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壳电子书 > 励志人生电子书 > [文学]天使漫游拉连河 作者:万方 >

第11章

[文学]天使漫游拉连河 作者:万方-第11章

小说: [文学]天使漫游拉连河 作者:万方 字数: 每页4000字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暖的混杂着各种臭味的空气包裹了人的知觉,麦夫变得迟钝之极。听了三良的话他把身上的衣服全脱光,看三良光着屁股蛋儿踮起脚把衣服塞到房梁上,照他的话说这样虱子跳蚤们就不会姓李姓麦了。麦夫光溜溜的身体感到炕席的摩擦,一瞬间理智之光如电光划过,天哪,这夜晚实在是妙哇。  
  四野沉入黑夜,但黑夜里布满光辉。月光一动不动,宁静极了,但是在它的照耀下大地时刻都在跃进一个更明亮的境界。旷野上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骡马始终静静地睁着微突的双眼,一眨不眨,看着这片银白的天地。  
  早晨突然而至。  
  麦夫睁眼后吓了一跳,因为他不懂自己在什么地方。长长的大炕平展空旷,炕席闪着白光,他侧过脸看见一个人在身边蒙头大睡,忽然想起昨夜的事情。  
  三良也醒过来,红红的眼睛视而不见地看着麦夫,片刻,响亮地咳了一声,翻身把痰啐到地上,又仰面躺下瞪眼发呆。  
  麦夫钻出被子,又冷又不好意思,哆嗦着从房梁上够下自己的衣服。三良忽然欠起身盯住麦夫,笑着说:“你丫的玩艺儿还不小哪!”麦夫很尴尬,急于穿上衣裳,可三良说不成,教他要好好把下身胡噜干净。麦夫不肯在三良的注视下做这样的举动。三良一掀被子从炕上蹿起来伸手就要替他胡噜,麦夫赶紧躲闪,两个人在光滑宽阔的大炕上追逐起来。三良一把揪住麦夫,板住脸说:“没人逗你,虱子跳蚤全藏毛儿里了,真的!”说着非要胡噜胡噜他的那些毛儿不可,麦夫用衣服使劲捂着,恳求道,“别,不要闹了,让我穿上衣服好吧,求求你了。”  
  三良咯儿咯儿笑得要死,终于放开了手。麦夫却心跳不已。接下来发生了意想不到的事儿,三良的衣服不见了,包括麦夫睡觉时一直枕着的那顶羊剪绒皮帽也没了,叫人偷了。麦夫呆呆望着光溜溜的三良,突然想笑,但没敢笑出来。三良“呼”地揪起被子往身上一披,跳下炕就跑出去了。  
  麦夫在屋里听到他凶恶难听的叫骂声,等他穿好衣服来到院子时,看见三良正揪着大车店老板儿要揍呢。  
  老板儿被三良卡住脖于,皱皱巴巴阴黑的小脸又害怕又凶狠,他啥也不承认。看样子他确实不知道谁拿了呢子制服和帽子。但三良一口恶气出不去。  
  “你个三八犊子龟孙子,你瞎眼啦!敢动大爷我的东西,我砸了你这狗鸡巴破窝!你信不信!”  
  老板儿眼睛眨巴眨巴不出声儿;三良松开他的衣领,顺手抄起一把又子冲到窗前一阵乱捅,窗纸发出噗噗的空洞的声响,破成一个个黑窟窿。三良又要拿叉子又要揪住被子有些狼狈,手一松被子从身上滑下来掉到地上,这时挤在院里的一大堆大人小孩又惊又喜,吃吃笑起来。一时间三良的脸胀得和红布一样,他凶猛地转过身,挥动又子“哇呀呀”吼叫着向他们冲过去,人群四散奔逃;三良意犹未尽,又冲到草垛前乱掀,草料满院飞舞,在朝霞中金光四撒。麦夫惊诧地站在一边,在他眼里光着屁股的李三良简直像个哪吒,挥舞刀叉,光头闪亮,离奇得不可思议。  
  麦夫害怕事情无法收场,脱下自己的外衣想让三良穿上,三良愤怒地用叉子一挑,把衣服挑到房顶上去了,自己趁势怒气冲冲地进了屋。麦夫为他能摆脱赤身裸体的窘境而松了口气。三良喝斥老板儿赔他衣服,自己躺到炕上,盖好被子抽起烟来。  
  大车店人声雀跃,几个孩子爬到房上把麦夫的外衣扔下来,又跳到草垛上翻跟头打滚;大人喜气洋洋地大声斥责着;有人已经知道了李三良是何许人,立刻传开了。老板儿找来一身旧棉袄和一条黑布裤子,虽然都是旧的可他也是尽了最大的努力才做到的;三良还想说不成,非让他买新的不可,麦夫觉出那根本没有可能,劝他凑合了吧。三良斜着眼狠狠瞟着他,“怎么着,你来凑合!”  
