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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三生石上之求不得千幽纷谢(江湖,虐,青梅竹马,师徒,)作者:墨崖-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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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想着前几日,午时描述的最后一次得见苏魄的模样,他只觉心里又是一阵刀割锥刺,差点喘不过气。青螭绣紫,寒烟凝翠,天上人间自别去。若二弟死了…若苏魄死了…他不敢再想下去。

  只悔,放了弃了这双堪比寒玉的手……

  如今大哥是家主,这种小事,你做主就好……

  往日的话语,还这样清晰的回荡在耳畔。然而回忆里那个总是不声不响跨上廊栏,趁他不备骑上他脖子的孩童,现在在哪里呢?手不能举,脚不能抬,骄傲如苏魄,他的二弟,怎么还能求生?苏钰再抬起头,江南清淡的堤水似乎都成了人世的冷眼,令他胸中最后一点留恋也荡然无存。只要他身上还得一缕暖,只要苏魄还尚在人间,他所舍下和坚持的一切,就都是有价值的。

  天涯海角,如影相随。那个曾经叱诧矜傲的清容公子,可有心解得清容如玉堪可恋?一场无望的爱情,一朝倾颓。可该收场?不管为了什么目的,这样的角逐都太过残忍。

  看着细细的雨丝飘入伞下,落在绿色的衣衫上,午时皱眉,把伞又向苏钰那边倾了倾。

  却在此时,苏钰开口了,“我们走吧。”

  这是西北关内最后的一个小镇。看着马下瞪圆了的一双眼睛,清晗打量周身,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妥,扯住缰绳让马儿转了一周,道:“楚兄怎么了?”

  骆楚的脸上终于由惊愕转为一种发现奇珍的欣喜,“清晗,你……会骑马?”

  清晗眼角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笑道:“原来楚兄还是认为,我是阆苑里的娇花一朵。”

  骆楚尴尬的笑笑,那种欣喜又变成了毫不掩饰的欣赏:“你不是娇花,你是乱世里的红色荆棘,你若是女儿身,在我们大漠里,早就夺去所有勇士的目光了。”

  “女儿身……”清晗的表情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不是女红妆,便不能入楚兄的眼么?”

  骆楚的笑刹那僵住,脑中轰然一响。要是他没有理解错,这句话的意思——难道是在暗示……顿时,他仿佛看到了清晗含情脉脉望向他的眼神,微启的衣襟下露出白皙的颈项,延伸到下颚的绝美曲线,淡粉色的唇瓣诱惑至极的开合:楚兄……脸一红,骆楚发觉,他的身体很不争气的有了反应。

  然而,这绮念在手指触到腰间的玉玦时,迅速退去。那是,司筠的东西,他一直随身携带。从幻觉里抬起头,清晗一人一马已经行的远了。

  远远传来低回的吟诵,语音宛转,难尽的寓味。

  “油壁香车不再逢,峡云无迹任西东。梨花院落溶溶月,柳絮池塘淡淡风。几日寂寥伤酒后,一番萧索禁烟中。鱼书欲寄何由达,水远山长处处同。”

  水远山长处处同。那么,那个和他在梨花柳絮间呢喃的人,是谁呢?

  骆楚又是一脸不解的翻身上马,追上前去。这清容公子,真是离远了提心吊胆,离近了头晕眼花。偏目光还移不开。中原的人,要都是这般,他可就不敢再做生意了。

  看一眼两位主子潇洒仗马的背影,一青一赭,卓十凡和卓一鸣,默默整理车队,紧趋其后。

  半月后,黄河的滚滚波涛被甩在身后,已经可以闻到属于水草和戈壁的气息。

  清晗勒马站在这片沙树林的尽头,看向前方一望无尽的草原。新绿点点,微风中的清香,沁人心脾。额前的乱发和身上白衣扬起,深幽的眸子里似乎落入了星辰,辉光点点。

  “看,”随后赶来的骆楚伸手指向远处,“过了这草原,再走三五日,便是酒泉镇,骆家庄在城里设有客栈,到时,就能好好休息一晚了。”

  “从酒泉镇到骆家庄,还有多远路程?”

