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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谁的莲灯,渡我今生+番外 作者:蝎邪(晋江vip2013.12.08完结)-第1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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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的声音很弱,掐近尾音时,几乎寻不见声调。然而就在她说完最后一个字时,全场屏息。

    知道内情的人并不多,这里只有穆榕穆林两个,这两位小姐平时爱撒娇,在家族里很受宠,临到这样的场面时,一时却惊住了,也不敢乱说话,只顾偷偷抹眼泪。

    嗳,老夫人坐在高座上,疲累地摆摆手,这是何苦,从前你们闹过多少次别扭,再闹腾也知道个分寸,从来不提‘离婚’两个字……阿季,这事你也别怪芊衍,她从你房里搜出那些腌臜的东西……嗳,嗳!老夫人住了口,不忍再说下去。

    她目色一闪,却不依不饶:母亲,这些不是腌臜的东西,这些……

    好了好了,老夫人显然很不耐烦,穆家忌讳什么你知道吗?你叫人抓了把柄,我不严惩怎么服众?!

    她一贯气场盛,被人临讯也没有半分示弱,此时听了自家婆母这一句话,眼中泛泪光,再想分辨时,嘴巴都没张开,那眼泪已经扑簌簌地落下来。

    阿季为自己做的事负责,但在此事上,阿季并无错,也不会领罚。我提出离婚,母亲,在这个家里,连一个外人都可以私闯我的房间,我想这并没有保护作为太太的隐私权。今天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里了,不妨清清楚楚地在穆家祠堂里表明阿季的态度,我愿意离婚,抱着张氏的牌位过一生。但若要把张家从褚莲的眼里剜去,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有没有问过穆先生?他的声音从屏风外转了进来,很磁很重,连呼吸都带着不容置辩的威严感:阿季说要离婚就离婚?你把穆先生当成什么啦?

    她还呕着气,见穆枫进来了,只淡淡扫一眼,便转过脸去。

    不说气话,他负手,脚步沉重,褚莲,我警告过你多少回了,跟我怄气可以,再没轻没重说些伤人心的话,别怪我……

    不怪穆先生,她莞尔,穆先生做什么都不怪。所以,褚莲退出,褚莲让位,先前已经贺过穆先生了:早得贵子……

    他反身,暴躁地踢翻了脚凳。

    整座祠堂,鸦雀无声。

    请家法吧,老夫人挥手,那威严,不容抗拒,少奶奶做错了事,理应受惩罚……阿季,母亲想帮你,你自己别犯傻劲,忍过了这个坎,往后大好的前程,梓棠对你又是这样好,只要金孙一落地,你的地位自然是无人可撼动。她叹了口气:说离婚,哪有这么简单?这一桩婚事,可牵着四个家族的心脉,你的位子,多少人觊觎着……母亲只认你这一个儿媳,自从当年,我求着你嫁给梓棠,就捧了满手的富贵荣华给你。你那样懂事,二话不说就应下了,在穆家家运最坏的年头,在梓棠性命朝不保夕的关口,你二话不说就答应照顾我的儿子一生一世,这份恩情,我记一辈子。

    年岁大了,越易多愁善感。老夫人说着说着,已经红了眼圈。言多必失,从前瞒之又瞒的内情,三言两语就抖了出来,偏偏褚莲还要寻机会刺激他:

    穆先生,你听见了吗?母亲说,当年是她求着我嫁进穆家的,并不是褚莲自愿,褚莲心里……

    他的眼神瞬息黯淡,把褚莲说到一半的话接了下去:心里只有张风载是吗?这么多年,都是穆梓棠自作多情是吗?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当年你是不愿意的……穆枫声音沙哑,让人闻之不忍:母亲,您算计我!您就这样算计儿子!

    老夫人早已泪水涟涟,拿绢子拭了又拭,才哽咽着说道:谁能体谅为娘的心?当初,穆家遭了那么大的难……风字辈死了多少?我的梓棠,我的儿子,差点也就这样过去了!你让妈妈怎么办?明知道只要阿季对你笑一笑,我的孩子就会多开心一天,你……让妈妈怎么办?!

