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哪里来(现代乡村 青梅竹马 年下 虐恋情深)作者:青衫湿透-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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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些迷蒙的思绪和永恒的痛感,起身伸手,推开了窗……然后,在刹那间……僵成了化石。
窗台下凌空峭立不足半米的绝壁上,竟娉娉婷婷长起了一株无风自舞、无人问津的独摇草……精美如碎钻的浅粉色花盏,绵密连结成一把把美轮美奂的小花伞,圆圆地,齐齐冲着他仰脸憨笑,在微风与暖阳中轻悄而娇妍地绽放,倾吐出一脉……又一脉纯净的辛香……
他伸指抹开窗格上厚厚的尘灰,依稀看见一片无垠的雪地蓝天……那一天阳光普照……
……我其实回村等过你好几天,趴你家窗台上左盼右盼盼不来人,还蹭了我一鼻子灰……
——那个人坏笑着随意地说……
……我不爱别人弄我头发,我就想,等你来了给我理……
——那个人委屈地抱着他说……
……老婆……往后你就算生气……也不准再赶我了……你不准不管我的……
——那个人依着他糯糯地撒着娇说……
……独摇草,一名独活。多生于深谷。春生苗叶,夏开小红花。一茎直上,有风不动,无风自摇。其头如弹子,尾若鸟尾,而两片关合间,每见人辄自动摇,俗传佩之者,能令夫妻相爱……
……赵辉微微地笑了,微笑着俯视那一簇簇清香恬柔的花束……温暖的、丝绸般亮丽的血浆,顺着嘴角热泉般泊泊嫋嫋……源源不绝……喷涌而出……
远处山巅,一只松鸦拉开了黑色的羽翅,烟云般滑翔……划破清澈的晴空,划断清凉的清风,滑过青翠的山峦……向着那淡粉的馨香,追着腥红的甜香……欢快——
俯冲。
赵喜番外(一)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上他,我已经忘了。大约,从他乐此不疲欺负我,没完没了作弄我,肆无忌惮嘲笑我时,就已,开始。他踏着我的脖子,他叫我俯首听令,他高高在上笑得极端张狂,他露出尖尖的乳牙:“小胖子,”他说:“你是我的俘虏。”我说:“是!长官,我是你的俘虏!”他于是笑了,大笑着又补上一脚。
他很坏,几乎没有同情心;他很狠,村里所有男孩都挨过他揍;他很贼,可以把人耍得团团转。我却浑不在意,我照旧高高兴兴跟着他。他笑,我看着他笑;他骂我没骨气,我点头点得比他还肯定;然后,在他最洋洋自得的时候,欢天喜地向他求饶……
他有时很不耐烦:“小胖,找别人玩儿去,你干嘛总跟着我。”
我说:“我不找别人玩儿,我就爱跟你玩儿。”
他说:“谁爱跟你玩儿,快滚蛋,要不我揍你!”
