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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爱不落-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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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关了电视,让我坐到沙发的另一头,然后表情神圣而庄严地说:“哥,今天我想和你谈论一下人生。”那语气那神态,看不出半点的假模假式。
“我们上学念书,从小学到大学,毕业了找工作结婚生孩子。如今每个人都这么过,看似很正常,可是你想没想过,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这么活着为了什么,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就像你买了那条裙子是为了讨好我,我们或艰难或平淡地活着又是为了什么?”
在高考之后的那个夏天,桑迪说“我们先分开吧”之后的夏天,我没跟老妈和妹妹说过一句话的夏天,每个夜深人静的晚上,我都在心底反复地问自己这个问题,当然从来没有得到令自己满意的答案。
后来,乐队刚刚组建的时候,我们四个人也曾经在饭饱酒醉的无聊夜晚在张晓东家的别墅里看着城郊的月亮讨论过这个问题。李伟说:“这个问题本身就不科学,应该是为什么人活着而不是人为什么活着。前者是以活着为前提,是积极乐观的人生态度;后者却以为什么为基础,是怀疑主义,只能让人陷入虚无主义的泥潭。”他还想说下去,被张彬粗暴地打断了。张彬说:“你能滚多远滚多远!什么积极泥潭乱七八糟的,无论人活着为了什么或者为了什么人活着,都得有钱。如果没有钱,全是扯淡。”张晓东不管张彬那一套,说:“我就是为了梦想活着,我活着也是为了梦想,钱对于我来说就是废纸。”张彬说:“靠,你家里有的是钱,当然能为了梦想活着。如果没有钱你试试,梦想都不如用过的手纸。”张彬推推我,问我:“你说是不是?”我说我不知道。
我没有李伟那么积极的人生观和思辨精神,也没有什么理想,也不像张彬那么拜金。和桑迪“早恋”那会儿,我觉得人活着就是为了爱情,之后我觉得人活着就是为了泡妞。
张彬说如果给我个“骚”有姿色身材还不错的妞,我能在床上待一辈子。我说那还不至于,不过如果有俩,我会考虑一下。
沉默了一会儿,我想了一下,觉得这么严肃的话题自己就说“不知道”有点对不起社会国家以及人民的教育,我就装出一副世故的样子说:“其实人活着是为了爱。这里的爱呢不是爱情的爱,而是博爱,就比如我将来是一名医生那么我就要救死扶伤……”张彬插进来说:“如果不给你发工资你干不?”我犹豫了一下,他踹了我一脚说:“你跟李伟一样能滚多远给我滚多远!”
再后来,高强的酒吧刚开张,我和他两个人在里面喝酒喝到下半夜,然后我又装模作样地问了他这个问题,把我和李伟张彬还有张晓东的看法都告诉了他。他指着鼻子说我:“你们就是一群傻子,亏你们还上过大学呢。这样的问题就不应该问!”我问为什么。然后我就第一次了解了一个改邪归正的小混混的人生哲学。他说人应该把自己的一生看做是偷来的,居然还有人说什么“借我一生”。我说那是书名,他说:“我知道,说的就是,谁也不傻,借你一生,借完你还能还啊?我最不能忍这样的想法,偷的就是偷的,既然都偷来了就应该珍惜,但是不能吝啬,想干什么就干,想说什么就说,大碗喝酒大碗吃肉,快意恩仇。要是没有什么想法,那就老实看着,等有想法再说。少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就像你偷了一个钱包,发现里面有张假币,然后你还跑回去问人家说哎呀你这儿为什么有张假币啊。人生也就是这么回事,你从上帝那儿偷来了,回头发现不是你想的那么回事,于是你回去找上帝问人为什么活着啊,估计上帝当场就被气死了。尼采说得太对了,上帝死了!怎么死的?就是让那些操蛋的哲学家气死的。”当时我喝得云里雾里的,也没明白他说的什么意思,后来一回想,还真有点道理,但是我觉得这点道理不适合安琪。
