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夏公主-第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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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军府的婢女立即上前十分礼节地笑道:“姑娘的出身见不得光,所有自然不能走正门光明正大地进我将军府,只能委屈一下从这角门进,不过姑娘莫怕,奴婢会给你带路的。”说完她果然恭敬地有礼的做了一个“请”地姿势。
“你说的对,我这样的女人的确登不上台面,但是能进将军府也是我的福气,那就有劳这位姑娘带路了。”楼蓝不卑不亢道。
楼蓝跟着带路的姑娘在曲折迂回的庭廊间走着,从外面根本看不出将军府内别有洞天般开阔不已,亭台楼阁修葺得玲珑有致,让人感觉这不是武将出身的人住的,否则哪来这么多文人墨客的雅致情调。随意一处的花草假山皆成一景,每个季节的花草都有栽种,配以各个节气的景致一点也不重复,也不繁琐。
走着走着,花草越来越少,楼阁的装饰上的华丽也全然不见,到了一处庭院只见松柏的青翠跟建筑的古朴威严相得益彰,不见芍药牡丹这些名贵花朵,唯见廊下笔直竖着不知名的根茎植被,顶上幽兰的花骨朵妖娆而又恣意地绽放着,丝丝缕缕如羽翼缤纷,不似人间奇葩。
楼蓝正要抬脚进屋,门口一个婢女立即挡住她的去处,拦在她面前十分威严道:“此乃经堂清净地,岂是你这种人能进的?”
“青鸾,不得无礼!”里面传来一声温柔的呵斥,接着那声音慢条斯理道:“佛说,万物不论尊卑,且让楼姑娘进来吧。”
被唤作青鸾的婢女很不情愿地让开了路,楼蓝抬眼鄙夷地朝她一笑,便大踏步的进去了。
“民女见过公主殿下。”楼蓝一进门立即躬身行大礼跪拜起来。
“真是懂礼数,难怪将军这么喜欢你。”谢无忧摆弄着自己的棋局,莞尔一笑道。
“民女不敢,公主乃万金之躯,民女不过流萤之火,怎敢与如月争辉?”不曾想谢无忧这般开门见山,楼蓝立即知罪似的贬低自己。
“日、月,那是说皇上跟皇后的吧,本宫可无福消受。”谢无忧继续自顾自地落子。
“民女知罪,罪该万死!”楼蓝恨不得立即嚼了自己的舌头。
“罪?你哪有罪?就算有,但凭将军喜欢你这一点,本宫也得掂量掂量。”谢无忧抬眼望着她道,见跪在地上的女子已经是浑身抖得跟个筛糠一样,如此妙人却被她折磨得如惊弓之鸟,谢无忧有些理亏地默念了一句佛号,接着道:“起来吧,咱们又不是第一天见了,香穗给她端个座。”
香穗一听还要赐座立即不乐意了,但是主子的命令怎可违抗,她便十分不乐意地挑了一张凳子脚不怎么利索地往地上一放,“哐——”地一声吓得楼蓝腿肚子直发软,香穗没好脸色道:“公主都让你坐下了,你怎么还跪着呢,是要公主亲自来请你么?”
“不不不——”楼蓝立即从地上爬起来,往凳子一坐,顿时觉得这屁股下面的四条腿有些不对劲,但是又不敢开口言明,只好悄悄用脚垫在地上稳住,虽然坐着却比跪着还要难受。
“公主请民女有何要事?”楼蓝努力挤出一个笑脸无比小心而又谦卑地问道。
谢无忧望着她那张花容月貌,心道,算了,她从前又不曾真的为难过我,我今次又何必真的为难她呢?还是直接问好了,于是她清了清嗓音道:“将军平日里都喜欢跟你们玩些什么呀?”
楼兰一听再也笑不出来了,她人一紧张就忘了屁股下那凳子,一不留神那破凳子腿一歪连带着她整个人便轰隆一声摔在了地上,摔了四仰八叉,狼狈不已。
“这是怎么了?”谢无忧看着奇怪道,转脸对着偷笑的香穗厉声道:“你都干了什么?”