我说:“你揍吧,我不滚蛋。”
这时候他通常没兴致整我,他会一溜烟撒腿跑得老远,让我怎么追都追不上。可我总有办法找到他,不是当天,就是第二天,就是,第三天……直到找到为止。
他很无奈,他会懒洋洋地,痞痞地冲着我笑:“你就那么爱跟我玩儿?那你来吧。”我于是屁颠屁颠跑上前。
我知道等着我的,通常是一顿胖揍,可我一点儿都不介意。我唯唯诺诺、我言听计从、我——心甘情愿。我甚至,是期待的。那感觉顽固而奇异,就仿佛辗转了数日终于回到了家。
当然,他还有不少优点。他乐观、机敏、缜密、主动,他责任心极强,跟他在一起凡事都不劳你操心。其实他的缺点,在很多时候也是过人的长处:他坏,但不卑劣;他狠,却只以暴制暴;他贼,因而能将每天都玩出不一样的新意;甚至他的霸道,在我眼中都有着别样的可爱……他从不让别人碰我,哪怕一个指头,虽然他自己总是随意欺负我。他说:“那怎么行!你可是,我兄弟。”
我于是在‘战俘’与‘兄弟’间反复‘叛变’,兴冲冲跟他 ‘南征北伐’、‘出生入死’,从村东直捣村西,再从村西反扑村东,杀得遍地鸡飞狗跳,冲出一路滚滚烟尘——这情形,一直持续到小学毕业……很突然地,他再不轻易作弄我,不让我随时跟着他,并,有意无意疏远我。
我不知道他怎么了,我难过,我去找他。他就那么无所谓地笑笑:“怎么会?欸,”他问:“你怎么跟个娘们儿似地,你裆里又不少套家伙。”他搭着我的肩膀,拍一下:“别做出那副样子,你可是,我兄弟。”
我腾地闷红了脸,并不全为那句揶揄。他向来是个鬼话连篇的人,但我知道,他说我是他兄弟,是认真的,不同于以往任何一次玩笑。我本该高兴,我很想笑,可却隐隐地,更难过了。我不想让他看见。
幸好,他也没看。他在我背上轻推一把,就跑开了,一直跑到篮球架下,才远远地回头,对我一笑。他的眼睛迎向没落的夕阳,像锈色烟霞中两点幽邃的星,淡远、剔透、深不见底的黑。我爱看那双眼睛。那双扑朔莫测的眼睛。那里面,有抓不住的云……
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那种感觉,叫,迷恋……
我开始结交别的朋友。我跟三教九流,跟所有能说上话的小痞子打成一片。我尽量避免粘着他,我直觉,那会使我失去更多。尽管我仍旧搞不清,我失去的,究竟是什么。我本能地掩饰,嘻嘻哈哈玩闹,懵懂地煎熬,揣测着消耗着,直到……他跟赵辉的,关系越来越好……
那一天去罂粟田,他把他拉到跟前,给他眼睑下抹炭灰。他神情专注,动作很轻,很细心。赵辉闭着眼睛。我却睁着。他,也是。我于是看见了不一样的东西。在那一刻,就在他低头的瞬间,那双眼睛里,轻漾出无尽的宠溺与爱怜……对,恰是宠爱,绝不是其它任何,能够含混过去的东西……它们碎焰般凝结在他的眼底,幽柔地,恬谧地闪耀,如同那抹由来已久且将永恒继续的,深邃的黑……
我像突然被开了窍。他跟他站在一起,在峡谷前,我远远走向了另一边。天地契阔,当旷古的尘埃烟硝滚滚荡卷而来,我终于明白,有些东西,已经一去不回头。那些树影下轻拂过的风,那些晴空中放飞过的笑……
“小胖子,”我依稀听见他说:“你是我的俘虏。”
“是的,长官。”我无声地答:“我是,你的俘虏。”
后来。我休学了。我结婚了。我有儿子了……
他一直就在不远处,他的身边,再没有我的位置。
赵喜番外(二)
九八年岁末,砖窑出了事儿,他独自回的家。那几天他脾气很坏,气色也不大好,整个人都恹恹地没有精神。我很担心,只要有空,就急忙往他家跑,尽管他几乎整个白天都在睡觉。
他睡觉很安份,跟小时候一样儿,连姿势都不愿换。但只要有丁点儿声响,就会立刻醒过来。
他又露出了那种懒洋洋地、无可奈何地笑:“你来干嘛?”他眯眼向着我,咕哝一句:“睡觉也好看……”随后翻个身,不待我回话,又自顾自地睡了过去。
我转开脸,闭上眼睛。屋子里静悄悄的,墙角隐约的炭火,在眼皮之外轻柔地跃动,跟着那静谧的呼吸,仿佛暖透了整个寒冬。
有天早上我过去,他竟不在床上,见我进门,回了下头,又转过去:“我今天去泥霞岭,”他弯腰收拾衣物:“你回吧。”
他声音不高,很平和,我却像被闷雷打懵了,好半晌才迸出句:“你等我,我也去!”说完掉头就跑。
他立马拦住我:“你去干啥?”他极不耐烦,一手撑上门框:“那是矿井,你当好玩儿?”