我对安琪说:“妹妹,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突然间问起这么不着边际的问题,这可不太像你的个性。”安琪平静地说:“没有,只是突然想到了这个问题,本来我也是来思考人生的嘛。”她越是平静,我就越觉得不对劲。我问:“是不是和遇见韩靓有关?你不喜欢她,还是觉得她像狐狸精?要不就是失恋了。告诉我那男生是谁,我去给你出气。”她还是十分平静,说:“都不是。挺喜欢她的,个性挺有意思,长得和桑迪还真像;更没失恋,因为根本就没恋爱,我就是想问问你对人生的看法。”我虽然还是觉得有点怪,可是看她所表现出来的姿态,再问也是徒劳的,我就选择了李伟和张晓东的答案说给她听。
“这是你的想法?”她怀疑地问,有时候太被人了解多令人沮丧的。
我如实说不是,我现在懒得想这样的问题。
她看着我,先是开始微笑,然后就笑出声来。“你刚才特别紧张吧?被我吓到了吧?我也懒得想这样的问题,全是逗你玩呢。”她拿起装裙子的纸袋小跑进自己的房间试穿去了。
我本应该想到她是在装神弄鬼逗我的。
她换上裙子出来,笑得嘴都合不上了。
“哥,这不是你买的吧?”
“不是。”
“她叫什么名?”
“韩靓。”
“她挺有意思的。我一说她就上当了,居然还要打你,现在越来越喜欢她了。”她在镜子前一边来回转动身体,一边说,“我这关通过了!”
“你不会马上就告诉老妈吧?”我不失时机地问了一句。
“要告诉我早就告诉了。这次等你自己跟她说吧,我还懒得给你们通风报信呢。”她转向我,“不过,哥,这次你是认真的吧?”
“每一次我都是认真的。” 
                  
 爱不落34
 羊毛出在羊它爸身上,羊它爸也是羊啊
安琪的专业是意大利语,她是他们系的文艺部长。行将毕业,由于她被保送为本系的研究生,不用为找工作而折腾,所以毕业晚会的事情都由她一个人负责,这也是她找高强拉赞助的原因。
我告诉她拉赞助一定要找张晓东,他跟他爸说一声,钱应该没问题。
我在大学里虽然不是学生会干部,却经常帮他们拉赞助,每次都找张晓东,他爸那个人特喜欢和大学生打交道,每次只要张晓东一说,赞助费就到手了,然后我从中弄百分之十几的提成,等张晓东和张彬放假回到大连,就用这份钱请他们一起吃饭,这可能是我一生中干过的最二的事。
如法炮制,安琪也拉了一大笔赞助。她给我打电话笑着告诉我,张晓东是有条件才答应让他爸提供这笔赞助的。我说:“你傻了,有条件你还笑。等我给他打电话问问怎么回事。”安琪说不用问了,条件她已经答应了。我问什么条件,安琪说:“请你们‘羊头与狗肉’乐队到现场为我们做配乐。”我也被气乐了,想张晓东也够二的,这和被人拍一板砖还给人家钱外加收拾现场有什么区别。我说:“妹妹这个赞助咱不要了,这个条件也太苛刻了!你们现场伴奏,那要排练多长时间啊,整个五月份加半个六月份的周末都得赔进去。”妹妹安慰我说:“没事,你们也不白辛苦,给你们酬劳。”我说:“羊毛出在羊它爸身上,羊它爸也是羊啊。” 
                  
 爱不落35
 你去那儿唱歌连对牛弹琴都算不上,也就凑合相当于发情的牛对琴叫吧
