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妃当国 --帝制中国的至尊红颜-第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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乘老臣奔丧之际,大加诛杀,此事若非虚传,那天下局势就不可收拾了。试看陈平、灌婴在荥阳有大军十万,樊哙、周勃在燕、代有大军二十万,若闻诸将遭诛,必定连兵回攻关中。到时候,大臣内叛,诸侯外反,高祖基业就会付之东流了。”审食其听罢,也觉有理,感到事态异常严重,也不敢有丝毫耽误,急忙进宫去找吕后汇报。吕后听审食其转述郦商的分析,考虑到事情已经明朗,又逢刘邦大丧,就见机行事,改变了初衷。不过,吕后对这些大臣还是放心不下。在严加防范之余,她又不得不加以使用。因此,萧何死后,按高祖刘邦的遗嘱,吕后任命曹参为相。之后又陆续任命王陵为右丞相,陈平为左丞相,周勃为太尉。这些元老也深知吕后的用意,所以对她恭恭敬敬。陈平为相不问政事,周勃任太尉不入军门,曹参更是照萧何旧制规范,所谓“萧规曹随”,实行“无为而治”。他们这样做,都是与吕后虚与委蛇。后来,吕后逐渐地委重审食其,任他为左丞相,但不亲自处理政事。吕后凭借自己的政治资历与声望,威慑着这帮老臣。
刘邦驾崩前后,在元老大臣与吕后之间,曾有一段有趣的插曲,此事的主角是陈平、樊哙。
燕王卢绾谋反时,刘邦令樊哙率兵征伐。樊哙出发后,有人因为看不惯樊哙与吕后关系密切,遂在刘邦面前告他一状,说樊哙与吕后结党,要等有一天宫车晏驾(即刘邦死后),把戚夫人、赵王如意一起诛杀。刘邦临终前本来就对戚夫人与赵王如意放心不下,听得此言,大为恼怒,立即派陈平与绛侯周勃前往燕地解除樊哙兵权,命令陈平于军中将他就地斩决。陈平领旨,不敢怠慢,即往燕地。他一路上仔细分析形势,认为樊哙是吕后妹妹吕媭的丈夫,既与吕后关系亲密,又与刘邦同乡,一起出生入死。樊哙功高,在诸将当中最得亲信,当年与刘邦起兵反抗暴秦,樊哙总是披坚执锐,攻城略地。与项羽一决高下,每经劫难,总是不避生死,对刘邦忠心耿耿,又能直言进谏。现在皇帝一怒之下要杀他,万一后悔,自己就难做人了。再说,虽则奉圣命杀了樊哙,吕后和吕媭也会忌恨自己。有朝一日被她们寻机报复,自身就难保了。陈平与周勃合计,决定先把樊哙兵权交由周勃掌握,至于他的生死,还是将他押入囚车,解往长安,听由皇帝裁决。
于是,陈平出示诏令,把樊哙押入囚车,返往京师。半路上,陈平听到刘邦驾崩的消息,担心受到别人的调拨,急忙快马加鞭先奔赴宫内吊唁致哀。途中,又遇到往燕地颁诏的使者,命令陈平由燕地赶往荥阳(今属河南)与大将灌婴屯驻防务。陈平受命之后,仍马不停蹄赶往宫中。来到刘邦灵前,他痛哭不止,显得伤心欲绝,终于得到机会把奉使前后的情况向吕后奏禀。吕后听出陈平的良苦用心,也很有节制地安慰他:“你一路劳乏,很辛苦,出宫休息去吧!”陈平仍怕他一出宫,就会有人乘机进谗言,便坚持要求允许他宿于宫中为皇帝守灵。吕后见状,任命他为郎中令,使他得以出入宫掖,教导自己的儿子刘盈。