    屋外突然起了一阵鬼风,树叶沙沙作响,皎皎月华水一样铺满院落,加州的夜晚,和当初举家迁离的故土,共有一轮明月。

    夜很冷很冷,她突然想起为数不多的,躲在穆枫怀里度过的夜晚,他的胸膛很厚实,很有安全感,褚莲总把他当枕头枕,兴致起来了,就絮絮叨叨地跟他讲话,穆先生是很好的倾听者,他的臂弯很温柔地屈成褚莲适应的弧度,环着她。他的体温伴随着心跳传递,只要褚莲微微一动,他便很紧张地搂紧,气息温热的吻从她的额头落下,夹着丝丝入扣的烟草味道。很清凉,好似薄荷的气息。

    是,穆先生说的是,自从风载哥哥遭难之后,褚莲就再也不会快活。她在他面前淡笑,很生疏很客气地笑:穆先生还记得两年前褚莲为什么搬去风榭轩吗?她像是在自言自语:穆先生应该有印象的,你——她长叹了一口气,终于说道:你是刽子手,残忍的真像高加索深山里的孤狼,没有人情味,杀人不眨眼……你就算对褚莲再好,也比不上风载哥哥半分半毫。

    对于那个讳莫如深的忌讳……在场闲人太多,她并没有说出来。但是,只要稍许知道内情的人,闻听她的话,个个吓的脸色惨白,连老夫人也出言喝止:

    阿季,你不要命了吗?!越说越不像话!

    让她说!穆枫的眼睛沉的能吃人:你还有什么要说的,都说出来!反正我在你心里,就是刽子手!在这个世上,穆梓棠做事从来不管世人冷眼,偏偏只在乎你一个,你拿捏我?他哑然,很盛意的声音突然熄了下去:你知道我吃痛什么,你偏偏要来剜我的心!阿季,你很残忍……

    她居然落泪了:我不要伤害穆先生,可是,谁伤害了我的风载哥哥?你们都在盛享荣华,张家的冤魂却夜夜哭泣,你们……谁听的到?

    穆先生,风载哥哥,终究……生疏有别。

    阿季!你今天说的够多了!老夫人当场叫停。这么多年来四大家族的忌讳,全被她一夜抖尽。

    穆枫突然向前,用手托着她的腰肢往前一推,她整个人顺势前倾,差点落进他的怀里。

    他那双戾气深重的眼睛,分明透着野狼的气息,他抬手,扣着褚莲的下巴:你再敢提姓张的一个字,你试试?

    老夫人身边的嬷嬷提出一只扎口的布袋子,和老夫人眼神交汇之后,嬷嬷壮了胆,呼啦啦把那布袋子里的东西全都倒在地上,那些木质红漆的玩意儿滚了一地。褚莲失魂落魄地跑过去想要捡,却被嬷嬷拦了下来。

    儿子,你看看,这些就是芊衍从你太太房里搜出来的,这些都是个什么东西!老夫人撑着头,气的很:阿季,你也太糊涂了!

    张家数口的牌位,她一一供奉。四族五室闭口不敢提的忌讳,她让它们堂而皇之地出现在穆家。

    难怪老夫人那样生气。

    那桩事,本身随着知情人的不断离世,知道的人越来越少,穆氏没有一个人敢提及当年事件的只言片语,褚莲却冒天下大不韪,在出入厅堂之间,供奉着张氏的牌位!

    是夏芊衍搜出来的,人赃俱获。褚莲也并没有否认。

    儿子,你应该知道,掌事人要立威,这事若不严惩,以后‘穆先生’还怎么开基拓业?老夫人头痛地揉了揉额头,吩咐下去:拿家法!少奶奶做错了事,就该受罚!以后不管堂族外戚,只要再敢犯忌讳,一并罚!

