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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爱的是你,不是北京-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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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不是时装表演。” 
  “这就是时装表演嘛。” 
  “这算时装表演,那么,赤身裸体在台上走一圈,也可以算是了。” 
  “实话告诉你吧,本来确实应该是赤身裸体的。要知道,美国的选美可真是这样的。” 
  “我反正不管。”她的脸仿佛都急红了,坐在那里,再也不肯前进一步。 
  如果不赶紧想个办法,她在这个问题上势必要固执下去。时装表演(其实是身体展示)安排在明天下午,本来排在智力测念之前,现因故推迟到最后。前面几项目下来,晶晶夺标呼声最高。现在是最后一关,事情发展到这里,陈大同是非让她做冠军不可了。 
  “先穿上薄膜紧身衣,外面再穿上三点式内衣。”这是办法之一种,然而评委和观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给她吃一种药,让她恰在临上台之际骚劲发作。”这是办法之二,然而,虽然这世上有这种药,陈大同却不可能有,也无法有、不会有。再说,就算有,到时晶晶真的露丑了陈大同也不好受。 
  “在短时期内彻底改造她的思想,让她认为赤身露体上台不但好玩,而且是应该的。”这是办法之三,但一夜之内改变一个人的思想,这可能吗?陈大同又不是气功大师。 
  三个办法统统不行。陈大同真搞不懂以她这样的好玩女孩,何至于在这么个事情上放不开手脚。 
  “那么,这个游戏就玩到这儿结束?”陈大同黯然自问。 
  “够了嘛,玩到这儿还不够?” 
  “够了够了。”是的,够了。毕竟她是受过高等教育的,如今又是个白领丽人。这种人,容易死要面子,点到即止。 
  “这一次玩得真够开心的,能让我们回味好长时间。”她最后这么总结这次半途而废的比赛。 
  玩过了选美,还玩什么?其实可以玩的东西很多,如果你够历害,可以玩地球,玩国家,玩全人类;如果你没那么历害,但仍是历害的,你还可以玩南极北极、男人女人、一个县、几所学校;如果你不算历害,那么玩选美这一步就算玩到了极点。就像杨妮什么都想去看、去了解、去体验一样,那个晶晶是什么都想尝试着玩玩。 
  “没什么可玩的了。”陈大同颓然。 
  晶晶就扭扭身子说:“那算了,我要回去了。”她住单位宿舍,和一个同事合住一间小屋。说完她真的回去了。 
  望着她的背影,陈大同陷入绝望之中。 
  “为什么绝望呢?我们都还年轻,前面的路正长。”他安慰陈大同。 
  “我们还年轻,可是,为什么对一切都觉得玩厌了呢?”陈大同说。 
  “可是,现在还早呀。”望着晶晶的背影完全消失,陈大同只好自言自语。 
  在此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陈大同都没想出一个好玩的东西。直到某一天,晶晶给他打来了传呼。 
  陈大同回过电话去,她一开口就说:“我玩上了一个刺激的,你想不想来?” 
  陈大同一阵兴奋,立马按所说的地址赶过去,来到一个陌生的人家。敲门,出来开门的是一个陌生的男子,养着络腮胡子,眼睛溜圆突出,衣服像是刚刚披上去的,凌乱不堪。陈大同进去,晶晶正躺在里间的床上。她所做的动作立即使他全身冰凉:她光着上身,侧卧着,右手拿着一个针筒,在往左手臂扎。 
  陈大同一屁股坐下,说不出一句话来。是的,好玩的东西真是多啊,无穷无尽的。这一招他竟然没想到过。那小子倒是替她想到了,而且也玩上了。可是,她以前从不肯在别人面前,甚至在他面前露身体的。 
  陈大同坐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他终于说话了:“晶晶,跟我走吧。我们去玩。” 
  “去玩?”晶晶带着满足的神情说,“和你还有什么好玩的,你还是向我们学了,和我们一起玩吧。” 
  “你不要这样好吗?”陈大同说。 
  “这样不是挺好吗?” 