陈平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的。虽然他把樊哙活着押往长安,吕媭仍说陈平工于心计,竟敢对自己的亲人下手,是不把吕后和她们吕家放在眼里。吕后倒是清楚内情,她劝解妹妹:“你不要把责任推到陈平身上。他此番出使是奉了先帝之命,并非自作主张。再说先帝要他将樊哙斩于军中,他要是不顾及咱们吕氏,怎么会如此烦劳地从燕地把樊哙押解来京?樊哙能捡这条命,这不全仗着陈平吗?休要错怪了人家。”吕后没有听吕媭的谗陷,既赦免了樊哙,恢复了他的爵邑,也没有问罪陈平。
不仅陈平如此,就连留侯张良也多方规避,以免受到嫉视。张良不仅以其足智多谋佐助刘邦得天下,而且还在巩固刘盈太子之位的过程中,向吕后献过良策,吕后对张良也另眼相待。他自己却自知韬晦,常说:“我张良乃韩国之后,当旧国被强秦所灭,不爱万金之资,视金钱如粪土,惟以抗击暴秦为业。今随皇帝陛下多年,以三寸舌为帝者师,食封万户,位为列侯,此布衣之极,张良一生所为,足矣。愿从今舍弃人间之事,欲从赤松子作神仙游。”从此,张良真的学习辟谷之法,修炼导引轻身之术,真正想仿赤松子能入火自烧,随风雨上下了。刘邦驾崩,吕后想要德化怀服张良,要让他进食,还开导他说:“人生一世,草木一秋,皆如白驹过隙,均是转瞬之事,你何必像现在这样对待自己呢?”张良本意在于逃避朝廷上的人事纷争,他又不便驳吕后的面子,就勉强吃了些东西。张良最终也没有同吕后发生政治上的过节,清静地度过了余生。
吕后初为皇太后,为了稳固儿子刘盈的皇位,确实施展了一些残酷手段。
惠帝二年(前193年)十月,刘邦的庶长子、刘盈的异母兄齐王刘肥入朝。一天夜里,吕后召刘肥与惠帝夜饮。惠帝认为兄弟之间应按家人礼,便让刘肥上座,自己坐到陪位。刘肥没有谦让,安然落座,吕后很不痛快。她认为刘肥对天子不敬,担心日后对惠帝不利,便想杀了他。于是吕后在两只酒杯中放了毒药,让刘肥向惠帝致敬,先干一杯。当刘肥举杯向惠帝致意时,惠帝觉得他是兄长,也端起另一杯酒站了起来。吕后一见,急忙将惠帝手中的杯子碰碎。刘肥知其中必有蹊跷,过了片刻便佯装醉倒,脱身出宫。但他知道吕后决不会就此放过他,便不敢外出一步。据野史说,吕后曾派了侄儿吕产的家人梁上柱去刺杀刘肥。夜里,刘肥听到房外有动静,出来查看,见一人站在屋外,口称:“小人梁上柱,有要事禀告大王。”刘肥见此人颇为健壮,心中自然明白了几分:“夤夜之中,光临敝处,是盗是贼?莫非想谋刺于我吗?”梁上柱躬身答道:“在下正是奉太后旨意,取大王首级。只是小人不忍动手,有几句话要说。”
“但说无妨。”
“眼下大王已见疑于太后,处境不妙。此番虽能侥幸出京,也难保平安。大王今有封地七郡七十余城,为何不献出一郡给鲁元公主,这一定会使太后高兴,大王也可以无后顾之忧了。在下奉太后之命却难以复命,此生有愧于太后,只有一死。惟望大王好自珍重。”说完,拔剑自刎。
齐王刘肥感其豪气,依计而行(按照正史说法,刘肥是听从了齐内史勋之计),将城阳郡献给鲁元公主为汤沐邑。这样一来,吕后就认为他没有野心,终于放下心来,高高兴兴地让刘肥回封国去了。
为了稳定国内形势,维护惠帝的地位,吕后对北方强族匈奴也能忍辱负重。
初为太后(2)
“单于天降”瓦当
刘邦刚死,匈奴单于冒顿就派使者致书吕后:“孤偾之君,生于沮泽之中,长于平野牛马之域,数至边境,愿游中国。陛下新寡,在下鳏居,无以自娱,皆不得人生之乐,何不两相交欢,共结连理?”吕后看罢,顿时大怒。大将樊哙义愤填膺:“请让臣率十万大军,横扫匈奴。”季布却对吕后说:“樊哙实在该杀,陛下岂可听他胡言乱语!想几年前,高皇帝被匈奴围于平城白登山(今山西大同东北),樊哙身为上将军,以三十二万之众犹不能解围,今十万之众何济大事?匈奴乃是夷狄番邦,听其善言不足喜,闻其恶语也不值得发火。