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见浮生不若梦作者:水天(bl)-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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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搞什么!?没见他疼成这个样子吗?快些加药!」江上天果然如约抱紧我,对着医生们怒吼。
「可是,给他用的麻醉药量已达到了极致……再用下去,生命就有危险了。」其中之一尚算沉稳,如实地报告。
「你忘了……我是千杯不醉的量……」越是痛,我越是想笑,瞧着江上天惊慌无措的脸色,竟有一丝快意,你不是可掌控一切的吗,为何还有事出乎你意料,「你可知我为何会不醉……很久前……有一段时日,我每天都会被人大量用药……什么药都有……到现在,寻常麻醉药……就当喝糖水吧……」
手术已经进行了一半,最是尴尬时机,几个医生面面相觑,决定还是继续手术下去,只不过这后半台手术,无论病人或医生,连同江上天这个陪护,竟都是满头大汗,面色难看之极。当最后一针缝完之际,所有人都不约而同长出一口气,庆祝这次痛苦手术的结束。
生病住院我不是第一次,住院时有个男人以爱人自居,服侍你到无微不至,却是新鲜经验之一。
或许是为了弥补手术给我带来的痛苦,术后的一切事务,江上天都以十二分的精心来打理,大到伤口的复原,小到饮食的营养,气温的高低……无不讲究得近乎严苛。
很多病人都会请特护,江上天却执意要亲自陪住我。
当你才想喝水时,便有杯子送到嘴边;稍觉疼痛,立刻被人问长问短,软语呵护——这份细致体贴,真要做到也算不容易。
我并非得了便宜还卖乖之人,好处既领,自也不会摆出不屑或理所应当的清高架子。
有这番照料,加上我原就是易痊愈的体质,伤口生长得非常快,每日清晨里揽镜自照,脸色也是一日润泽过一日,合着清亮双眸,沉凝神色,伤痕虽仍在,却已依稀另有一种成熟风采。
不知别人看了作何念,我却无端有些怅惘,岁月流转,当年我怎知今日事,为何总在回首时,才发现路不觉已两样。
第四天清晨,贝克带着鲜花到医院来看我。大概是见来得晚了,神情有些羞愧,不大敢正眼瞧我。
我收下花,叹了口气,柔声道:「谢谢。这两天你都住在哪里?」
贝克迟疑了一下,还是乖乖地道:「我一个同学家。今天想回来拿点衣服,听到电话里留言,才知道你住院了。」
我瞟了一眼窗前的江上天,知定是他所为。难得他连这些琐事都替我想到,思虑慎密之外,更见用心良苦,不由人不感动。
「你要住同学家,也好,」我沉吟了一下,「记着不可太麻烦别人。公事也别忘记了。」
不知不觉俨然带出一丝叔叔的口气,贝克听惯,还不怎样,江上天在旁却是似笑非笑,挑起了一抹唇角。贝克也像觉察,脸微微一红:「王,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几日不见,语气也生疏许多,是缘份真正将尽了吧?暗叹了一声,我微笑道:「贝克,我没什么事,你去忙吧,有空再来看我也不迟。」
贝克应了一声,默默地往房门走去,手才触及门把,却又迟疑地停了下来,转过身:「王。」
我挑眉:「什么?」
「我知道不应该说……可是……我猜,你要走了。」贝克深吸了口气,眼睛望向地上,「我爱你,王。」
我一愕,一时不能反应,江上天不知何时倒了杯咖啡,随意地坐在我身旁啜饮:「年轻真好,能将这个字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贝克也不理他,只是抬起头,凝视着我:「我知道我没有资格说……我不如你们,不如他。我也不求你的响应,只是想这份心意,让你知道。我爱你。真心的。」
我原可以分析说,这不过是种雏鸟本能,或恋父情结,但看着贝克朴实诚挚的模样,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
室内一时陷入难言的沉默。
不多一会,贝克平静地向我们点点头:「我先走了,王,如果有事,你知道怎样找我。」
病房门轻轻地被转开,再轻轻地被带上。
贝克的身影消失了许久,江上天才苦笑道:「我竟有些佩服这小子。」
「我们都太老了。」我低喟道。
接下来的半个月过得平静无波。病房里永远是清清净净的白色,衬着药瓶的冷漠,江上天带来的每日一束花是唯一的鲜艳。由于封锁消息,没人知道我在这里动手术住院,自也谈不上看望,倒是司徒飞匆匆来看过我一次,留下点药,又匆匆离去。他最近忙于接手及清理新地盘,自然恨不能一天多出四十八小时。
江上天对我仍然体贴。从他的眼光里我看得出坚持。但我却始终报以沉默。
有件事我要去做。不做到,这辈子我都要活在被追杀,被通辑,不得不仰仗别人过活的阴影和痛苦中。
没有自由,没有对等,不谈爱。
而那道我此生最大的枷锁,如果不能用我的死亡来解开,那么……就用他的吧。