  到这时麦夫的心中一亮,明白麻烦终究可以过去了。  
  太阳升起来了,三良和麦夫告别了围观的群众。三良穿着那身“新装”,腰上扎了根草绳,头上带着他的黑礼帽,这顶帽子没人看上真是怪事,他的打扮不伦不类让人一看就不是好人。身后的人群里有人大叫一声:“李三良!”三良高兴地回头看了看;又走出一段距离,那人又叫了一声:“杀人犯!”三良连头都没回,高声喊道:“你爷爷!”人群爆发出会意的快活的大笑。  
  旷野上流动着清冽的气流,广阔的寂静中充满辛劳的人们所发出的模糊的嘈杂声。三良抄着棉袄袖子颠儿颠儿地朝前走,迎着朝阳的两眼眯缝着,呼出的哈气把红界头弄得湿漉漉的。看上去他好像把一早上的事全忘了。   
8   
  麦夫却一直被一种奇妙的困惑所笼罩。昨夜和今晨的一切真的发生过吗?怎么可能发生在他的身上呢?可事实上它确是发生了,就发生在他的眼皮底下,不,准确地说他也被牵连进去了。昨夜他不是和三良靠在墙跟儿下大吐特吐吗?他还戴着一顶很重的帽子在大街上走了很久,想到这儿麦夫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帽子没有了,可昨天它是在这儿的。不知不觉间麦夫笑了。  
  “笑什么你!”三良斜了他一眼。  
  麦夫没说话,收起脸上的笑容,可他心里还在笑,这真是多久没有过的感觉了。所以麦夫有点儿认不出自己了。他感到生命里加进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活跃的东西,像个秘密让人不得其解……啊,这旷野的早晨多好哇!  
  冷冰冰的空气明亮地闪耀着,麦夫擤了擤鼻涕,把手塞进袖筒,抄得紧紧的。一辆大车克啷克啷响着从身后赶上来,车上的人告诉说他们要去的地方和吆喝铺正拧个儿,吆喝铺是往南而他们是在往北去……  
  “走你的吧!”三良挥挥手。他呵儿咋咳了两嗓子,一口唾沫啐出去,有力地飞向田埂,舌尖唰地舔舔上嘴唇,吹起口哨来。三良吹的曲调真美,像一缕缕颤动的阳光,又像银雀在空中柔声歌唱,麦夫忍不住想要知道歌词儿的内容。  
  三良唱道:“柳围花屏骂声儿娇,春色又向人间来报到,山眉水眼盈盈地笑,我也投入爱的怀抱……”  
  好,麦夫想,多好的词儿呀,我也投入爱的怀抱。这怀抱里闪烁着树叶间朝阳的光芒,充满着从锋利的禾茬地里吹来生殖与腐败的气息,使他感到一种婴儿般的迷们,激动的迷们。  
  麦夫并不知觉,就咏出声来:  
    “光明的孩儿!你的四肢在发放火光,  
    衣衫遮不住你的身体……”  
  三良倏地转过身,“念叨什么呢?”  
  麦夫冲着他笑了,心里是一片寂静的喜悦,“我在说你,你不就是光明的孩儿嘛。”  
  “什么孩儿?我是什么?”  
  “听着,三良,好好听着就知道了。”  
  “听啥呀,你个老麦头儿!”三良咧开嘴傻里傻气地笑着,太阳在他的身后迸射出一派光芒。一瞬间麦夫的两眼迷糊起来,他深深吸了口气,镜片闪烁金光。  
    “光明的孩儿!你的四肢在发放火光,  
    衣衫这不住你的身体,  
    好像晨曦一丝丝的光芒,  
    不待云散就送来了消息;  
    无论你照到什么地方,  
    什么地方就有仙气飘荡。”  
  麦夫的声音缓慢明亮,有一点颤抖。三良已经不笑了,怀疑地望着他。  
     “美人有的是;可是没人见过你,  
     只听见你的声音又轻又软,  
     你该是最美的美人——用  
     清脆的妙乐把自己裹缠……”  
  三良扑哧笑出声,“谁是美人儿?你逗谁呀!”  