  “不远了,只三日。”

  “那么,到了骆家庄,再休息吧。”

  “不,”骆楚笑一笑,“这三日的路程,不事先好好休息,是走不下去的。”

  白皙却因为赶路而黯淡了些的脸转过来,“为什么?”

  “你就听为兄的吧。”骆楚欲伸手拍拍清晗的肩膀,却在半空顿住,像是忌讳着什么,干咳一声,转为抓住马缰,让马儿不满的喷了个响鼻。

  清晗的脸上又是那种微妙的表情。只是没有再有异议。骆楚对于他的心思,他不会看不出来。只是,骆楚还有顾忌,不能完全放任自己的想法。他遥望极天远处,快了,待得他目的达到,此行结束,他便直奔京城。去了京城,就能见到苏魄。他的伤势如何了?吩咐司筠给他用的药有效吗?申璧寒会如何对他?他现在,在做什么呢?

  原来,一心系念,就是这样的感觉。那种想见而又害怕见到的感觉……竟是第一次有。暗暗摇头,清晗觉得,他现在就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孩子,不由自主漫无目的的猜测着一个人的所有。继而他脸上那个复杂的笑又渐渐明朗,坚定,不管如何,就快见到他了。无论他变成怎样,待自己如何,他都期待这次的见面,虽然他也不知道,见了以后,到底能做些什么,有什么后果。

  清晗清晗,你坏事做尽,却还有这种心情,是否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离酒泉镇愈来愈近了,已经可以隐约看见暗黄的城墙。行程五月,现在已是九月末,吹面而来的风里夹着烫人的沙粒,这里正是一年里最后的一点炎热。

  远天忽然堆积了一层淡淡的灰色,迎着日头的方向慢慢涌来。

  “奇怪,”骆楚拉高了蓑帽的帽檐,“今天不该是这天气啊。”

  卓十凡已经开始把货物裹紧,盖上防水的毡布。

  清晗帽檐下漏出的几缕发丝已经和黄沙汗水黏在一起,他静静观察着整个商队里的马匹骆驼,“是要下雨了么?”

  “恩。”骆楚笑道:“这可是极少见的天气,是天让我们留在镇里过夜啊。看来,又有眼福看到新来的舞姬了。哈哈哈。”

  看着扩散得越来越快、渐渐盖住了远处小镇上空的乌云,清晗单薄颀长的身形在马上一动不动。总有一种隐隐不详的预感,像是有什么不能预料的事情,要发生了。

  第二十三章:荒城(1)

  地涌金泉,酒香馥郁。这是出关的最后一站。

  进入酒泉镇时,天色已经完全阴沉下来,城内的风沙味儿相比起城外来显得淡一点,但是触目可见,还是和黄沙一样颜色的土堡建筑,偶尔出现的一些木楼,亦是修葺得十分坚固粗鲁,扑面的一股不羁和自由的气氛。

  一路行走,略窄的街道上,时见抱着酒坛穿梭的胡姬对他们微笑。各处来的商人都在居处门廊上抬眼看天,玩味这难得一见的天气,顺便试探各人的货物行程。有好几位和骆楚脸熟的,都向他们大声的打着招呼。骆楚都大声的回应,有几位还过来聊上几句,大力的拍肩。清晗不觉的露出了微笑,看来,骆楚时不时拍他肩的动作,就是这样来的。

  前面不远,已经看到在微风里晃动一圈后静止的高旗,旗上印着暗红清晰的一个“骆”字。

  骆家的这客栈,相比起街头其他房屋,显得极尽了精细。卓十凡和卓一鸣牵马从侧廊进入,骆楚扔下蓑帽,拉起清晗的手,两人大步走入前厅。

  前厅宽敞整洁,通向后堂的回廊全是红漆的木栏杆,精致的灯笼排成一排,还有浓绿色的植物环绕,几乎让人忘了这是处在荒漠小城。

  “少爷回了,少爷回了!”站在厅门的侍者向着后堂大声通报,顿时有了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女子的嬉笑。

