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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爱的是你,不是北京-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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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一凉,立即拨114查询先锋音像公司,回答说没有他们的资料。他想糟了,以后可怎么联系?除非她来这儿找我,但她会来吗? 
  一个星期之后,他又在《中华音像世界》杂志的“新碟点评”上看到了对杨妮专辑的评论,才知道她的第一张专辑终于出版了: 
  杨妮《被自己的童年当众拎起》 
  (先锋音像/国际文化) 
  得分:6分(基本不错) 
  点评: 
  她是一个什么样的歌手?竟然唱出了如此与众不同的歌。但正因为它们的与众不同,得分只能是基本不错的6分,因为听众、乐评人、市场三者,均感一定程度的不适应。 
  她是一个流浪中的女孩,但在飘泊不定的生活中她的心境是乐观健康的。她的被定位为“童话歌曲”的歌曲,基本是这一状况的写照。 
  专辑中的歌词首首均是优秀的诗歌,散发着儿童式的天真气息以及人文精神的光芒。其中《小雨点》主要是因这个原因而连续三周上了各大排行榜。 
  曲调上,这张专辑融合蓝调摇滚与布鲁斯音乐的风格,又有出新。 
  编曲、制作上,音乐成分赶不上歌词的文学成分,基本是音乐跟着歌词走。可能杨妮在歌词上化的工夫更多,也可能编曲者与制作者在录制时太匆忙了些。 
  总的来说,撇开市场与受众反应不谈,这张专辑因它在歌词、编曲上的别具一格而具有了特殊的意义。 
  他跑到西单音像大世界买了一盒《被自己的童年当众拎起》的磁带与CD片,由于没有录音机与唱碟,在陈大同那儿放了一遍之后,它们就作为收藏品保存起来了20时间过得飞快,正像杨妮曾经说的,“像钢刀一样快”,元旦迅速地来到了。杨妮始终没有过来。出了一个专辑之后,他一直在电台电视台上留意她的形象出否出现,结果只在报纸上看到一则她的消息,该消息发表于前年12月25日的《北京青年文化报》“流行速递”版,题为《先锋公司起诉杨妮》,全文如下:   
  曾以“童话歌曲”而在很短的时间里迅速引起注意的歌坛新星杨妮,在出版专辑《被自己的童年当众拎起》以后,宣布不再唱歌,并与其所在公司先锋音像脱离关系。先锋公司不同意,宣布其退出为单方面违约。在谈判无效的情况下,先锋公司以上述理由将杨妮起诉到北京市中级人民法院。据知情人士透露,之所以发生这次纠葛是因为双方在第二张专辑的定位上存在严重分歧,杨妮希望发展“童话歌曲”风格,公司则以第一张专辑并没有取得预期效果为由希望她唱普通的爱情流行曲。 
  他终于决定化功夫把她找到。他给电台打电话,询问是否知道先锋音像公司电话,最后从接电话的这个人那儿要到那个人的电话,又从那个人那儿要到第三个人的电话,又从这第三个人得到第四个人电话,如此传递,终于在问了第七个人之后得到了先锋音像公司的电话号码。 
  “你好,能不能请杨妮听电话?”他打过去。 
  “走啦。”接电话的小姐说。 
  “有没有她住处的电话号码或者手机呼机号?” 
  “不知道。” 
  他无计可施地从小卖部回住处,远远看见有个女孩儿站在他的门口。他一下子就看出来了,是杨妮。依旧穿着蓝色的嗽叭状的牛仔裤,外面套着一件红色滑雪衣,猜得出,滑雪衣里面一定是那件白色的高腰毛衣。又朴素又美丽。 
  “真不敢相信。”他说着,走到她的眼前,看着她,一边情不自禁地想:真美呀这女孩! 
  “掐一把自己的肉,看看疼不疼,要不疼,那就是在梦里了。掐!不许不掐。” 
  “不疼。”他作势掐一把,“就是在梦里。站了多久了?” 
