缚虎手-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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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本想追,却又心中一动,发觉刚才的白星不是暗器,而是一个纸团。他不再追赶,立即打开纸团,不由一怔。纸上写着:“欲知真消息,速至幕府山。午正希一会,达摩洞南见。”
“是什么消息?真消息是什么?”
“午正约会,这人好大胆。”
“好,我去一趟。”他下了决定。
城西与城北外围傍辽一带有不少山冈,石头、马鞍、四望、卢龙、幕府……幕府在西北十余里,周三十余里,有五峰。西北的一座峰,叫峡萝,也叫翠萝,达摩洞就在翠萝峰。山多石,怪石林,建有不少石灰窖,所以也称石灰山。
高翔是本地人,怎能不知幕府山?看看天色不早,得赶两步方能到达应约了。
达摩洞有一条小径,通向中峰的虎跑泉。他在近午时分,便已到达虎跑泉了,便不再赶路,信步沿小径西北行,直趋翠萝峰。
他穿的是一身青直裰,青帕包头,完全是一个介平民打扮,末带刀剑,除了面貌出众之外,看不出有何异处。人是衣装,佛是金装,目下他的身份,并无吸引人的气概,平凡得很。
到达山峰,小径两侧怪石如林,在低洼处有数座废弃了的石灰窖,附近不见人烟。
乱石、荒草、疏林、僻径,加上几座废窖,与路旁不无处的一座坍倒大半的山神庙,整个地区笼罩着一服,神秘、荒凉、死寂、阴森、诡异的气氛。
他为何仅凭一张字条、便独自前来应约?简直荒谬绝伦,也未免太大胆了。
幕府山一带,是金陵古战场中颇为著名的一处战场。虎跑泉附近也称古宣武场,从山南到城北的钟山一带,经常可看到已成化石的白骨。本朝初年,常大将军遇春,就曾经在此伏兵对付陈友谅入侵建康的大军。因此,这一带的鬼怪妖魅的传说甚多,黄昏时分,绝对没有人敢在山区逗留,胆小的人根本不敢进入山区。
东南天际响起一声段雷,乌云已掩至中天,掩住了红日,速度甚快。山风乍起,沙石飞扬,大雷雨将至。
“真糟!怎么这样巧?”他想。
他脚下一紧,希望赶到达摩洞再说。
“轰隆隆……”雷声狂震,暴雨终于光临。
在电光闪烁,雷声段殷中,他一口气冲入路旁一座破石灰容前的草棚。草棚已半坍,但聊可蔽风。
“哗啦啦……”暴雨倾盈,狂风呼啸。
“见鬼。这场雨恐怕得下一个时辰。”他苦笑着自语。
石灰窖距山神庙不足百步,大雨迷蒙中,电光一闪,一声巨震,像是地动山摇,庙佃不远处的一株古木突然从中而折,整株树皆起火燃烧,一阵烟硝迎风飘到,原来是树被雷火所殛。
“如果有人躲在树下,岂不完了?”他悚然地想。
一条黑影突从没有大门的庙中掠出,看到了着火冒烟被雷火所殖的古树,似乎心中一定,再次窜入庙中,一闪不见。
他心中一动,说:“有人在躲雨,我得去看看。”
他奔入雨中,窜入庙门,成了落汤鸡。
他突然僵住了,脸色一变。到处漏水的庙堂中,躺着一具尸体。
他想起了慈姥山血案,同样的破庙,同样的血腥。
右面的墙角下,坐着一个鹰目钩鼻的花甲老人。
左面的壁角,站着刚才出外察看的青衣中年人。
神台上,斜躺着一个缺了腿断了手的烂菩萨。
祭台侧,一名中年和尚,正一脚踏在一条石凳上,一手支着方便铲,脸如喷血,虎目怒睁;死盯住花甲老人,显然已是怒极。
中年人看到闯入的高翔,火速踏出一步,伸手按住了剑柄,准备应变。
中年和尚的目光,警觉地移向高翔,沉声虎叫:“亮万,表明身份。”
他退向破窗人。沉着地说:“在下是躲雨的城里来的人。”
“让开!”和尚不假思索地叫,已看出他未带兵刃.也不像是练武的人。
青衣中年人冷笑一声,冷冷地说:“和尚,你还是乖乖地走吧。”
和尚虎目怒睁厉声问:“你俩是谁下的毒手?说出来好了。”
花甲老人鹰目炯炯,嘿嘿怪笑道:“留你活着,已是万幸。和尚,你再不见机远离是非地,连你的命也得赔上。”
和尚重重地哼了一声说:“贫僧的同伴无缘无故地被你们杀了,你以为就此算了不成?”
