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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儿女英雄传-第6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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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则他四位之中,如安老爷的学问见识,安太太的精明操持,邓九公的阅历,褚大娘子的积伶,岂不深知姑娘的性儿?怎的就肯这等冒冒失失的提将起来?这也有个原故。在邓家父女一边,是服定了安老爷了,觉得我这把弟、我那二叔的本领,慢说一个十三妹,就让捆上十个十三妹,也不怕弄他不转。在安老夫妻这边,是见姑娘在青云山庄经了那番开导,在船上又受了一路温存,到京里更经了一年作养,近来看姑娘那举止言谈,早把冷森森的一团秋气化成了和霭霭的满面春风,认定了姑娘是个性情中人,所以也把性情来感动他,给他父母安葬,便叫公子扶榇代劳;给他父母立祠,也叫公子捧主代劳。料想他性动情移,断无不肯俯就之理。再经邓九公年高有德,出来作这个大媒,姑娘纵然不便一诺千金,一定是两心相印。到了两心相印,止要姑娘眼皮儿一低,腮颊儿一热,含羞不语,这门亲事就算定规了。至于姑娘当日在青云山庄因他父亲为他的姻事含冤负屈,焚香告天,臂上点了“守宫砂”,对天设誓永不适人的这个隐情,便是佟舅太太合他同床睡了将及一年,他的乳母丫鬟贴身服侍他更衣洗浴,尚且不知,这安老夫妻、邓家父女四位怎的晓得?所以弄到这边邓老头儿才拿起那把冰斧来,一斧子就碰在钉子上,卷了刃了!那边安老先生见风头不顺,正待破釜沉舟讲一篇澈底澄清的大道理,将作了个“破题儿”,又早被姑娘接过话来,滔滔不断的一套,把他四位凑起来二百多周儿、商量了将及一年的一个透鲜的招儿,说了个隔肠如见!
  安老爷听罢,心里暗道:“这姑娘的见解虽说愚忠愚孝,其实可敬可怜。但是事情到了这个场中,断无中止的理。治病寻源,他这病源全在痛亲而不知慰亲,守志而不知继志,所以才把个见识弄左了。要不急脉缓受,且把邓翁的话撇开,先治他这个病源,只怕越说越左。”因向姑娘叹了一声,说道:“姑娘,你这片至诚,我却影响不知,无怪你方才拒绝九公,如今九公这话且作缓商。但是你这番举动,虽不失儿女孝心,却不合伦常正理。《经》云:‘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乾坤定而后地平天成;女大须嫁,男大须婚,男女别而后夫义妇顺。’这是大圣大贤的大经大法,不同那愚夫愚妇的愚孝愚忠。何况古人明明道着个‘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又道‘女子’从人者也’。你这永不适人的主见,我窃以为断断不可。你是个名门闺秀,也曾读过诗书,你只就史鉴上几个眼前的有名女子看去,讲孝女,如汉淳于意的女儿缇萦上书救父,郑义宗的妻子卢氏冒刃卫姑;讲贤女,如晋陶侃的母亲湛氏截发留宾,周觊的母亲李氏是具馔供客;讲烈女,如韩重成的女儿玖英保身投粪,张叔明的妹子陈仲妇遇贼投崖;讲节女,如五代时王凝的妻子李氏持斧断臂,季汉曹文叔的妻子引刀割鼻;讲才女,如汉班固的妻子曹大家续成《汉》史,蔡邕的女儿文姬誊写赐书;讲杰女,如韩夫人的助夫破虏,木兰的代父从军,以至戴良之女练裳竹笥,梁鸿之妻裙布荆钗,也称得个贤女。这班人,才、德、贤、孝、节、烈、智、勇,无般不有,只不曾听见个父死含冤终身不嫁的。这是甚么原故?也不过为着伦常所关,必君臣、父子、夫妇三纲不绝,才得高、曾、祖、父、身、子、孙、曾、玄九伦不頚。假若永不适人,岂不先于伦常有碍?”安老爷这一套老道学话儿,算起楞见线,四方到尽头儿了。无论你怎的笑他迂腐,要驳他,却一个字驳他不倒。
  姑娘一听,也知安老爷是一团化解自己的意思,无如他的主意是拿了个老道,转毫不用一丝盛气凌人,只淡淡的笑道:“伯父讲的这些话,怎生不曾听得这班人以前又有一班人作过这些事?想也是从他作起。这永不适人便从我何玉凤作起,又有何不可?”