之所以告诉安琪找张晓东他爸拉赞助,是因为我想这样一来就可以免了高强的赞助,让他省点,可高强偏偏不领情,非要给安琪赞助五千。他也有条件,要求在晚会上献歌一首。我给他打电话,说:“高强你也太大头了吧,五千块钱去KTV可以24小时不间断地唱半个月,而且还想唱什么唱什么,想怎么唱就怎么唱。”他说:“那不一样,去KTV唱歌哪找那么多女大学生听众。万一某个女大学生被我的歌声感动了决定要跟我轰轰烈烈地爱一把呢。”我说:“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你去那儿唱歌连对牛弹琴都算不上,也就凑合相当于发情的牛对琴叫吧,女大学生被感动的几率趋近于负无穷大。”他不满意地说:“你都能找个学法语的研究生,我就不能找个女大学生啊。” 
                  
 爱不落36
 当熟悉的音符和旋律从乐器或嗓子里震颤而出的时候,一起震颤不已的还有我们微微作痛的心
对于音乐,我们乐队的四个人绝对堪称热爱,尽管十几岁时的年少轻狂早已荡然无存,但执著依旧,这也是“羊头与狗肉”乐队生生不息的原因。
对于我们,音乐更像一个容器,好比儿时装玻璃球以及各种小玩意儿的小盒子。现在我们把破碎的记忆,陈旧的思念,还有那些在梦中千回百转或真切或模糊的面孔与笑靥,一股脑儿地塞进音乐这个无形的容器里,当熟悉的音符和旋律从乐器或嗓子里震颤而出的时候,一起震颤不已的还有我们微微作痛的心。
虽然我们骨子里是喜欢聚在一起排练的,可每次排练之前,就像红透的苹果在成熟之前也要青涩一下一样,我们总要抱怨几句。我和李伟抱怨每天上班都累得要死,周末还不能休息。张彬抱怨他们公司里中年妇女太多,与他同一个办公室的女人天天嘟嘟囔囔没完没了,以至于他患上了耳鸣,却还要听这么大声的音乐。张晓东抱怨得最绝,他说给的报酬太少,他都不想干了。我们异口同声地对他说:“你,能死多远死多远!” 
                  
 爱不落37
 玩笑不能这么开,李伟可是配枪的
排练的场地已经从张晓东家别墅的地下室搬到了W大的礼堂,通常会有三名女性成员在现场陪同,分别是韩靓、桑迪还有安琪。安琪主要负责我们练习曲目的安排,其他两人负责端茶倒水。
张晓东和张彬经常挤对李伟,说他太溺爱李小蓝。“你让她来伺候我们能把她累死啊?”李伟说:“如果你们想我也可以叫她每次都来。”我连忙说:“那还是算了吧。”
李小蓝也来过两次,非但不干活还极尽奚落之能事,说我们不务正业为老不尊得过且过,是精神上的流浪汉,就差说我们是败类人渣和废材了。反正当我们拿起乐器的时候,我们在她眼里就变得一无是处。她说她宁可让李伟在家和他的同事打麻将把家里弄得跟狗窝一样,也不愿意让他和我们搞乐队。她还说什么时候我们的乐队倒台了,她才跟李伟结婚,否则就永远同居。我对李伟说:“如果我是你,就让乐队永垂不朽,像万里长城一样不倒。实在不行就让它到美国上市,用股民的力量让它永葆青春。”李小蓝说:“安爽,你敢不敢把你的贝司借我使使?”我说:“我不敢。我不是科本?科特,也不是谢霆锋,还不想把它摔了,更不想让别人用它砸我。”
平时,无论是在医院工作还是一起吃喝,李小蓝对我都特别好,拿我当亲弟弟看,可一提到乐队,我就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她都恨不得把我拉长了拉细了绑在贝司上当琴弦,或者干脆把我塞进李伟的架子鼓的那个最小的鼓里。我在她心情好的时候问她为什么会这样,她说:“我也说不好,反正看见你抱着贝司的小样气儿就不打一处来,就像你在一场声色犬马的梦里,我想把你叫醒,却如何也叫不醒。”我问她是不是被搞乐队的人伤害过,她笑着说:“不就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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