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光下的幽灵-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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敌人了。
〃你认识这个本子吗,你可爱的日记本!太可爱了,帮了我们大忙。〃他看出安德森想抢,连忙缩到身后。
〃怎么样,你的日记本帮了我们的忙,等于你也帮了我们的忙。算了,别固执了,你和我们敌对是没有用的。〃
安德森冷静下来。他知道面前的敌人并不好对付。更重要的是,本格森到了斯科尔斯比镇没有呢?如果没有,如果克鲁克斯也牺牲了,谁来毁灭这个气象台呢?不行,要活下去!我的任务还没有完成,我必须活下去,毁坏这个祸根,为大家报仇,为埃玛尔报仇!德国人欠的血债太多了!
赫伯特还在继续他的说教:〃安德森先生,我很佩服你。你倒是条汉子!原来我以为你已经冻死在冰原上了。你还要到北方去报信。你的驾橇技术很出色,只要你愿意给我们帮忙,我们可以让你活下去。懂吗?活下去,年轻人。〃
丹麦人没说话。
〃好吧,今天就谈到这儿。凯特尔上士,来,把他押到卡林的房子里去,你守着他。把他的外衣、皮裤和靴子全脱掉,别让他跑了。噢,盖温中士,你的伤好了吗?去和凯特尔把犯人押住。〃
他的话全是用德语说的,安德森没有听懂。
等押下去安德森以后,赫伯特找来玛丽埃特。他已经支撑不住自己,一下子便倒在女人身上。
〃玛丽埃特,亲爱的,完啦,一切都完啦!〃
〃什么完了?〃
〃丹麦间谍已经把我们的地点拍发给美国人了。说不定明天轰炸机就会来,我们一个也活不成。〃
〃你们不是把猎人和爱斯基摩村都消灭了吗?〃
〃晚了,电报已经发出去了。〃
〃那怎么办?〃
〃只有换个地方。〃
〃那就换呗,和我说什么?〃
〃你去劝劝那个俘虏,让他帮帮我的忙驾爬犁,他是最好的爬犁手。没有他,我们的行动将很困难。〃
〃我行吗?〃
〃去试试吧。〃
晚上,当两个卫兵离去后,玛丽埃特走进那个临时监狱。
〃你觉得好点了吗?〃
安德森动了动,没有理会这个女人。
〃你病得太厉害了,我去找蒙特医生给你讨点药。〃
一会儿,女人把一些药片和温水放到他嘴边,劝他吃。安德森顺从地吃了。他心想,反正我要毁掉你们这个气象台,不管你们耍什么花招。
〃安德森先生,〃那女人把脸凑到他跟前,猎人可以闻到她头发上的香水味。〃如果你愿意帮我们的忙,我想,我能尽力使你活下去。〃
无声的沉默。
〃你为什么不说话?〃
〃帮什么忙?〃猎人头一次开口。
到此为止,玛丽埃特说的都是简单的丹麦话,她在平时没事时曾跟赫伯特学过几句,但说得不太好。
玛丽埃特想了想。
〃帮我们驾雪橇。〃
安德森心中一闪亮,希望油然而生,他可以逃走了!多好的机会呀!
