是不是感觉特别累,方姐?”我随口说。
她叹了口气:“真倒霉,早上刚到楼梯口就被刑警队叫到一楼保安室盘问了好半天,准备一下吧,你也逃不掉。”
“又怎么了,昨天不是都说了吗?”
“发生新情况啦,”方姐拉长声音道,“昨夜有蒙面人潜入王主任家中,将屋里翻得一塌糊涂,连彩电、洗衣机后盖都被卸掉,书架、衣柜里的东西铺了一地,幸好家里没人,她丈夫到刑警队处理遗体事宜,女儿睡在亲戚家。警方怀疑蒙面人与凶手是一伙,试图寻找一件被王主任藏匿起来的东西,所以问我是否知道内情,或者她有无让我代为保管什么。”
她说得绘声绘色,连温晓璐都暂时放下手边的事听她讲叙。
“你怎么回答?”
“我能说什么,一无所知,既然特别重要,她怎么可能交给其他人呢?一定藏在特别隐蔽的角落。”
我心一动,想起前天下午王主任问过我间谍藏东西选择哪儿,当时我心无旁骛地发短信没有在意。
王主任晚上与凶手见面,下午却琢磨着藏东西,表明安妮施加压力之后她与幕后人物发生严重分歧,不得不提防一手留做后路,谁知凶手带着杀人灭口的任务而来,她来不及要挟就被一刀致命。随后凶手才发现最重要的东西找不到了,所以将办公室翻得乱七八糟,没有收获后又认定她会藏到家里,所以又有了昨夜的行动。
方姐说话向来有口无心,肯定忘了那段奇怪的对话,否则交代出来我得有麻烦缠身。可以判断直到王主任和我说话时东西还在办公室,她拿不定主意究竟藏到哪儿,从时间分析来不及放在家里,估计应该在公司某个地方。
正想着,一名刑警出现在门口:“岳宁,请出来一下。”
方姐嘀咕道:“说得没错吧,起码一个小时。”
温晓璐将笔往桌上一扔,气冲冲道:“这样下去账什么时候才能建好!”
她确实比安妮还着急。
跟着刑警经过总经理室时意外瞥见约翰坐在安妮对面,两人谈笑风生。咦,几天前她还对约翰避而不见,怎么这会儿相谈甚欢?老外们的脾气真是搞不懂。
警方的询问并无新意,不过取走了指纹与脚印用于对比排查,我说昨晚加班查账直到凌晨,有好几个证人呢。刑警耐心解释说这是查案程序,请配合一下,是否清白谁说了都不算,要通过高科技手段证明的。
由于凶手作案手法专业,具备一定反侦查能力,两处现场均未留下任何线索,刑警队一筹莫展。约翰和韦尔多次打电话给市领导要求加强侦破力量,务必尽快找到凶手弄清作案企图,稳定整个集团员工情绪,保证业务经营正常进行,因此公安部门压力很大。他们想不通销售妇女用品的财务负责人能掌握多重要的商业秘密导致杀身之祸。
问题就在这里,他们孤立地分析这起血案,没有把握真正的作案动机,自然找不准侦查方向。
原来我一直认为韦尔是集团从事犯罪活动的核心,可他与安妮以及约翰三人之间复杂的关系让我如坠雾中,无法证明自己的判断。安妮作为韦尔从英国带来的帮手,即使没有参与集团犯罪活动,以她的聪明和外籍身份,只要他作出某些暗示或提醒,安妮应该不会做出有损大局的行为。可她好像和约翰结成联盟站到了韦尔的对立面,抓住账务问题进行施压,王主任无法承受巨大压力自乱阵脚导致变故。
如果韦尔就是主谋当然要杀人灭口,但他没有利用公司账务瘫痪的机会上收财务权,仅仅派温晓璐从中协助而让明罗独立建账,同时对约翰提出全面审计的建议没有异议,这些迹象又似乎证明他无所畏惧,有身正不怕影子歪之势。再说既然是有组织的集团犯罪,必须三位一体密切配合,一根线上的蚱蜢恐怕不会这样斗得你死我活。
唯一的解释是王主任的死另有玄机。
再次经过总经理室时约翰还没走,里面传来安妮惯有的爽朗清脆的笑声,这使我的胸口有些堵,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进入会客室。方姐对面长沙发上坐着集团稽查部的稽查员公牧春,大家都叫他“公鸡”,与部里其他三名稽查员合称“四大名妓”,和我喝过两次酒,豪爽仗义算是性情中人,他满脸怒色地与温晓璐针锋相对,好像为什么事争执。
见我进去,她用笔指指我说:“你看见了,岳宁是明罗建账的主力,他早上刚到就被叫出去接受调查至现在,这种情况你拿鞭子赶也没办法。”
公鸡双手一摊道:“大家都为了工作,你也得理解我的难处。约翰助理命令从上午起介入财务审计,我能告诉他还要等两天?他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