  “是的,挺好,是挺好。”陈大同点点头,看了看那个臭小子。他正坐在一旁瞪眼看着他们。 
  “晶晶,跟我走吧,有话跟你说。” 
  她开始不说话,寂静了好一会,突然大声道:“走就走。”一件件地套衣服。这时陈大同才知道她下面也没穿,禁不住打了个寒颤。那个小子则起身拨电话,似在叫另一个女的过来。 
  她穿好衣服,和那胡子对望了一眼,默默地跟陈大同走。 
  两人走到街上,陈大同觉得应该想个好玩的应该想个好玩的,可是,到底还有什么是好玩的呢? 
  在给杨妮的信里,他说,陈大同和晶晶他们就是想不到你那种玩法:出名,过过明星生活。 
  其实以后杨妮还会有更精彩的生活,那就是真正的满世界走,边走边唱歌卖艺。只是写这封信时还没有开展。 
  汽车晃着路灯,在眼前一闪一闪地逝过。树叶随着秋风不时地飘落到身上。 
  “那个男的是什么人?”陈大同终于问。 
  “是个魔鬼。”她说。几个星期不见,她的面色变得苍白,神情显得严峻了。 
  陈大同看着,有些心疼。“可是你们为什么会在一起,你还在他那儿光着身子”这句话他也只在心里说了一遍。两人继续前行,但不知要往哪里去。 
  “我也算玩过魔鬼了。”默默走了一会,她终于停下步子。 
  “我也算玩过魔鬼了。”她重复了一句,忽然“嘿嘿”地笑起来,而且慢慢地,从“嘿嘿”变成了“哈哈”。 
  陈大同冷冷地看着她:“好了好了,别笑了,走吧。” 
  “走吧?到哪儿去?”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跟我走吧,和我在一起。” 
  “可是,我已经是女魔了。”她低着头说。 
  “怎么会,你只是在一个化妆舞会上玩了玩而已。你扮了个别人,不是吗?” 
  她站在那儿,站了好一会,突然间放声大哭。 
  “哭有什么好玩的。不好玩不好玩。”陈大同哄着她,一边把她拥在怀里。他们就这样在街上拥了很久。 
  她很快就戒了毒。她好玩,好动,但也能彻底让自己静下来。在极度的克制与忍耐中不再去吸毒。 
  “晶晶,这些日子中央芭蕾舞团献演新排演的《天鹅舞》,想不想去看?” 
  “去。” 
  晚上他们就去看演出。在幽暗的剧院里,陈大同看到她沉浸在剧情中,非常可爱。他搂住她,轻声说:“明天,有个好玩的节目,我带你去。”“哪里?”“东四那边刚开了个赛车场,全新的意大利卡丁赛车,150元一张票,绝对刺激、好玩!” 
  “真的吗?” 
  “真的!” 
  但她摇摇头,把身子朝他偎偎,说:“我不想玩这些了。” 
  “玩别的?” 
  “玩别的。” 
  “那玩什么?” 
  “玩生活,玩平凡的生活。” 
  “就是说,过小日子?” 
  “对,玩小日子,绝对刺激!” 
  平凡的生活,小日子,这确实刺激。 
  “那么说,你会同我结婚?”陈大同虽说没想过结婚这个问题,可要是晶晶愿意嫁她,他是可以不惜任何代价的。 
  “嗯。”晶晶温柔地点点头。 
  于是陈大同忙碌起来了。晶晶是外地留京的大学毕业生,单位没有房子,所以陈大同确立了一个远大目标:租一个二室一厅的房子。于是,他开始什么活都干,到建筑工地搬砖头、到火车站扛大包、教房东以及房东邻居的一些孩子学绘画,给个体鞋店老板拎皮包。后来我把张伟健揽的活中我的那部分交给他去干,他就宁愿忍受张伟健那种似真非真的冷嘲热讽,同画廊经理、电影公司经理讨价还价。拼死拼活干了一个月,还真挣到了一万多块钱,够租几个月套房。于是去找晶晶。 
  “什么,跟你结婚?”晶晶大叫。“你别吓唬我。” 
  “我是认真的。”陈大同说。 
  “这位是我男朋友。”晶晶指着刚进门的一个戴金丝眼镜的男子说。 
  “是吗?”陈大同站起来,打量着他。这家伙一身名牌西服,皮肤细腻犹如女人。“他是你男朋友?” 
