谋臣与王子-第1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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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宁只是原地站了一会儿,还是迈出了自己的脚,就在他迈出脚的同时,远豹大喝一声 冲到自己侧面,挥剑就刺了过来。
剑尖眼看就要刺到远宁的颈脖,远豹冷冷一笑,暗道:你完了。
刺空了……
远豹的剑刺空了,那刚才剑尖到达的刹那自己看到的是什么?影子吗?
天姿也发现刚才还拽住自己手腕的远宁已经不见了。
远豹赶紧收回剑,左右四下搜寻着远宁的影子,刚一转身,就听到远虎喊:“后面”
远豹的剑刚抬起来,自己的脖子便被一只手重重地抓牢,而那只手的拇指正扣在自己的 喉结处,也就是说只要那只手一用力,自己也就完了。
远豹没有轻举妄动,看着站在自己侧面的远宁,思考的唯一一个问题便是——他是怎么 跑到这边来的?
谁都没有看见,就连武艺远远在远虎和远豹之上的远子干都没有看见。
“再来扰我……肯定杀了你”
远宁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吐出这句话,随后松开远豹的手,走了两步牵住天姿的手头也 不回的走了。
远豹站在那一动未动,整个身体僵硬住了,一种从来都没有的感觉充斥着全身,是恐惧 ,死亡前的恐惧,远宁抓住他咽喉的刹那,远豹真的以为自己死了。
远子干一动未动,只是心中有一种震动止不住,刚才远宁留下残影,移动到远豹侧面的 那种步伐,他认得,很熟悉,却又多年未见。
一切都是注定的么?
远子干默默地转身,看着大堂内挂着的那副画,双手颤抖起来……
多年后,在北陆极地冰海边上,远宁向我讲起自己少年时候的往事,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问他:“我觉得一点儿都不好笑,反倒觉得心中好像被割了一刀。”
远宁止住笑,拍了拍身上的鱼鳞银甲道:“真的好笑,那时候我根本不可能杀了远豹, 因为我想着他和我流着相同的血,远家的血……”
我深吸了一口气,捡起一块冰石扔进冰海之中,看着水面的涟漪问:“你后悔吗?”
“什么?”远宁问。
“我问你后悔在那时候离开吗?”
远宁默默地摇了摇头,抚摸着撼天胤月枪枪头上挂着的那个玉石椒图,许久后才说:“ 我从不后悔离开远家,却后悔那时候带着天姿一块儿离开……”
我看着在阳光下发出五彩光芒的玉石椒图,问:“为什么?”
“你带着一个人离开,以为在一起就是永久,却不知道有时候一起离开,却是永别。”
'第八十五回'远宁的回忆VI
深夜,龙途京城城郊密石岗。
远宁抱着双膝坐在一块岩石上,看着京城内的灯火渐渐熄灭,天姿躺在岩石之下已经沉 沉睡去。黑衣人拿着撼天胤月枪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的身后,还未走近,就听到远宁说:“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说什么都没用,不要说安慰我的话。”
黑衣人挨着远宁坐下:“我不是打算来安慰你,只是想问问你以后的打算。”
“打算?”远宁摇头,“没有打算。”
黑衣人将撼天胤月枪递给他:“不管如何,一名武士怎能扔下他的兵器?”
“多谢。”远宁接过枪,抱住枪身,却觉得冰冷的枪身是那么温暖。
黑衣人也看着京城的方向道:“你不是打算从军吗?”
远宁道:“没有门路。”
黑衣人笑道:“从军也需要门路吗?”
远宁摇头:“其实我都不懂,只是听说如果没有门路,会被发配到偏远之地,有可能一 辈子没有上阵一次,便困死在那里。”
“假如。”黑衣人看了远宁一眼,“我是说假如……假如我有门路送你从军,你会去吗 ?”
黑衣人说完,远宁一怔,转过头去:“你是说真的?”
黑衣人笑道:“我都说了,是假如。”
“当然会去”远宁斩钉截铁地说。
黑衣人点头:“好,那我就圆了你这个心愿,就算是……”
说到这黑衣人顿了顿,才说:“就算是送给你十七岁的礼物。”
说完黑衣人起身,随后消失在密石岗那些杂乱的岩石群中。
远宁依然坐在那,觉得心中被绝望占领的地方又少了一块,至少现在又多了一个人记得 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十七岁的生日。
因为人生,只有一个十七岁。
五月廿五。
从军的日子对少年来说,总是那么美好。
远虎和远豹在家中跪接过兵部派来的一名副将手中的两纸文书,互相对视一笑,忍住笑 ,齐声道:“叩谢皇恩”
远子干在身后也对那名副将施礼道:“将军辛苦。”
若不是远子干已经卸甲,军衔是在那副将之上数倍,可如今他只是一个享受朝廷养老俸 禄的百姓,自然要对军营中人施礼,若是怠慢或者得罪了这名军官,搞不好以后自己的两名 儿子少不了受苦的时候。
那名副将抱拳道:“远老将军客气了,我只是来跑跑腿,顺道道个恭喜而已。”
副将这句话的意思很明显,远子干忙令下人从家库中拿了十两银子交予那名将军,嘴 上却说:“同喜同喜”
副将也不推辞,因为这本就是规矩,在他心中这都是应得的银钱。将银钱揣好后,副将 却又拿出一纸文书道:“远老将军,我听说远家有三个虎子,如今怎么只见两人?你应该还 有一子,叫……”
副将拿起手中的文书,看了一眼,接着说:“叫远宁,怎么未曾见到。”
远子干好奇地看着那纸文书,忙问:“将军为何要问起我那名……犬子?”