请太后三思!”季布一番话,使愤怒不已的吕后骤然冷静下来。她清楚地记得,高皇帝当年被围是何等蹙迫,大汉创业近十年,天下大乱甫定,百废待兴,国力未强,民本未丰,对付强悍的匈奴实在是力不从心。为了保持国泰民安,必不能失和于匈奴。吕后一念至此,毅然吞下了这口恶气。她说:“我一人受辱,可待时日偿报,为了江山社稷,必须对冒顿单于有所怀柔。”她令大谒者张泽复信称:“单于惠函奉悉,知不忘敝邑,诚惶诚恐。单于所言,我尝自思,念我年老气衰,发齿堕落,行动不便,有辱单于视听,望赦无罪。谨以御车二乘,良马二驷,奉单于大驾,另以宗室妙龄公主,奉单于左右。”冒顿收到吕后的复信,连忙派使者谢罪:“我不知中国礼仪,有所冒犯,真是该死,陛下幸而赦之!”于是,吕后远嫁宗室之女与匈奴和亲,使可能诱发的一场边患消弭于无形。
女主称制
惠帝七年(前188年),23岁的刘盈病死。刘盈即位以来,仁弱宽厚有余,果敢有为不足,尤其是“人彘”之事后自暴自弃,对母亲皇太后敬畏有加。刘盈在位期间,虽称所谓“宽仁之主”,终因病不听朝理政。据记载,刘盈曾经因为审食其的事发过火。因为有一天,有人向刘盈揭发审食其的劣迹,他怒不可遏,立即下令将审食其打入大牢,准备处死。在交由大臣审讯时,人人尽知审食其是吕后的幸臣,皇帝要治他的罪,心里都觉得过瘾,虽然没有人敢有半句话涉及吕后,但都对审食其口诛笔伐。事情当然瞒不过吕后,她知道审食其受苦,心里焦急,因碍于情面,不好直接插手,一时竟不知所措。这时候,曾受过审食其恩惠的朱建,找到刘盈的幸臣闳孺,劝道:“你是皇帝的宠臣,审食其是太后的宠臣,如果皇帝杀了他,太后一定会怨你坐视不救,来日必定会借故报复,你命难保。你若出面恳求皇帝开恩赦免审食其,必合太后之意,你不仅可免杀身之祸,还可得幸于两主,富贵可保,何乐不为?”果然,刘盈经闳孺一劝,就不再追究了。
刘盈在位期间是个傀儡,就连自己的婚姻大事也得听从皇太后的安排,而刘盈成婚时已是一个近20岁的成年天子。
吕后对他婚事的安排,从今天的眼光看,简直是荒唐至极。原来,吕后为刘盈选择的皇后不是别人,竟是他同胞姐姐鲁元公主的女儿张嫣。论辈分,张嫣是刘盈的外甥女。吕后如此安排,说来目的很简单,就是要亲上加亲,不能让外人占据皇后的地位,也就是不能在吕氏之外形成另一个外戚势力。张嫣是鲁元公主与张敖所生,惠帝四年(前191年)大婚之时刚满12岁。这桩舅甥之间的婚姻内容如何,我们不得而知。但有一个事实,张嫣婚后从无生育,而惠帝刘盈在后宫中生子数人,仅在《汉书?外戚恩泽侯表》中立为侯王的就有襄城侯义、轵侯朝、壶关侯武、昌平侯大等数人,另外,还有淮阳王强、恒山王不疑等人。所以,吕后安排的张嫣与刘盈的婚姻,并没能从血脉相连这一点上达到要求。为防意外,吕后曾让人想了很多办法,但张嫣仍没有怀孕。后来,吕后只得移花接木,假称张嫣有了身孕,然后取其他宫妃所生男婴,谎称为张嫣所生,并将婴儿生母杀死。这一安排,仍然是为了亲上加亲,巩固权力地位。
惠帝刘盈死后,吕后便立了张嫣领养的皇子为少帝,张嫣小小年纪也做了太后。吕后遂以太皇太后身份临朝称制。“王言曰制”,称制,本来是皇帝应有的权力,但从秦国宣太后芈八子开始,“临朝称制”就成为后世后妃把持朝政时纷纷仿效的法宝。吕后便是继宣太后以后的首位继承者。吕后也是大一统王朝中第一位临朝称制的皇太后。吕后临朝代行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