  “对。蓝天证券公司经理康剑雄。”那男子拿出一张名片,彬彬有礼地递上。 
  “你不是说要过小日子玩玩吗?”陈大同大叫。 
  “对啊,就是要过小日子玩玩。”晶晶说,“跟你,过得了小日子吗?你有房子还是有车子?你有全套德国电器吗?有这个这个和那个那个吗?你什么都没有怎么跟你过小日子?” 
  “既然这样,”陈大同握握那个经理的手,“把她交给你啦。好好陪她玩。” 
  陈大同跟大伙说了这事以后庆幸道: 
  “要不是她我不会有这一万多块哩,现在可以拿它花天酒地了。”33在清华校园西边有一排长长的杨树林,他每天在书店上班,都要骑车经过,春风吹来,杨树林沙沙作响,同时花苞在风中抖颤。在杨树林里,时不时可以看见一些不同的树,诸如桃树、梨树、杏树,三三两两地生长在那儿,当它们开出花来,那景色绝不逊色于南方他的家乡。北京是美好的,他想,春天也是美好的。可杨妮到哪儿去了呢。   
  春天是美好的,春天就像杨妮一样。在他的感觉中,她们的确是一样的。现在春天就在他的身边,可杨妮在哪儿?她漂亮、有活力、有好奇心、开朗活泼、敢做敢当、聪明机智,她想获得真正的自由,走遍世界、体验多种人生。可她知道不知道人总究是渺小的、有限的,人的自由对于社会、对于历史、对于宇宙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人的美丽也算不得什么,人的智慧更算不得什么,人的一切都算不得什么。人就是算不得什么。不管人怎么做,人永远无法体会那种真正的自由。人与世界永远有距离,人与人也永远有距离。 
  事实上杨妮也没什么,只是一朵小小的野花而已。一朵小小的野花想要过蝴蝶的生活、想在云端过日子、想体验流水、想领会斑马和豹子,想飞上天去,这有必要吗?这有可能吗? 
  他记得她自己在专辑《被自己的童年当众拎起》之《小旋风》中所唱: 
   我呼呼呼地在天空跳来跳去 
  我看见花就跳得更带劲了。啊花这么漂亮 
  像是蓝天和阳光编织而成的 
  可她跳不起来,她被大地紧紧拉住啦 
  花,跟我一起跳跃吧,跟我一起远走高飞吧 
  不要在这大地上开了 
  你给谁好看呢,你拿颜色给谁看呢? 
  在这糟糕的大地上 
  我呼呼地天空纵来纵去,从一朵云 
  纵到另一朵云。从一片蓝天 
  纵到另一片蓝天。可花只是一动不动 
  啊花我该怎么办呢? 
  我是透明的,浑身上下除了飞的愿望就什么也没有了 
  我拉不起你,带不动你,更不能使你飞起来 
  花拼命地扭着花枝想要挣脱地面 
  可大地太强大啦 
  我又空荡荡的一点办法也没有 
  你只好留在大地上了,花,我只好独自走了 
  我看你摊开两片花瓣摇摇头,露水一溜儿落下来 
  你是在哭了 
  你哭了,你只能永远永远地被紧紧拉在大地上 
  其实这里面的那个“我”不是她,那个“你”才是她。她就是那朵只能永远永远被紧紧拉在大地上的花。 
  可她竟以为自己是风。 
  但不管她是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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