  骆楚转头,兴高采烈,“清晗,我这里的舞姬,个个都是最美丽热情的,你看中哪个,尽管和为兄的说。”清晗还未来得及回答,就见一个轻盈艳丽的身影从回廊扑出来,被骆楚抱了个满怀,那只拉着他的手顺势松开。空气里响起令远行赶路的人心神一清的清脆的嗓音,带着明显的撒娇意味:“骆哥哥,萱羽想死你了。”

  骆楚抚了抚她背后松散的长辫,朗声大笑,“丫头,你还是没变,想压死你哥哥我呀。来,我给你介绍从江南来的客人。这可是你一直嚷嚷着要见的。”说着放下女子玲珑的身体,面向清晗笑笑,“江南第一公子,清容如玉,清晗。”

  清晗慢慢摘下头上蓑帽,看着歪头打量他的那双大眼睛。“楚兄,我几次三番说过,这名号,还是不要再提了。”

  骆楚不以为意的笑,握住萱羽的手举高,“这位大小姐,就是我的妹妹,酒泉乃至大漠最美丽的公主,萱羽。”

  清晗礼貌性的一笑,“原来是骆小姐。”

  话音刚落,就听扑哧一笑。萱羽背着手,两步跨到清晗面前,仔仔细细的打量面前这张尘灰遮面的脸,“叫我萱羽就好了。”她绕到清晗侧面,脸上一抹调皮闪过,“骆哥哥,他和我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不但长得不俊,还有些呆头呆脑。”

  一阵寂静,回廊尽头探出头的舞姬们都屏息静气。接着,是骆楚一点都不客气的大笑声。

  清晗低头,面容在略暗的天光里看不真切,没再说话。萱羽却收敛了笑意,走回骆楚身边,一脸不满,“哼,再加一点,还是个特别不解风情的。”

  掌灯时分,豆大的雨点开始打下来,哗哗有声。能听见几声吆喝和马嘶,想是今日最后一批赶到酒泉的客人。

  清晗沐浴完毕,去了一身的沙土,换上干净的衣服,临窗而立。只见微弱灯光下,街面一层黄色的水雾。雨声中混杂着隐隐的猜酒行令的声音,让他眉头轻皱。他忽然有些不忍去破坏这自由的气氛,去欺骗这群真性的汉子们。

  转身出了房门,向着灯火明亮的大厅走去。空气里游移着一股腥湿的泥土味和酒肉甜香。这难得的雨夜里,似乎一切都歌舞升平。

  一路上一帆风顺,甚至连山贼水鬼都没遇到半个,清晗也知,这绝对不是凭骆家庄或是他的声名就能做到的事情,看来,萧深水还是不放心的。他们身后,一定有可靠的“跟屁虫”。

  不过,萧深水是什么都探查不到的。即使他有防范,也只能按自己设计的轨道走下去。仰头看天,小寒,你的愿望,我就要替你实现了。

  算算时日,今天竟又是一月一次的内伤发作的日子。前几次的发作,疼痛明显减弱,然而随着扶月池那股阴冷的力量越来越弱,丹田里亦越来越空虚无物。看来,离内力尽失的那一天,不远了。或许是下个月,或许是明天。

  他苦笑,终于是都还了你,小寒。只愿今生,我不欠了。

  转过墙角,清晗突然顿住脚步,低声:“都回了吧,你们跟到了这里,也算圆满完成任务了。一有消息我自有办法送回金陵。”

  回应他的是檐下滴的愈来愈快的雨砸在泥洼里的声音。

  回廊尽处的大堂,点着明晃晃的牛油蜡烛,通室透亮。骆楚等十几人在两排方的小矮桌旁盘腿而坐,三个舞姬随着乐声轻快地转着圈,赤足灵巧的旋动,脚上叮当的铜铃映着灯光,让清晗眼神一凝。

  湿润的风卷起地面最后一点强烈的热气,穿过回廊,吹入堂内。清晗的衣裾微微扬起,像白色的花瓣般,在灯火下染了一层柔暖,便让这热风里带了一丝早春江南的水气,那种不曾有过的暗香,如梦似幻。

  他停顿在门口的一瞬间,堂内的人俱停下了说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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