“如不念在你是个出家人,连你也宰了。”
“听口气,是你下的毒手了。”
“就算是吧!”
和尚一蹦而起,怒吼道:“那么,佛爷就找你。”
“哼!你凭什么?”
“我降龙僧悟化没有什么可凭的,就向你索命。”
花甲老人吃了一惊,一跃而起并拔剑出鞘。
中年人脸色一变,急向花甲老人方向靠。
“你们通名号。”降龙僧沉声道。
花甲老人阴阴一笑,说:“降龙僧,如果再迟片刻离开,便得埋骨此地了。”
降龙僧悟化一步步迫进,厉声道:“贫僧的同伴与你们无仇无怨,为何突然偷袭遽下毒手杀人?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你还有什么可说的?说,你贵姓?”
“老夫狂鹰向永平。”
“那一位呢?”
“在下五绝剑龙安。”中年人一字一吐地答。
降龙僧粗眉深锁,不住打量两个人,久久方说:“你两人皆是江湖上的高手名宿,出手偷袭必有原因。我想,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狂鹰向永平问。
“伏虎僧去非法兄在达摩洞隐修。他请人送信将贫僧请来,帮助他调查一年来幕府山妖魅的真相。看来,在这一带兴妖作怪的人,定然是你们了,世间的妖魅绝大多数是不可靠的,可说皆是人们在弄鬼。你俩人并不是什么好东两,我降龙僧也不是什么好路数,彼此心中明白、对不对?”
狂鹰嘿嘿笑,冷冷地说:“咱们在此地等朋友,没听说过此地有妖魅。”
“你要等谁?贫僧是否认识?”
“你少管闲事。”
“那你就偿命。”降龙僧怒吼猛地冲上。方便铲迎面递出。
方便铲是长兵刃,重家伙。狂鹰的剑短,怎敢与方便铲硬碰?低叱一声,向侧一闪,从铲侧切入。
降龙僧冷哼一声,旋身一铲疾扫,风雷骤发,八步风生,变招之快,捷逾电闪。
狂鹰身法灵活,一开始就没打算贴身硬拼,以进为退预留后路。一沾即走向后飞退八尺,从铲头前飘逸而出,仅被铲风迫得真气一窒,只感汗毛直竖。
降龙僧得理不让人,疾冲而上,大吼一声,来一记“顺水推舟”,急如星火。
五绝剑尤安突从和尚身后抢进,剑幻千重剑花,以可怕的奇速行雷霆一击,剑尖已到了和尚的后心,和尚要收招封架已来不及了。
降龙僧猛地大吼一声“铮铮”两声暴响,人影似电,铲影剑光一合,突然罡风四散,人影乍分。
和尚斜冲出丈外,方便铲“当”一声击碎了神案,踉跄止住身形。左后肩挨了一剑,伤并不重。
狂鹰暴退丈外,手中剑已断了近尺剑身,虎口血如泉涌,右袖椿已被打断了,鹰目中泛出恐怕的光芒。
五绝剑的头巾被打碎了,发结也不翼而飞,脑袋犹能保住,委实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降龙僧哼了一声,切齿道:“浪得虚名。你们如此而已。杀人偿命……”
一道剑虹突从门外射入,人影快似狂风,径扑降龙僧的左侧,像是电光一闪。好快。
降龙僧的话被迫回腹中、大喝一声,挥铲急架也快逾电闪。
“严重……”火星飞溅,兵刃交击。
人影凶猛地三冲错两盘旋,疯狂地纠缠,蓦地一声长笑,人影倏分。
“啊……”降龙僧厉号,倒退至壁角下,屈右膝跌跪在地,方便铲无力地脱手而坠。
