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臣与王子-第12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我走进屋内,招手让牛毅进来,牛毅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进来,走进来后觉得手脚都 不知道放在何处。
我指着旁边的椅子道:“牛毅,坐。”
牛毅惊恐地盯着那张椅子,然后拼命地挥动着双手,脸上的表情非常滑稽,好像那椅子 上满是钉子一般。远宁摇摇头轻叹了一口气,一把抓住牛毅往椅子上一塞,道:“大人让你 坐,你便坐。”
牛毅坐上椅子的刹那,脸色惨白,就如同远宁要杀了他一样,双脚一软,竟跪了下来磕 头道:“大人,将军,不要杀我,大将军说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不斩来使”
我看着牛毅磕头的模样,突然心中很难受,一种说不出来的味道。从牛毅这模样就可以 看出,他应该是世代为农,甚至为奴,都是下人的身份,从未有过机会坐在大户人家内堂的 高椅之上,所以惶恐不知所措。
这世间本人人都平等,为何偏偏要分为三六九等?我想到这又不自觉地想起了贾鞠,想 起他曾经送给我一本诗书上,有着这样一首诗: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
就算是下人,又怎样,说不定也是王侯将相之才。
我一把扶起牛毅,沉声道:“谁说要杀你了?难道依照礼节让你坐下,有错吗?”
牛毅拼命地摇着头,依然是一脸惊恐。
我叹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让他坐在椅子上,问他:“牛毅,你从军前是做什么的?”
牛毅盯着远宁,不敢说话,我递了一个眼神给远宁,示意他先出去,远宁点点头转身出门,顺手将门关上。
远宁走后,我又问了一遍,牛毅这才答道:“种田的。”
“你的爹爹,爷爷想必都是种田的吧?”
牛毅点头,又摇头:“不是,听爹爹说,我爷爷从前当过大户人家的护院,不是一般的 下人。”
不是一般的下人,那还不是下人,我看着牛毅那张稚气的脸,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他的 头。这孩子意会错了我的意思,所以将自认为唯一能值得夸耀的事情说出来,免得让我看不 起。
我点点头,又问:“为何参军?”
牛毅迟疑了一下才说:“官府收了我家的地,拆了我家的房子,说是要建军营,给的银 钱又不够在置田买地,所以一家大小逃难去了建州,在路上爹娘爷爷又被强盗所杀,万般 无奈之下我便投了军。”
“为了吃饭,对吗?”我问。
牛毅使劲摇头,咬牙道:“不,为了杀那些该千刀万剐的官军”
说到这,牛毅似乎意识到他这话有些针对我,下意识地看了我一眼。
我忙说:“不用害怕,如今已经再没有大滝皇朝了,我们也不再是皇朝下的百姓,但说 无妨。”
牛毅这才放下心来,点点头道:“那为何我们还要打你们?”
牛毅向我提出这样一个问题,实属我的意料之外,我寻思了一会儿才说:“天下本来不 分彼此,其实就如大多数人一样,为了仇恨,为了一口吃的,有些道理太深奥,我说了你也 听不明白。”
“可是大将军说了,将来大家都有田地,有牛羊。”
“是呀,将来大家都会有的,你也会有的。”
“不,我要报仇,我要杀了那些抢了我家田地的官军”
牛毅咬牙切齿,我叹了口气没办法再说下去,天下本就因为累积了过多的怨气这才导致 了兵祸四起,天下几分。起兵造反,只是治标不治本,如果争取的取得天下百姓的民心,那 才是根本,又如何能稳固民心,那才是治国之道。
这些都是无比简单的道理,为官者都知道,做天子的也明白,但实际上真正能做到的没 有人,如果有,天下如今也不会如此了。
此时牛毅的肚子咕咕作响,我问:“你还没吃饭吧?”
牛毅从包袱里摸出了两个黑黑的麦饼,上面还有谷草,但看起来时日已经放得很久,有 些地方甚至都发绿了。牛毅正要对着麦饼咬下,我伸手拦住道:“我用其他的东西交换你 这个麦饼怎么样?”
牛毅没有任何表示,我起身开门,叫了尤幽情赶紧做些多肉的面条来。没多久,尤幽 情便将两大碗面条端进屋来,看见牛毅的时候,明白怎么回事,干脆将两大碗面条都放在牛 毅的面前,我指着面条对牛毅说:“我用汤面交换你的麦饼如何?”