楼蓝立即跪好身子,苦苦哀求道:“公主就让民女跪着吧,民女贱命一条,在公主面前哪有坐着的道理呀!”
谢无忧狠狠瞪了一脸香穗,接着叹道:“既如此,那只好委屈你了。”
“谢公主恩典!”楼蓝忙叩首道。
“本宫刚才问你的话你还没回答呢,将军平日里都喜欢跟你们玩些什么?”谢无忧伸长了脖子好奇道。
楼蓝虽是出身风尘,但是头一遭被人问得如此直白,自己也扭捏起来,望着周围的几个婢女,红着脸一言不发。
谢无忧立即心领神会,对着周围的婢女道:“你们都下去吧!”香穗连带着几个婢女只好将地方腾出来,各自出了屋子悄悄将门掩上,然后各个都扒着门缝想要听一听自家将军在风月场所的密辛,也顺便瞧瞧将军夫人接下来该怎么霸气地撕这个女子。
“现在能说了么?”谢无忧接着问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又喜欢你们做些什么?”
楼蓝嗤地一声笑了,谢无忧握紧了手中的棋子,强忍着怒气道:“很好笑么,是他做的可笑,还是本宫问得可笑?”
楼蓝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公主就算问民女也是无济于事,因为将军从没碰过天香楼的任何一个姑娘。”
“你说什么?”谢无忧手里的棋子几乎要陷入肉里。
“将军回回来都是一个人喝闷酒,只有知道了夫人要来的时候才会叫上几个姑娘,但那也只是胡闹。”楼蓝怯生生道。
谢无忧手一抖,棋子啪嗒一声落下,整个棋局都乱了,这是她始料未及的结果。
“他进过民女的房,却从没上过民女的床,所以他有什么喜好民女实在说不出来。”楼蓝陷入痛苦的回忆道,“民女感觉到他十分痛苦,一个人孤独而又寂寞地喝酒,什么都不说,夫人一来,他就开始演戏,假装沉迷女色、乐不思蜀,可是但凡夫人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笑是装出来的,他的快乐也都是假的,每次夫人一走他的脸色就变得很可怕,有时甚至会发火,而有时却是红着眼睛一句话不说。”
“怎么是这样的?”谢无忧愣愣地呢喃道。
“民女在天香楼呆久了,也有一些揣摩人心思的本事,但凡是这样奇怪的客人,他的心里一定在逃避着什么。他在心里深处一定恨着一个人,但除了恨却不能对那个人做任何事,才拼命用酒水麻痹自己,他对夫人更是有苦不能说,所以才会做出那么多的荒唐事。”楼蓝道。
“他是做给我看的,也是做给皇兄看的。”谢无忧闭上眼睛,手猛地抓住了一把棋子,两行清泪径直由睫毛下滑落。
“他逃避的人是我,因为他心里装的人,不是我。”谢无忧更加痛苦道,“若非如此他怎会如此伤情?”她的手无力地拂过棋盘,棋子啪嗒啪嗒地落了一地,一盘好棋终究还是满盘皆输。
☆、第十回 他的心上人(二)
但凡朝堂上的事情太烦忧,楚南就无心寻花问柳,在书房里通宵达旦地秉烛夜读。谢无忧刚来的时候会亲自到厨房做一些精致糕点作为夜宵送过去,但是基本上是什么样子端进去,第二天去收的时候就还是什么样子地摆在那里。而且书房,也不是谢无忧想呆就能呆的地方。即使是收拾,每样东西都要按照楚南离开时的位置原封不动地放好,否则他回来后少不了又是一通臭脾气。
女子无才便是德,书房向来不是闺阁女子的世界,但是谢无忧却没被禁止过,这世上所有的书房也许只有楚南的对她是重门紧闭。或许里面真的有什么重要的军机秘要吧,谢无忧从前经常这么对自己说。
嫁做人妇,最要紧的是贤惠,贤惠的首要就是有些事情如果你的夫君不想让你知道,那你就不应该去刨根问底。
可是作为楚南的私人领地,里面一定藏了他不想让别人触碰的东西。
“夫人,我们这样做好么?”香穗进了这里有些紧张不安道。
“凭他好不好,只要找到我们想要的东西,不好也是好。”谢无忧毫不客气道。