  “好长一段时间啦,你就忍心让我站着。我可是明星啦,不怕被崇拜者看见撕了吃了?” 
  “你胆子大得很,怎么会怕?” 
  他掏钥匙开门,让她先进去,自己到房东那儿去要开水,要来了开水,替她倒了一杯,她洗了一个脸。他说: 
  “你瘦了。” 
  “我知道,都瘦得成了棵小树了,不过是美丽的小树是吧?你想这么多的事情,能不瘦吗?” 
  “都怎么了,你得详细跟我说说。” 
  “能不能让我暖暖身子?” 
  “暖气挺足的,你坐一会就暖过来了。”他说。 
  “我要在被窝里暖。”她噘噘嘴。这一动作他是如此熟悉。他心中一阵灿烂掠过,说: 
  “这里的一切还都是你的。你想怎么样怎么样?” 
  “是吗?你的心还是我的吗?”杨妮笑笑,调皮地看着他。 
  “你不喜欢唱什么爱情歌曲怎么也这么肉麻。”他说。 
  “你知道那事啦?” 
  “报纸上看的。” 
  “那我钻进被窝去啦。”她真的掀开被窝,钻了进去。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他想:我们还是以前的我们吗? 
  “我就坐在被窝里不出来了,你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饿吗?我先去给你弄点吃的怎么样?” 
  “弄什么?” 
  “当然是你喜欢吃的东西了。” 
  他走出去,顺手把门带上,到村口卖了两碗凉皮,又在小卖部买了只烧鸡,天冷,没有啤酒了,只好买了瓶加饭酒。往回走的路上,碰到姜大胡子,喝得醉酗酗的,看见他手里的酒,又要跟他一块走,他不想现在让他上他那儿,便生拉硬推地先把他送回他自己的住处,然后一个人回来。走到门口,天色已暗。 
  进屋,发现杨妮竟然已经睡着了。他就把桌子收拾好,插上电炉,温起黄酒来。一边看着她睡着的样子。她睡得安祥而沉静,呼吸均匀,一张洁白娇嫩的脸就像一个梦境,美丽而虚幻。忽然有一绺额发滑下来停留在她的一只眼睛上,她把头一歪,让头发掉到一边,嘴里咕噜了一声,就又安静地均匀呼吸起来。他看着她,不觉想起大概是王菲唱的一句歌:我宁愿看着你/睡得如此沉静/而不愿看你醒时决裂般无情。随即为这歌词倒吸一口凉气。 
  一会儿,酒沸了。他拨掉电炉,仍让酒搁着。又撕开烧鸡的包装袋,把它切成块放在碗里,然后去捏杨妮的鼻子,把她弄醒。她迷迷糊糊地坐起来,直揉眼睛。他把吃的东西统统放到他的画板上,再把画板放到她的面前。但杨妮只吃了一碗凉皮,没兴趣喝酒。他等她吃完,把东西撤回桌子上,一个人喝酒,杨妮默默看着他喝,两人都不说话。他本来不怎么会喝,一瓶全进去以后,已有浓浓醉意,起身洗了个脸,也就脱衣上床。 
  “干吗要喝醉,想做醉鬼事事休?”杨妮搂住他的脑袋问。 
  “唔。”他回答。 
  “干吗呀,你这个醉中的小鬼。”杨妮说。 
  他不再说话,翻身搂住杨妮吻起来,并且越吻越热烈。吻了很久,才察觉杨妮一动未动,登时愣住: 
  “怎么了?” 
  “你会一直这样,不管在我身上发生了什么,毫无顾忌地接纳我吗?”她说。 
  “这是什么意思?”他感觉脑袋仍是昏沉沉的。 
  “我感到累了,真想找个地方歇一歇。” 
  “这不就歇在我这儿吗?” 
  她微笑了一下。 
  然后她开始抚摸他,动作轻柔、缓慢。他躺着,享受着这种身体激荡的感觉,内心却越发感到迷茫,感到自己像是被命运悬在了空中,不知飘往何处。大约十分钟后,他已不知不觉地进入了她的身体,就像进入了一个不可知的未来。他和未来纠缠着,扭结着,但她终究要离他而去,未来也必将远去。他是没有未来的,只有现在。而现在也是那么的飘忽不定。 
  “真好,你呢?” 