第二十六章
是夜,我邀江上天对饮。异国的月色透过白色纱帘映下来,一般的清辉寂寂。
「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我笑吟吟举起茶杯,自从入院后,我便再没见过酒的模样,说不得,只好以红茶代替。江上天被我拉坐下,分明有些诧异,却未多问,含笑举杯相应:「请。」
「有件事,想求你。」我道得直接。
江上天瞧了我一眼,微微一笑:「说吧。」
我沉吟措词:「我想去了结一些事。」
「格雷吗?」江上天立刻会意。
「是。」
这就是男人间说话的好处,简明,直接,无须纠缠。
「要我做什么?」江上天目中闪过一线光芒,兴趣颇足。
我犹豫了一下:「这两年来他怎样?」
「格雷吗?深居简出,行事低调。」江上天耸耸肩,「那次之后,他的防范更加严密,我们至多只能查出他住在哪里,却查不出内里情况。」
我下定了决心:「好,我去找他。」
「叙旧?」江上天懒散地把玩着杯盏,明知故问。
「去看看……」
我终于还是把杀他这两个字吞进肚中,江上天却似从我的话语中听出杀气,淡淡一笑:「一起去吧。」
当夜,特级病房里传来如下对话。
「……你的床在那边……」
「……我知道……明天要走了,让我抱抱你……」
「……不要乱动,我还是病人……」
「……」
最后的结果是一声重响,某人不小心跌落到地上。至于是床太小不够空间,还是被人踹落,那却是不可得知的事。
江上天只送我到宅院的入口。是我的坚持。无论怎样,我希望由自己的手来解决。
决心一旦确定,真要行动,实在是很快的事。这一路辗转,由飞机而汽车,万里风尘仆仆,终于来到意大利南部这座名为花园的庄园。
根据情报,格雷两年来便一直隐居于此。事实上,当我瞧见便想起,这原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产业,我儿时也曾去过数次,对内中情况,并非一无所知。
我凝视半晌,正想走过去,江上天突然拉住我,欲言又止,终于道:「小心……格雷绝不会杀你,所以我担心的反是你会自伤——答应我,无论怎样,都不可轻生。」
为什么他会说格雷不会杀我?我有些奇怪,却已无暇理会,扫一眼庄园四周埋伏满的人手,笑道:「你放心,我自会照顾自己。」
江上天又一次检查过我内衣袋中的微型发送器。这个小玩意儿能让我全球定位,叹道:「去吧。记着每隔半小时发一次讯息,半小时之外,」顿了一顿,看向四周,「这些人,就该派上用场了。」
我点了点头,心中原应欣慰,却不觉微夹了些苦涩,这情形,倒像是某幕惊险剧,只是结果却未知。
然而无论我怎样猜想,却未猜到,等待我的会是这样一幕。
「什么!?他不见我,要我回去!?」
我自客厅的沙发内霍然而起,瞪着眼前恭敬传话的仆人。十分钟前我直接敲庄园大门,自报身分,求见格雷——我的名字在这里应是无人不知,当即便有守卫半监视,半礼貌地将我直领入内——谁也不知,入内通禀的结果会是如此。
这原是好事。可万里迢迢,飞山度水地来了,我怎肯就这样敷衍回转了事?微扫一眼四周,守卫都远散在台阶下,心中已有了计较。
「别动,带我去格雷的房间。」以枪发话,效用总是其灵无比。一把极小的掌心雷,便已够叫仆人白了脸色,乖乖听话从命。
花园里花木扶疏,院落层层迭迭,转过弯,一幢独立起居,红砖白瓦的古式房屋已近在眼前。我悠闲自若,枪掩在腕底,四周守卫虽多,我与仆人一前一后走去,却无半个人怀疑。
「他走了吗?」
仆人敲门时,里面冷冷传来一句问话,隐隐透出烦躁几许。
若说我原先还有些疑心,听了这句话后,再无怀疑。
这声音,不是格雷还会有谁。
阳光透过旧式庭院的窗棂映了进来,古老沉重的桧木桌上随意散着几卷文帧,空气里弥漫着微尘和恍惚的气息,衬得窗前软榻上,午睡才醒的那个男人,表情格外幽暗。
我推开仆人,踏进房门,心中虽已有准备,却仍是一愣,第二眼才能确定,这才坐起,光影里微微落寞的男子,便是格雷。
面容仍是那般绝美,绿眸金发的璀璨即使在暗中也湮灭不了,气息却从狂嚣换成了阴郁,隐约夹杂着一股绝望,触目惊心。
若说以前的格雷是一只优雅凶残的猛兽,那么此时这只兽,无疑已落到四面刀枪的陷阱中。
想必是江和司徒,他们所有人的连手,已将他逼到江河日下,对于自尊心极高的格雷来说,这显然是最好的惩罚。
「为什么不肯见我?怕我瞧见你的失败?」我淡淡前行了两步,好整以暇参观着敌人的宭态。
格雷乍见我,先是惊愕,眸光迅速一亮,转瞬却全又黯淡,语气冷漠:「出去。罗觉,我对你已经没兴趣,你不必再自送上门。」
我从容亮出枪,示意格雷将双手背到脑后:「抱歉,这次说话的人是我。在我背后,是一队强到足以毁灭你全部庄园的枪手。你不想认输吗?」
格雷瞪了我半晌,突然狂笑起来,笑得连身躯都微微颤抖,右手却不经意地垂到了我看不见的身侧。我皱了皱眉,面无表情地扣下板机,装有消音器的枪管轻嗡一声,格雷的右肩已开出一片血色鲜艳。
应是剧痛的,格雷分明脸色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