牛毅盯着面条,吞着口水,将麦饼递给我,随后拿起筷子,又试探性地看了我一眼。 我对他点头示意他吃,牛毅也不顾烫,大口大口地吃起面来。
我拿着面饼走出屋外,站在葡萄架下,张口就要吃麦饼,尤幽情见状忙阻止道:“主公 ,别吃,都坏了。”
我看着牛毅说:“他也是人,我也是人,他能吃,为何我不能吃?你也吃一个。”
说罢,我将一张麦饼递给尤幽情,尤幽情接过咬了一口,又看着我,我大口大口的吃着 ,虽然麦饼有一股发霉的臭味,但我却觉得很酸,从来没有觉得这样的麦饼会有这种酸涩的 味道。
屋内的牛毅已经狼吐虎咽地吃完了一碗面,一只手端着碗还在喝汤,另外一只手便伸向 另外一碗面。
我吃完了那张饼,坐在石凳上,对尤幽情说:“你去准备些可口的点心,多做一些,好 让他带走。”
牛毅吃完了面,左右看看,才发现站在屋外的我,忙一抹嘴巴跑出来,就要跪下叩谢, 我一把扶起他来说:“牛毅,你记住,人一辈子不可能都是下人,只要自己努力总有一天会 出人头地的。”
牛毅对我这样一番话,只是苦笑,摇头道:“大人,下人就是下人,改变不了的,别人 不会给我这个机会,老天也不会,否则要不为啥领兵的将军总是只有那么几人,而麾下的军 士却有上万。”
牛毅话中的道理太浅显不过了,竟说得我无法应答,这已经是第三次我无法应答他说出 来的话,只得点点头认同他的观点。
牛毅抱拳道:“大人,今日小人算是受了你的恩惠,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报答,我得 回去复命了。”
我道:“且慢,我叫人做了些点心给你,还有一会儿,你略微等一下,带上点心再走。 ”
牛毅摇头:“我已经吃了大人的两碗面,不瞒大人,我已经有一年没有沾过油荤,虽在 军中能吃饱,但也只是些粗粮而已,况且现在也……”
牛毅说到这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大人,我得回去复命了,如能再见,我定当报答大 人今日的恩情”
说罢,牛毅转身就走,我叫出远宁,让他派人送牛毅出城十里之后再回。
牛毅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住脚步,趴在地上依然对我叩谢,随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去。
那时候,我并不知道,我的两碗面,一番话却害死了这个只有十来岁的孩子,如果我知 道会有这种结局的话,我定会拿了书信之后,赶他出城,至少那样……或许这个孩子,还能 有尊严的死在战场上,而不是死在自己当成兄弟手足的反字军手中。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可笑,你以为在帮别人,却没想到会因为害人丢了性命。
当尤幽情提着用布包包好的点心走到院中时,却看到我一个人,便问:“那个小兵呢 ?”
我看着门口说:“走了。”
“走了?”
我点头:“他要回去复命,你都说了他是一个小兵,这是他的使命。”
尤幽情将布包放下,站在我身边,看着门口:“主公,我一直在想,使命到底是人赋予 人的,还是老天赋予人的?”
我淡淡地回答:“是人冒充老天赋予人的。”
说完,我转身走出太守府,向城门方向走去,刚才与牛毅看似一番无心的对话,却泄露 了反字军中现在的状况,武都城之战,虽然会惨烈,但只要我们能守住一段时日,反字军必 退
纳昆,鹰堡,天焚殿。
每日清晨都会从江中回来一批斥候,到了中午时分又会回来一批,到了傍晚时候又离去 一批斥候,六队斥候轮番从江中各地打探着反字军的动向,而最主要的是探明建州城里剩下 反字军的兵力部署。
又是一队五人的虎贲鬼泣进入鹰堡,为首的队长将画好的地图交予早已等待的参谋手 中后离去休息,等待几天后的轮换。
天焚殿中间的石台之上已经没有了巨鹰骨头,换成了成批的地图和卷轴,都是斥候所带 回来的各种情报。
焚皇站在天焚殿的边缘俯视着草原上正在操练的虎贲骑,阿克苏则坐在石台便上挑选着 有价值的情报。
“哟,连宋一方的族谱都给搞来了?”阿克苏用两根手指拈起一卷羊皮纸,盯着上面那 一长串的名字,和后面的头衔。
阿克苏靠近那羊皮纸,仔细地看着,显得很有兴趣:“嗯,宋一方看来上数三代都在大 滝朝上为官,祖父还进过刑司为官,啧啧啧,这家伙三世都谋皇恩,竟然还起兵造反,听说 他起兵之日是先带人放了大牢之中的所有犯人,靠着那些亡命徒才夺下了建州城。”
焚皇回头看了一眼阿克苏,点头道:“没错,那家伙有些小本事,知道用什么办法笼 络人心。”
阿克苏摇头:“宋一方恐怕没那么大的本事吧?只是一介武夫,不,连武夫都算不上, 只是碰巧在那时候他当上了司衙,又碰巧他有心造反,同时又遇上了那个叫陈志的教书先生 。”
“大祭司说的是反字军头牌军师吧?”焚皇嘲笑道,“头牌”二字一般都用于青楼之中 。
阿克苏将牛皮纸翻转过来,看着空白的背面,有些遗憾:“我还以为有那个陈志家中的 族谱呢,结果没有,我倒想看看陈志家中是否也曾经为官,亦或者祖辈上有多少人有些学识 。”
焚皇走到石台边,盘腿坐下,从旁边大盘之内拿其一只微热的羊腿,咬下一块儿大嚼 ,咽下去后才说:“那陈志有些本事。”
阿克苏点点头:“对,但恐怕是个嫉贤妒能之辈。”
“这话怎说?”
阿克苏道:“反字军如今三十万大军之中军师有几人?不足十人而偏偏就这曾经是教书 先生的陈志当了第一军师,用头发根想想都知道是这个王八蛋把其他人都给赶走了,要不害 死了……陛下难道没听说,反字军每战一次,必死军师一名吗?死到现在都没有人敢投军去 那反字军中当那个什么军师了。”
焚皇笑笑:“先前不是出现了一个冒充谋臣的人吗?听说叫自称名为白甫,根本不知道 那人从何而来,目的为何?但武都城首战之后,此人便消失了。”
阿克苏放下那羊皮纸,看着远去说:“对,我怎么把这个人给忘记了?不过他也是很容 易被遗忘的,来无影无踪的军士?有些意思,陛下难道没有找人去查探此人的下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