这里也是谢无忧不愿来的,她看着被收拾得纤尘不染的这里,心情十分复杂。她的丈夫会在这里隐藏着些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她真的能找到自己婚姻不幸的答案?也许她不该刨根问底,就算知道又能怎样?跟寻常女子那样一哭二闹三上吊?倘若楚南心里有她,兴许会管用,若是没有那更是一个笑话了。
谢无忧有一丝后悔嫁给楚南了,何时,她竟鄙俗得跟世间一般女子无异。
桌案上的一切笔墨纸砚都归置得井井有条,上好狼毫笔根根笔挺在笔架子上。谢无忧记得,这笔杆子的取材十分不俗,乃是湘妃竹,笔杆子上斑驳的痕迹传说是舜死后湘妃的眼泪。若是这样,这笔多惹人伤情?一个浴血沙场的男人不该用这样多情的笔。
否则落在宣纸上的一字一句该多么刻骨?
谢无忧寻着厚重的墨香,翻开折叠好的张张宣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是诗,却不是铁骨铮铮的豪放诗句,而是画舫伶人琵琶弦上翻唱不休的哀婉诗句。
“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洋洋洒洒的一百来个字,一丝不苟、力透纸背得将一首《春江花月夜》尽数道来。
一旁的香穗见自家公主瞧得认真便也凑过脑袋来瞧,忍不住脱口道:“好难得的一首咏月诗,几乎每一句都带个月字呢,这世上恐怕再难有第二首这样带月字如此多的诗句了。”
“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也不知是他卖弄还是别具匠心,这么多月字才使他的这首诗在诸多咏月诗篇中独占鳌头,流传千古。”谢无忧道。
“如此说来,将军倒是喜欢月亮喜欢得紧呢。”香穗无心道。
“你说什么?”谢无忧灵光一现道。
“奴婢说,将军虽是大夏第一杀将,却也暗地附庸赏月这般风雅的事情,否则怎会喜欢带这么多月字的诗?”香穗略带嘲讽道。
谢无忧目光再次扫过宣纸,“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只相似。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她怎么没想到,他抄录这首诗,是因为有这么多月字?
谢无忧下意识再往下翻看,笔力遒劲的“长安一片月,万户捣衣声。秋风吹不尽,总是玉关情。”映入眼帘,虽不是咏月诗句,却也是嵌了一个“月”字。
再往下亦是如此,谢无忧合上满是笔墨的宣纸,小心翼翼地安放好,疑惑不已道:“月到底对他意味着什么,他竟这般在意?”她一边暗自思量着这件事,一边叫香穗将此间务必恢复得与先前丝毫不差。从书房出来,谢无忧一直若有所思地走着,压根没有注意仆人急匆匆地赶到自己跟前,等发现时已经惊出了一身汗,香穗正要训斥,仆人立即跪下求饶起来,顺便禀明了来意道:“宫里头的消息,说月夫人的河洛王今儿晌午不知怎地突然就殁了,皇上悲痛难忍没等早朝议完就直接抛下满朝文武百官直奔了内宫,这会子宫里传话让夫人您赶紧进宫呢!”
“河洛王殁了?”谢无忧一惊未平,一惊又起,心里头打鼓般七上八下起来,紧接着问道,“怎么殁的?”
“内宫之事小的怎会知道,传话的公公连碗茶都没来得及喝,就急匆匆地走了。”仆人低头道。
“皇上最宠月夫人,对月夫人诞下的河洛王亦是十分看重,此刻定是悲痛难忍,公主还是赶紧入宫劝慰一下皇上吧,至于怎么殁的进了宫就什么都知道了。”香穗见谢无忧六神无主,忙在旁出主意道。
“出了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