  列公,我说书的曾经听见老辈说过一句阅历话,道是:“越是京城首善之地,越不出息人。”只看这位姑娘,才在北京城住了几天儿,不是他从前那“丁是丁卯是卯”的行径,已经学会了皮子了。岂知眼前这桩事他只顾一闹皮子,可只怕安老爷就难免受窄!
  话休絮烦。却说安老爷料着姑娘不受这话,定有一番雄辩高谈,看他怎的说法,再合他说到本地风光,设法擒题。不想姑娘闹了个皮子,蔫蔫儿的受了。自己倒出乎意外,一时抓不着话岔儿。
  邓九公旁边一看,急了。你道他因甚的着急?他此来本是一片血心,这头儿要卫顾把弟,那头儿要成全徒弟,再不料一开口先受了那么几句厌话,闹了个两头儿都对不住,算是栽了个悬梁子的大筋斗。这一栽,他觉得比当日在人轮子里栽在海马周三跟前还露着场祝≈恍叩盟钦爬狭匙侠锿负欤炖锿缸希窖墼舱觯反蠛梗衙弊油贤屏艘煌疲街皇植蛔〉耐侣昂埂<爸撂怖弦由匣傲耍献虐怖弦ㄓ屑妇涑越舻幕拔实米」媚铮幌氚怖弦还呛纤至嘶嶙印爸跽咭病保贡沉擞写蟀氡尽读信罚ソサ幕坝行┒げ蛔 9媚锎蟛皇乔胺嘣粕降难恿耍僬照饷茨只嶙游闹咧撸馐虏簧⒘寺穑恳虼怂蝗莅怖弦路炙担阆蛴穹锕媚锏溃骸肮媚铮阏饣安皇钦饷此怠K子锼档暮茫骸诩掖痈福薮臃颉!歉瞿锒牵凰狄槐沧硬怀黾薜摹T偎担庾乱膊皇且惶於胩於幕傲耍沂蹈嫠吣闼蛋铡!�
  说着,他便把他合安老爷当日笔谈的那天,他女儿怎的忽然提亲,他怎的立刻就要作媒,安老爷怎的料定姑娘不肯,恐致误事,拦他先且莫提起,等姑娘回京服满之后再看机会的话,一直说到他父女今日怎的特来作媒,向玉凤姑娘告诉了一遍。告诉完了,重新又叫声“姑娘”,说:“你瞧,凭他怎么样,师傅比你晒日头肠儿、看三星儿,也多经了七十多年了,师傅的话没错的。无论你当日对天焚香起的是甚么重誓,都应在师傅身上了,你说好不好?你只依着师傅这话,就算给师傅圆上这个脸了。”一段话,说了个乱糟糟,驴唇不对马嘴,更来的不着要,把个褚大娘子急得搓手,忙拦他说:“你老人家不要着急,这可是急不来的事,事款则圆。”饶是那等拦他,他还是把一肚子话可桶儿的都倒出来!
  玉凤姑娘一听,心里一想:“照这话说起来,这又不是青云山假西宾的样子,我索兴被他们当面装了去了吗?看这局面,连张家夫妻母女三人只怕也通同一气。别人犹可,我只恨张金凤这个小人儿,没良心!当日我在深山古庙给他联姻,我是何等开心见诚的待他;今日的事怎的他连个信儿也不先透给我?更可气的是我那干娘,跟了我将及一年,时刻不离,可巧今日有事不在跟前,剩了我一个人儿,叫我合他们怎生打这个交道?”心里越想越气,才待要翻,又转念一想:“使不得。便算是他们都是有心算计我,人家安伯父、安伯母二位老人家,不是容易把我母女死的活的才护送回乡,况且我父亲的灵柩人家放在自己的坟上,守护了这几年了,难道他从那时候就算计我来着不成?何况人家为我父母立茔安葬,盖祠奉祀,这是何等恩情!岂可一笔抹倒?就是我这师傅,不辞年高路远,拖男带女而来,他也是为好。更何况今日我既有了这座祠堂,这里便是我的家了,自我无礼断断不可。还用好言合他们讲礼,凭他万语千言,只买不转我一个‘不’就结了!”