副将举起手中的文书道:“文书本有三份,我先前只见了远虎和远豹两人,想到你们也 盼着文书,便先宣了,宣完后也未见远宁,所以才问怎么没见他人。”
“啊?文书?”远子干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什么文书?为何我那犬子远宁还有一 纸文书?”
副将拿着文书反问:“远老将军不知此事吗?远宁这纸文书可是由相国府经传兵部传下 来的,虽然没有封什么军职,可这上面可是有溪相国的朱砂亲笔呀”
溪相国?两大相国之一的溪涧朱砂亲笔?这是为何?远子干心中很是吃惊,自己根本未 曾去拜会过溪涧,更未为远宁从军一事求过任何人,况且早已听说溪涧是头喂不饱的饿狮子 ,给多少钱都办不成一件事,就算自己有那么多钱,也踏不进相国府的大门。
远虎和远豹也暗自吃惊,可都从远子干的脸上看出,这件事根本与他无关,到底是谁帮 远宁求得了这一纸文书,对于他们来说都是未知数。
远子干沉思了一会儿,忙抬起头来对下人们说:“快去准备酒菜,我要留将军在府中用 午饭。”
下人们应声都去准备了,那副将也不推辞,拿了银钱还能再吃喝一顿,谁都不会拒绝。
远子干将副将请到后院书房的外室,奉上茶水后,还未开口,副将便先问道:“老将军 ,怎么还未见到远宁?要知道这兵部的文书可怠慢不得,如果我回去无法交差,我受些责 骂倒是小事,要是上官降罪下来,到时候老将军家可就……”
远子干心中清楚,即使是不打点上下为儿子从军之事准备,按照大滝的规矩,只要有两 名儿子的家中,必须有一名从军,如果誓死不从,轻则一家大小罚做三年苦役,重者满门 抄斩。
要是五日之内寻不见远宁,按照法令,那便是逃兵役,兵部可以连通律司和刑司降罪到 远家,到时候可真的是哭天无路了。
远虎和远豹躲在内室桌下,贴着隔着外室和内室的木墙偷听。
“将军,有一事,我得求将军帮忙。”远子干说道,也不等那副将回答,自己便将刚才 准备好的一纸薄薄的信封给拿了出来,放在桌子上。
副将看着那薄薄的信封,不明所以:“老将军,你这是……”
“不瞒将军说。”远子干面露难色,“我确实没有替犬子上下打点从军一事,根本不知 还有这纸文书,所以昨日遣了犬子远宁去建州城亲戚家,替我拜寿。”
远子干只将实话说了一半,如果他要说出实情来,要追溯缘由恐怕得说上一夜,况且这 副将也没有那耐性,于是只得说一半实话,道一半谎言。
副将有些惊讶:“那……那这文书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看到文书上面相国大人的朱砂亲 笔,还想老将军确实有些办法,竟能请得动相国大人出面。”
远子干将那薄薄的信封往前一推,推倒副将面前,副将伸手一按,摸出形状来,心中明 白了,那里面装的都是些薄金叶。
副将心中有底,便开口道:“老将军,有何事需要帮忙,尽管开口”
副将说罢,便将那信封收入了怀中,远子干见副将收了那些银钱,心里也便明白这忙副 将是肯定会帮了,便没了顾忌。
远子干压低声音道:“将军,可知是何人帮我家犬子远宁打通了这道门路?如今犬子一 时半会儿回不来,你我都清楚,要是逃服兵役……”
副将摇摇头:“说实话,我对是何人打点了远宁从军一事,根本不知,那是相国府里传 来的文书,谁敢过问?如今,唯一的办法便是我回去想办法拖延些时日,顶多五天,不能再 多,其他的我也没有办法。”
副将已经将话说死,远子干知道再求也没有办法,眼下只有两个法子,一是自己遣府中 所有人出外寻找远宁,其二便是另外再去打点些上官,看看能不能查出到底是怎么回事。前 些日子,看远宁和远豹比试,心中明白如今远宁的身手从军也不会给远家丢脸,不过他那些 拳脚功夫,要是被人给识破,恐怕真的是要大祸临头了。
那可是天佑宗的功夫……
远子干光是想到那三个字都不寒而栗。
天佑宗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在这块土地上?已经没有人知道了,本来这个神秘的组 织并没有引起大滝皇朝的注意,只是任由其发展,一直到那条预言的出现:大滝皇朝将会覆 灭,天下将被各方势力所割据霸占,直到出现九子名将辅佐命主才将重新一统天下,可大滝 皇朝将永远不复存在。
这条预言并未在民间传播,反倒是在大滝皇朝官员之间口口相传,最终皇朝决定铲除这 条预言的源头——天佑宗,而当年远子干便是参与那次大屠杀的主要将领之一。
远子干在战场上亲眼见过天佑宗的人使用那种步伐,刀剑所刺之处,只留下残影,随后 刀剑的主人便成为了残影刀下的鬼魂。
如果远宁没有从军这一事,他甚至想放任这个儿子远去,如今却无缘无故得了一纸从军 的文书,远宁一旦从军,军中有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