  “好。”他说。 
  “愿意这样和我一起死去吗?”她仰脸看他。 
  “好的,死去。”他把头埋进她的脖子里,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吸血鬼。 
  “就这样死去。”过了很久,他又说。 
  说完这句话他就睡着了。以后发生了什么,他一概不知。醒来已是第二天早晨,杨妮不见了。桌上留着一张纸条,上压一只手机,纸条上写: 
  手机是我买给你的,有事我会和你联系。杨妮即日。 
  他竭力回想昨天和杨妮在一起的情景,想着想着,觉得有问题,杨妮从来不会这么这么悲观的!会不会发生了什么?可是,即使发生了什么我又能怎么样呢?我找不到她,找到了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他叹息一声,拿起手机,在唇边亲一口,把它别在腰间。从此这只手机在以后漫长的岁月中日日陪伴着他21此后杨妮再没有消息给他,他也无法找她。在她不存在的情况下,他天始三天两头跑到网吧给她写信。信写好之后从自己在新浪的电子邮箱发到网易的电子邮箱,保存在那儿,想以后有机会了再给她看。若没有机会,他自己看看也好。   
  在一个寒风呼啸的晚上,他做了一个完整的梦。在另一个冷雨刮打窗口的晚上,他又做了一个完整的梦。这两个完整的梦可以构成同一个梦。在那个梦里,他和杨妮结了婚,然后与时光一同老去,老去之后又年轻了,年轻的他又到了古代,还去过未来。 
  这不是他的绘画风格吗?然而里面的人物由于是他和杨妮,所以连他自己都觉得可怕。他想对杨妮来说,这样的梦是可怕的,因为它们是关于日常生活的故事,它们是现实人生的折射。但他还是决定把这两个完整的梦写在电脑里,保存在自己的e…mail信箱里,以后有机会给她看。 
  杨妮:你好! 
  昨晚做了一个有趣的梦,和你有关的,在这儿跟你说一说。由于是梦,难免不合乎逻辑,我想这不要紧。但故事的具体的联结处,我得说得过去,所以加了些假想的成分。不过,基本是梦境的照录呵。 
  这个梦是这样的: 
  大学毕业后进了老家的一个单位,一年后就和你结了婚。 
  小日子虽然平淡,有时也不免无聊,但毕竟舒服。再说小人物嘛,哪个不过小日子。所以婚后的日子,小俩口一直是融融洽洽的,也没什么值得一提的事情。 
  不料,这天中午,菜烧到一半,没油了。你说: 
  “糟了,你快去买油。” 
  我亲了一下你束成一束的长发,拿了平时装菜油或色拉油的可乐罐出门。居住区内没杂货店,我得穿过屋外的小巷,走到大街上去。 
  “喂,宋荣桓!”刚走进一家杂货店,把可乐罐放在柜台上,就听到一个不那么耳熟的声音在喊我。 
  “你?”我看看他,是一个小伙子,似曾相识。十七、八岁的样子。 
  “走吧。”他竟二话不说就来拉我。 
  “走?到哪儿去?” 
  “咦,到哪儿去?”他瞥我一眼,见我不走,说,“还不走啊?” 
  这时他的语气神态表情都已经使我想起来他是谁了:“是你,张跃峰?” 
  “什么?你好象不认识我似的。” 
  “认识,怎么会不认识。多年不见啦。”张跃峰,高中时的同学,还是常常在一起的哥们。一晃六、七年了吧? 
  “什么多年不见,神经。我到处找你,你却在这儿买油!” 
  “到处找我?” 
  “对啊。你倒不急?”张跃峰不由分说,拉了我的手就走。 
  我有些不适应,挣脱他的手说:“你要拉我到哪儿去?” 
  “哪儿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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