“不是,”我说:“我去打工。”
“……”他没说话,看着我,片刻后:“不行。你回家去。”随即转身结上包袱,甩上肩往外走。
我超过了他,跑回去胡乱抓了几件衣裳,推开伍秀就夺门而出,连干粮都忘了带。一路疾追,半小时后,才终于远远跟上他。我脱了力,差点一下坐到雪地里。
他也看见了我,却毫无停歇的意思,照旧快步赶路。直到临近傍晚,我又渴又累越走越慢,眼看就要跟不上,才站住了,大步倒回头,递过干粮和水:“吃完我送你回去。”
“不吃,”我推开他,几乎是喊出来:“我要去泥霞岭!”
他皱着眉,直盯着我,好一会儿才转向别处,闷声说:“快吃。”
“我不……”
“不吃你就等着冻死在这山上!”他吼一句,直接把东西摔我手里,提上我落下的包袱转身就走。
我忍不住笑了,看着前头久违的背影,无法自制地掉出眼泪。
隔天赶到泥霞岭。他没有立刻上矿,先在山脚找了户不起眼的人家,借住下来,然后天天一个人往外面跑,裤管袖口经常滚满黑乎乎的煤灰。他不说为啥,我也没问,只要他擦黑能进门,我就安了心。
一星期后,他掂了袋东西回来:“你收拾一下,明早我们上山腰那个铅锌矿。”
“铅锌矿?”我诧异:“铅不是有毒?干啥不去煤矿,还有熟人?”我拉开那个袋子:“你哪儿整来那么多矿灯?”
他随口道:“捡的。”系回去又说:“要熟人干嘛,干一段儿就走。煤矿更不安全,瓦斯毒气透水冒顶,不是常有的事儿。”
我便没再说啥,第二天一早跟他去见了张春发。那矿场挺大,在半坡一块开阔的平地上,南侧紧连着个废煤矿。他执意不跟我同组,起初还想让我在地面打杂,但因为岁末不少工人回家过年,人手不够,张春发就没答应。
我被分到四组,知道跟他身边转悠会招他烦,就爽快地去了,却不想才刚开工,马上碰见了‘熟人’。四组组长陈永泰,竟是陈家坳人,还巧得离谱,不偏不倚正是陈大山的表哥。这拉渣事儿我自然不会跟纪康提,他却很快看了出来。那天在伙房吃饭,陈永泰指使个矿工撞翻了我的盆儿。他当时没做反应,可过没多久,就跟人杠上了。
我听郭得宝吹嘘,说纪康新找到个矿点,肥得连矿上明年全年的产量都不用愁,把成绩最好的四组一家伙甩出老远。当时他已经提了三组的组长,要了原先姓陈的住着的那间房,叫我跟他一块儿搬进去。陈永泰为此接连好几天都骂骂咧咧、气急败坏,却碍着张春发偏向纪康,再不敢明目张胆送我小鞋。
日子总算平顺了些,每天尽管早出晚归,又苦又累,我却吃得香睡得甜,在寂静的夜里枕着他的气息入眠,是从未有过的幸福。这时日必不会久长,他心在别处,不可能一直待在这儿。可我依旧满足而安乐,我不奢望永远,只要,只盼能抓住这偷来的……刹那欢欣。可没料到的是,在那些我看不见的地方,厄运已经不动声色,等不及地,伸开了它的触角。
几天后吃过晚饭,我想到矿场外面转转,出门十来步就看见胡光宗扛着几块板子驮着腰。那老头有年岁了,平时除了看门还包些矿上的杂活儿,为人挺不错,我偶尔也会跟他唠两句,就过去问他干啥。他说澡房有块板子破了,漏风,得去补补。我看他吭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