右上臂裂了一条血糟,创口足有八寸长,鲜血泉涌。
来人是一个青袍中年人,苍白的脸血色全无,五官清秀,但双目的冷电寒芒似可透入肺腑,令人不敢接触他的眼神。脸上挂着阴森森令人难测的怪异笑容,手中的剑幻着淡青的光。浑身湿透,脸上挂下一串串水珠。
“勾魂使者陆光。”降龙僧骇然惊呼。
旁观的高翔看得真切,对这位飞腾博击剑术通玄的勾魂仪者陆光。油然兴起戒心,这电耀霆击似的凶猛一击,武林中颇负盛名的降龙僧竟然一招受创,委实可怕。
狂鹰向水平大为振奋,急叫道,“陆老弟,秃驴是伏虎僧的好龙降龙僧,被请来侦查山区的人,宰了他。”
勾魂使者嘿嘿怪笑,向降龙僧说:“和尚你来得不时候。”
“贫僧妨……妨碍了你什么?”降龙僧悚然地问。
察言观色,降龙僧已失去了自制力,手臂受伤甚重,方便铲已无力拾取,只有眼睁睁等死了。
勾魂使者轻拂着奇光闪耀的长剑,狞笑道:“不错,你妨碍了咱们的事。”
“你们……”
“你如果不死,消息传出,对咱们不利。”
“贫僧……”
“你自碎天灵盖,给你全尸。”勾魂使者若无其事地说,似乎迫对方自杀是极为平常的事,与杀死一只蝼蚁并无多少不同,死一个人是家常便饭,不动丝毫感情,仿佛他并不是人,人的死活与他无关。
降龙僧一咬牙,伸左手缓缓俯身拾取方便铲。
勾魂使者淡淡一笑,说:“你的手一触兵刃便不会全尸了。”
降龙僧僵住了,伸出的手不知如何是好,狂鹰哈哈狂笑,叫“捡起来呀!”
五绝剑也怪叫道:“死也要死得英雄些。”
勾魂使者也呵呵笑道:“在下希望你全尸。”
降龙僧神情瞬息万变,仍未能下定决心。
勾魂使者向高翔一指,向狂鹰问:“向兄,这人是何来路?”
“他自称是躲雨的。”狂鹰信口答。
“你相信?”
“这……不知是真是假。”
“他是个目击证人。”
“这……”
“宁可错杀一百,不可走漏一人。”勾魂使者,若无其事地说,毫无怜恤之情,果真是铁打的心肠,冰冰的血,像是失心疯的人,又加上一名道:“不能留活口。”
“他不像是武林人。”狂鹰迟疑地说,总算人性未泯,心中不忍。
“杀了他。”勾魂使者笑着说。
“好的。”狂鹰无可奈何地答。
蓦地,殿后空传来一声鬼哭,绿影一闪即没。
勾魂使者一声怪笑,人化轻烟,飞射后殿门,也一闪不见。
降龙僧迅即抓起了方便铲,向门外一跃。
狂鹰快了一步,堵住了庙门喝道:“不留下性命你走得了?”
门外又是一声鬼哭,一个阴森森不像发自人类之口的声音问:“谁要留下性命?”
众人吃了一惊循声看去,不由打了一冷战,倒抽一口凉气。感到毛骨悚然。
雨中,阶上,站着一个浑身水淋淋的绿袍人、戴了一具青绿色的鬼面具,左手握着一把连鞘长创,似乎双眼放射着碧绿色的光芒,益显恐怖。
“轰隆隆……”电闪雷鸣,风更狂,雨更急,倾盆大雨使视线模糊,更显得这绿袍鬼物鬼气冲天。
“什么人?”狂鹰壮着胆问。
后殿门突然传来勾魂使者阴森森的语音:“大概他是九阴鬼王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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