他点点头。
女人高兴坏了,居然吻了他一下。安德森才不稀罕这个德国娘们呢!他要为埃玛尔报仇,他扭过脸去,一把抹掉了沾在脸上的口红。
〃答应了!答应了!〃那女人头也不回地钻出屋子。安德森冷笑了两声:
〃好吧,看谁斗过谁!〃
三十六 仅仅出自本能
冰川,冰川,还是冰川。一道道淡蓝色的冰的河流从山谷中的粒雪盆伸出来,蜿蜒曲折,直抵大海。冰的波纹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硕大的砾石冻结在河流中,像一个个小岛。迎风面的雪被风扫得干干净净,弧形连拱和冰漩涡像峡谷中急湍的山洪。
冰川是高纬度和高寒区的骄子。其实雪就是小冰花组成的。每朵冰花有六片花瓣,有些花瓣像山苏花一样放出小侧舌,有些是圆形的,有些是箭形的和锯齿形的,但都是六瓣。冰也是四个结晶轴的六面棱体。雪降下来,堆积得很厚,压力和温度使之成为粒雪。粒雪在山谷盆地中越积越厚,就被压成白色的粒雪冰。再往后,就成了透明而呈蓝色的纯净的冰川冰。如果把粒雪盆从上而下切开垂直剖面,就可以看清各种时期的冰层:最上面是疏松的积雪,而后是粒雪和粒雪冰,最下层是冰川冰。
世界上有高山就有冰川,在两极,冰川发育极为丰富多彩。冰川沿着山谷缓慢地移动,其速度有快有慢,著名的〃纳沙泰尔人旅馆〃就是有趣的一例,它表明阿尔冰川每年运动62至68米。
亚洲冰川集中在中国境内的青藏高原,欧洲在阿尔卑斯山和斯堪的纳维亚,北美洲遍及落基山和加拿大。它们运动得有快有慢,但冰山运动速度的冠军可能就属格陵兰了。
格陵兰的大冰盾向四周海岸发育出冰川。比较著名的有谢尔米利克冰川、亚科普斯豪恩冰川、托尔苏卡塔克冰川、大卡拉亚克冰川、伊齐夫德利阿尔苏克冰川和乌佩尼维克冰川。其中斯托尔斯特烈姆冰川一天就可移动4。7米。格陵兰实在是冰川的麦加'1'。
两架十只狗拖曳的爬犁,载着三个人横越冰川向北进发。一架爬犁上载的是休曼机械师,另一架是赫伯特和安德森。雪橇走得很慢,因为要克服冰川的逆断层和褶皱。每条山谷都有厚厚的积雪,雪层中隐伏着深霜。晶莹的霜杯密致地排列起来,斜阳透过断层,漫射出夺目的光辉。许多冰锥和冰塔林立在冰谷中,像锋利的宝剑刺向青天。
猎人保持着他特有的沉默,军官也不大作声。赫伯特的打扮挺特别:他穿着爱斯基摩人的皮外套,里面是德国呢军装。他腰扎皮带,皮带上挂着压满子弹的瓦尔特型手枪。他胸前吊了一支冲锋枪,手里还拿着步枪,靴子里还有一把德国短剑,真是武装到了牙齿。
安德森赶着狗,在漫无目的地寻找一个适合建立气象台的新地址。赫伯特既无计划,也无方向,随心所欲。雪橇忽而钻到山中,忽而又转到冰封的海上。有时狂奔六七小时不歇口气,也有时在一个地点盘旋好几个钟头。他经常利用猎屋作休息站,但有时也在露天打雪屋。遇上了,他们就打一头麝香牛或驯鹿,运气不好就干脆开罐头。
赫伯特表面平静,内心却很着急。美国飞机随时都可以炸掉他的气象台,他要快点干。可是往往事与愿违。北方这片地区很不理想,不是地形暴露,就是过于崎岖。有的地方没有水,有水的地方又不好测风。总之,他们刚登陆就找到〃北极一号〃的建站地点,说来也纯属侥幸。
这天,两架爬犁来到一个峡谷,这峡谷非常幽深,两边山峰危峙,谷底没有常见的冰川,而是砾石和风化岩碎片。
山谷引起少校的注意。他叫安德森停下来,准备考察一下这带地区。他用鹤嘴镐挖了一个坑,把脸贴上去,觉得坑里微温,显然是地热苗头。格陵兰东北地区并非人们想象中那样酷寒,虽然纬度相当高,但和冰岛相似,也有地热资源。
岩石中有很多冰晶石、斑铜矿和锑矿砂。它们平静地在山谷中睡了千百万年,拿在手里对阳光一看,矿石烁烁生辉。这片从未踏探过的处女地有极富饶的宝藏,将来会成为世界上最有名的大矿山。可惜战争在激烈进行,要不赫伯特满可以当个什么董事长。这270万平方公里的土地,德国占有就好了。唉!他叹了口气,只用一个营的兵力就可以占领,为什么还要把几十万军队和坦克派到斯大林格勒去送死!说也怪,这么块宝地却连找个建气象台的地方也不容易。