  麦夫的心被一股激情蛊动,急切地咏诵下去。  
    “无论你走到哪里,  
    黑暗就穿上了光明的衣裳,  
    谁要是取得了你的欢喜,  
    立刻会飘飘然在风中徜徉,  
    直到他精疲力尽,可心甘情愿,  
    头昏眼花,像我一样。”  
  三良紧紧盯住老麦头儿,不知道他出了什么毛病。而麦夫也同样深深地望着三良,用眼神制止他发问。  
    “啊!这里原是人间的天堂,  
    这里的人周身发出灿烂夺目的金光,  
    走在海上,轻歌婉唱,和你有些相像;  
    我不敢对他们看,看了就会心迷神荡。”  
  麦夫的脸上闪射着孩童般清晰的光辉,照得三良眼都花了。他怔怔地看着老麦头儿,终于发出惊愕的大笑,“你丫疯了,老麦头儿,真疯了。”  
  “不,不不,”麦夫连连摇头,“这多么真实,完完全全和真的一样,你不觉得吗?”  
  “你说的这一套一套的到底是什么?”三良有点认真地问。  
  “诗。是一首诗。”  
  三良的小眼睛瞪圆了,“你就写这玩艺儿?”  
  “不,不是我写的。”  
  “那是谁?”  
  “是,雪莱。”  
  “姓雪?”三良脑子一转,“中国人吗?”  
  “不,英国人。你觉得如何?”  
  三良想着说:“够能蒙人的。”  
  这回轮到麦夫笑了,笑着笑着他咳嗽起来,最后呛得连气都上不来了。  
  从长岭回来麦夫和三良之间真的有了一种互相喜欢的关系。过了些天麦夫想道:蒋非为什么不再来看他了呢?他把自己的疑问和三良说了,还给他讲了自己发烧以后怎么认识蒋非的过程。  
  “你们俩还挺有的聊是吧?”三良嘲讽地说。  
  “还可以,和你不一样。”  
  “操,别埋汰我了,我能和他一样吗,丫傻逼呵呵的也叫个玩艺儿!公的跟鸡巴母儿的似的。”  
  看到三良的情绪这么激烈,麦夫就不再提蒋非了。  
  有一天在公社街上麦夫看见一个赶车的很像蒋非,就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果然蒋非就把车停住了。  
  麦夫跑得呼哧呼哧直喘:“你好吗?好久看不见你了,小蒙古好吗?”  
  蒋非说还那样,他今天到公社粮站拉粮食来了。  
  “就你一个人!你都能赶车了?”麦夫佩服地说。蒋非的脸上掩饰不住地浮起得意的神色。“你回去吗?我能捎你一段。”  
  拉车的是一匹老马,老得都快走不动了,不管蒋非怎么用鞭子抽它屁股,它也就那么咔哒咔哒慢吞吞地走。  
  “坏蛋,懒惰的老东西!”蒋非不甘心,加劲地抽,还一边“驾驾”地叫个没完,麦夫忽然想起三良对他的评价,但马上排除了这念头,劝慰说。“算了吧,这比走快得多了,很好了。”  
  透过一层薄云,阳光白蒙蒙地撒下来,四野里气息柔和;麦夫问蒋非小蒙古是不是他的婆子了?蒋非的脸一红,解释说是小蒙古非要和他交朋友。  
  “你觉得她咋样?”他问麦夫。  
  麦夫说他觉得小蒙古很好看,人也很机灵。  
  蒋非笑了,“她对我是挺不错的,现在我都不用洗衣服了。”  
  麦夫说那太好了,他还得自己洗衣服,没法子。  
  蒋非愣了一下,麦夫连忙说:开玩笑开玩笑。  
  从公社到太平就五里地,在村边的叉路口麦夫下车了,他向蒋非道谢�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赞(0) 踩(0)

你可能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