    举座无声。

    添了一盏茶,老夫人缓了缓语气,说道:

    罚过后,少奶奶依然是少奶奶,今天的事,谁也不要再提!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 第19章 盛宴(1)

    很粗的藤条从老嬷嬷的手里交过。那是穆家的家法,他很领教过厉害。小时候几房堂兄顽劣,让家长头疼的假作要请家法,就已经能唬的劣皮猴子消停下来。而穆枫,从来不用家长假作,每次都是实打实的挨打,他性子犟的很,跪在祖祠冰凉的地板上,从来不肯说一句软话。先穆先生手起手落,通常要打断几根藤条,也不能从这怪脾气的儿子嘴里挖出一个服字。

    穆氏立家百年,这家法从来没惩处过女眷,这种百年老族,想也知道,除非犯了浸猪笼的大事,要不然断不能对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奶奶太太们动手,而现下,褚莲却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迫接受这种奇耻大辱。

    穆枫当然不会管家法伺候的深层意思,他只在乎褚莲会不会受皮肉之苦,只要阿季一皱眉,他便心疼的要紧,更别说那么粗的藤条撂她身上。

    大家都以为老夫人只是做做样子,毕竟话里话外都有护着少奶奶的意思。直到老夫人挥手示下,已经有人从嬷嬷手里接过了藤条,满屋的人才开始着起急来。

    穆枫拧着眉,低头不声不响。

    褚莲,依然是这样冷硬的性子,哪怕真的要跪下领家法,被打的皮开肉绽,也绝不会皱一下眉头。况且,她对这种暴力的方式本身是不屑的:

    母亲,您不能这样做,穆家家规只罚穆家人,我已经提出了离婚,我不愿再做穆家人!

    字字铿锵,冷的不带一丝温度。

    阿季,这里是穆家祠堂,你要使小性子,和穆先生关起门来!老夫人摆摆手,似乎也不忍心再看:阿季,话可不能乱说的,穆家主事的太太要是换了人,那可是要出大事的!母亲年岁大了,捏着你们这些孩子的性子,知道你爱开玩笑,可是,老夫人本身谋略老成,她此时挥手指了指满室外眷,言语中意有警示,可是,他们不知道呀!你要说错话了,他们可是会当真的!他们可不把你当小孩子!

    她低头,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仍是坚持:我要离婚。

    你休想!

    迟迟不吭声的穆枫突然抬起头,眼睛里蒙着一层阴翳: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别想离开我!想都别想!

    母亲知道,阿季是褚家人,她只是略微顿了一下,没有理穆枫的狠话,她看向老夫人,道,褚氏一门依附张氏而生,这么多年来,张家的照拂让我们褚家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我父亲在世时就跟阿季说过,我们姓褚的,永远也不能背叛张家人!今天既然穆家家规和褚莲的‘信仰’相悖……褚莲甘愿放弃穆家少奶奶的身份,也绝不会……她顺眉,余光轻轻抚过地上散落四处的早已被视为瘟疫的张家牌位,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绝不会,让张家辱于人言。

    好啦好啦,老夫人撑着额头,一双眼睛隐隐约约藏在手掌之下,叫人看不清表情,阿季,你嫁进来这么多年,总该知道吧,张家……那是天大的忌讳!你处处维护张氏,置穆先生的颜面于何地?

    满座皆是外室亲眷,像白家、易家,本身位列五大氏族,家族的忌讳自然都知道,两家家主还没到场,但女孩子却来了几个,本来就是跑美国来玩的,正好提前住进穆家,没想到好好地带上玩乐的心致,倒恰巧碰了穆氏这一场冲突,因是外人,也不敢多说话。

    褚莲沉默,终于没有说话。

    穆枫突然跪了下来:儿子领罚。

    他双腿有力,屈身一跪,竟然能够听到骨骼擦着地面的声音。穆先生低头时,侧脸轮廓分明,那样漂亮的一双眼睛,藏在眼睫的阴翳下,带着不怒自威的气场。

    穆先生,老身受不起。

    老夫人在高座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冷眼旁观剧情的突然转变。

    连褚莲也惊讶地把目光胶着他身上。

    穆枫怔了怔,突然想明白了老夫人的意思,手指轻轻一捏,颈下扣子弹开,他用力扯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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