  姑娘主意已定,他便把一脸怒容强变作一团冷笑,向邓九公道:“师傅,你老人家怎的只知顾你的脸面,不知顾我的心迹?人各有志,不可相强。即如我安伯父方才的话,岂不是万人驳不动的大道理?但是,一个人存了这片心,说了这句话,岂可丝毫摇动?假如我这心、我这话可以摇动,当日我救这位公子的时候,在悦来店也曾合他共坐长谈,在能仁寺也曾合他深更独对,那时我便学来那班才子佳人的故套,自订终身,又谁来管我?我为甚么把个眼前姻缘双手送给个萍水相逢素昧平生的张金凤?只这一节,便是我提笔画押的一件亲供,众人有目共照的一面镜子。师傅,你就不必再絮叨了。”邓九公道:“照姑娘你这么说起来,我们爷儿们今日大远的跑了来干甚么来了?”老头儿这句话来的更乏!”
  书里表过的,这邓九公虽是粗豪,却也是个久经大敌的老手,怎生会说出这等一句没气力的话来?原来他心里还憋着一桩事:他此来打算说成了姑娘这桩好事,还有一分阔礼帮箱,此时憋在心里密而不宣,要等亲事说成,当面一送,作这么大大的一个好看儿。不想这话越说越远,就急出他这句乏的来了。
  姑娘听了这话,倒不见怪,只说道:“你老人家今日算来看我,我也领情;算为我父母的事,我更领情;要说为方才这句话来的,我不但不领情,还要怪你老人家的大错!”邓九公哈哈大笑道:“师傅又错了?师傅错了,你薅师傅的胡子好不好?”姑娘道:“我这话从何说起呢?你老人家合我相处,到底比我这伯父、伯母在先,吃紧的地方儿,你老人家不帮我说句话儿罢了,怎的倒拿我在人家跟前送起人情来?这岂不大错?再说,今日这局面,也不是说这句话的日子,怎么就把你老人家急得这样‘钦此钦遵’,倒像非立刻施行不可?你老人家也该想想,便是我不曾有对天设誓永不适人的这节事,这话先有五不可行。”
  褚大娘子才要答话,安老爷是听了半日,好容易捉着姑娘一个缝子,可不撒手了。连忙问道:“姑娘,你道是那腻不可行?”姑娘道:“第一,无父母之命,不可行;第二,无媒妁之言,不可行;三无庚帖,四无红定,更不可行;到了第五,我伶仃一身,寄人篱下,没有寸丝片纸的赔送,尤其不可行。纵说五件都有,这话向我一个立誓永不适人的人来说,正是合金刚让座,对石佛谈禅,再也休想弄得圆通。说得明白了!”
  安老爷道:“姑娘,你须知那金刚也有个不忍,石佛也有时点头。何况你说的这五桩,桩桩皆有。”因指着他父母的神龛道:“你看,这岂不是你父母之命?”又指着邓家父女合张亲家太太道:“你看,这岂不是你媒妁之言?你要问你的庚帖,只问我老夫妻。你要问你的红定,却只问你的父母。至于赔送,姑娘,你有的不多,却也不到得并无寸丝片纸,待我来说与你听。”
  安老爷这话就如对策一样,才不过作了个策帽儿,还不曾一条条对起来呢。姑娘听了,先就有些不耐烦。邓九公又在一旁拍手道:“好哇!好哇!我看姑娘这还说甚么!”安太太恐姑娘着恼,便拉着他的手说:“不要着急,慢慢的说着,就有个头绪了。”褚大娘子道:“正是这话。好妹子,你只记着我当日合你说的‘老家儿说话再没错的’那句话,还是老家儿怎么说咱们怎么依着。”
  姑娘一看这光景,你一言我一语,是要“齐下虎牢关”的来派了。他倒也不着恼,也不动气,倒笑了笑,说道:“伯父不必讲了。你二位老人家从五更头闹到此时,也该乏了。我师傅合褚大姐姐大远的跑到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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