一声雄壮的牛嗥吸引了找矿者。这是头雄麝香牛在呼唤情人。它的声音从一条积雪的山谷传来,于是两架爬犁又钻入另一条山谷。虽然是5月初的光景,但北极生物还没有开始繁衍,只有地热露头的地方才有些海风铃草和鹿苔。这头牛大约是在干谷吃饱了以后,到冰川上去发出求偶的叫声。
那有牛的山谷里寒气森森,高崖上悬垂着冰凌,砾石上生着冰芽,像是春天的竹笋。不久猎人们就看到一头公麝香牛,它一直顺着冰谷往高处走,接近一堵冰墙,它沿着冰墙往雪山上爬,遇到一条很宽的冰裂缝。麝香牛犹豫了一会儿转过头来,看到两架爬犁上的四脚生物,它警觉了,做了一个跳跃的架势,准备从雪坡上逃跑。赫伯特举起了步枪。
牛的架势在几秒内没有动,宛似一尊蛇纹石雕刻,正像安德森送给埃玛尔的那个样。它伏在积雪的危崖下,有一种神圣的气概。安德森看看牛的上方,悬崖雪层中布满粒雪和深霜。
少校的手指已经扣在枪机上。突然寂静的山谷中响起命令声:
〃你不能,小心……〃
已经晚了!随着赫伯特步枪的轰鸣,整个悬崖上飞溅起高高的雪尘。雪雾升弥到天际,几乎掩住日光。〃轰……隆……〃,可怕的爆鸣声比成千的重磅炸弹还响,像火山爆发似的擂击着山谷。大块大块的雪块从危崖上崩塌、滑坠。奔泻的雪崩汇成高高的汹涌的雪的山洪,闪电般地吞没了麝香牛的身躯。赫伯特惊呆地看着高墙似涌来的雪流,木然地坐着。空气的爆鸣早把他震得头晕目眩。再有一刹那,雪崩就会把他们全部吞没。
赫伯特想喊,想哭,但却既无声也无泪,什么都来不及了!他死死抓着雪橇,泥塑木雕一样一动不动。他在经历了半辈子的极地生涯,经历了斯瓦尔巴德、熊岛、扬迈思岛和格陵兰岛的无数次危险之后,在从暴风雪、冰裂、白熊爪子、饥饿、寒冷甚至是丹麦人的打击逃生之后,终于面临着自己的末日。他闭上眼睛,等待那山呼海啸般的雪的洪流的来临。他迎着毁灭一切的雪崩,居然想起了蓝色的易北河和一条好吃的鲈鱼……
一切都像闪电一样。安德森猛拉了一下狗的缰绳,大喝一声,使狗拖橇飞快地拐入另一个岔谷。一切做得这样快,完全是出自自卫的本能。但他完成了,他终于在雪崩到来之前离开了注定要毁灭的冰谷。
雪崩流沿着冰谷汹涌而下,浩浩荡荡地把一切都扫平了。约半小时后,大自然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可是那条冰谷已完全被雪填满,什么痕迹也认不出来了。机械师休曼、雪橇和十只好狗连影子也找不到了!
幸存者的山谷中也滚下了许多雪。军官和猎人费了很大的劲才从雪窝中挣扎出来。他们连滚带爬把雪橇弄好,赶着狗急匆匆地来到一个平原上。这时,赫伯特才从刚才的恐怖中喘过气来。他回想起刚才梦境般的险遇,不由得给安德森倒了一杯酒,又递过来两块巧克力糖。
〃你救了我,谢谢,非常感谢!〃
依旧是那冷漠而充满敌意的目光。安德森真后悔没有把这猪猡也推到雪崩流中,仅仅是没有来得及,刚才的事太急,他甚至也弄不清自己是怎样过来的。本能救了他,也救了这个不该救的德国军官。
〃走吧,这里太危险了……〃少校喃喃地说道。他的自信似乎打消了不少。
夜晚,猎屋中生起火。军官和猎人都喝了酒。赫伯特已经恢复了自制力,用他带德文单词的丹麦话滔滔不绝地讲他北极生涯中的历险:在冰上的漂流,饿得吃皮衣和皮带,能找到老鼠还算美味了,讲冰缝,讲天气……
饭吃完,茶也喝了,赫伯特走到猎人跟前。
〃该睡觉了,把你的皮衣给我。〃这声音在几百平方公里没有一个人的北极,简直不像从人嘴里发出来的,但的确是人的声音。
年轻人默默地脱下皮外衣、皮内衣,又脱下皮裤和靴子,只剩下极薄的一层海豹皮内衣。
德国军官把衣服收拾起来,用一条皮绳扎好,放在自己铺上当枕头。
〃过来。〃一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