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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大明官商-第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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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三个一看方才率先出手的少年竟然就是此间掌柜,都露出几分惊异的神色。那青年一抱拳:“多谢小兄弟方才仗义出手。这般时分还来叨扰,实在过意不去,我等也不敢有什么讲究,胡乱上些什么,填报肚子便好。”

    “这样啊,好,几位稍待,我且去安排一下。”说罢,冯虞进了后院厨房,看厨师正在做店伙的晚饭,吩咐加几道汤菜,再多做些炒饭炒菜,一会儿单独端上来,又回到前堂,坐下与那三人闲聊起来。大家也算是并肩战斗过的,很快熟络起来。

    三人自称是一家子兄妹,一块儿到省城游玩冯虞发现那青年似乎是这一拨的主心骨,问答间多数由他来支应。边上少年略有些淘气,是个好凑热闹的主,不时喜欢叽叽喳喳插上几句。有时说了几句混话,给那青年拿眼一瞪,这少年总是吐吐舌头缩回座位,可没过一会儿又凑进来了。那少女却不怎么说话,只是对这店铺陈设很是好奇,东瞅瞅西看看,不时还偷偷朝冯虞瞄上几眼。

    一会儿工夫,饭菜都已上桌。那浓郁的香气让三人颇为心动,那少年喉中还传来“咕嘟”一声,惹得几人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将少年臊了个大红脸。

    冯虞习惯性地问了一句:“几位可要些酒水吗?”按他的想法,这几个年岁都不大,又都是出门在外,应该是不沾酒的。谁知道那青年却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若有好的,麻烦来一坛。”

    倒是把冯虞下了一跳。“一坛?”

    “一坛。”

    “行。”冯虞招呼伙计拿一坛十年花雕过来。“要几个酒碗?”

    “一人一个。不知道小兄弟用过饭没有,既然你我如此投缘,不如一块儿来些酒肉?”冯虞本想按老规矩与厨子伙计一块儿用饭,听了这话也不推辞,当即坐下,让伙计传话给厨房,再加两道菜过来。

    待得嘱咐停当,冯虞拍开泥封,抱着酒坛给三人各倒了一碗酒,又自行斟了,托起酒碗说道:“今日结实三位,小弟三生有幸,不知哥哥姐姐如何称呼?”

    又是那青年应到“在下杨风,舍弟杨雨,舍妹杨云。他们两个都未足十六,兄弟莫称什么哥哥姐姐,只唤阿雨阿云就好。不知兄弟怎么称呼”

    冯虞心道,风、雨、云?一般人怎会如此起名?这家有些门道。反正是一面之缘,却也不必深究。嘴上却立时回答:“在下冯虞,便叫我依虞好了。”

    到了这般时分,几人都是饿了,再加上又都是少年心性,没那么多礼节讲究,碰了一杯之后,便各自举筷开动。那三人之前何曾吃过这等美味,几口下来便大呼过瘾,立刻加快了频率,吃得是风生水起。

    这般景象冯虞见得多了,倒没什么反应。让他惊奇的是,三人喝酒如同饮水一般,就连那杨云,也是一碗下去不带眨眼的。冯虞前生为了应酬,好歹也是酒桌上的常客,却也不敢这般豪饮,天哪,这都哪儿冒出来的牛人?

    几人吃得酒酣耳热,开始天南海北神吹胡侃起来。这方面,绝对是冯虞的强项,上下五千年八万里,听得三人一愣一愣的。

    只是话头扯到三宝太监下西洋之后,冯虞发觉三人对海况洋流、南洋风物熟稔得很,莫不是海商子弟?又不象,那些做海贸的哪个不是富得流油,家中子弟怎么会如此穿着?

    哎,既然想不通,便不去管他了。酒足饭饱之后,那三人便要结账,见冯虞死活不肯,只得作罢。又小坐了一会儿,三人起身告辞要去寻客栈投宿,冯虞一路送到门外,依依惜别。

    临走时,那杨云想来是喝了酒后放得开了,竟盯着冯虞看了好几眼,目光中满是钦佩,或许是中了方才冯虞那一阵忽悠**的招了。

 第十六章 夜未央

    送别三人,冯虞自个儿晃晃悠悠回到家中。一进院子,采妍便迎上前来,看样子已经等了很久。“今日怎么回来迟了?”采妍走到近前,鼻子一耸,嗅了嗅,小嘴立时撅了起来“怎么喝酒了,味道这么重!”

    冯虞今日还真是喝高了些。这是他穿越之后头一回喝酒,按着前生的酒量,今天还真没多喝,可是现下这身体,似乎已经是有些经受不住了。看采妍有了小脾气,冯虞知道这是为自己好,只得陪了笑脸:“方才店中来了几个少年,说话蛮投缘的,一时兴起就喝了几杯。这也就是特例,你看平日里我哪有酗酒的?”

    采妍上下看了几眼,语气放缓了些:“那也不能喝那么多,你这哪是几杯的量?酒过量伤身,以后可莫要如此了。”说着,不由分说将冯虞拽进屋里,端来盆热水,拿面巾拧了一把便给冯虞敷脸。

    看采妍忙前忙后,冯虞心中一热,一时却不知说些什么,只在一旁呆呆看着。采妍从柜子里翻出一件干净衣裳,正要给冯虞换上,却见这家伙盯着自己不放,脸面一红,一把将手中衣物盖在冯虞脸上,扭身跑出屋外。

    冯虞揭下衣裳,兀自站在那边“嘿嘿”傻笑,却见采妍又折回来,小脑袋挂在门框上叮嘱一句“快将臭衣服换了扔凳子上,明日一早我拿去洗”,转头便逃得再无踪影了……

    之后几天,速食店生意一路红火,大家伙儿干劲十足;冯虞拜会过梁裕、杨雄、叶如荫几回,反正就是你好我好大家好;那范三进了锦衣卫的局子就再没消息;至于采妍与冯虞之间,似乎越发的微妙。

    自从陈行恩接手账房,冯虞一下子得到解放,除了练练书法练练武,再做些自己的事情,之外就是和采妍腻在一块儿,配制十三香,偶尔再逛逛街什么的。冯母的丧夫之痛也已淡了许多,看看年关将近,自告奋勇把家中准备过年的活计全揽了过去。

    腊月廿三祭灶过小年、廿四除尘布新、廿八贴春联……直到年三十,店铺歇业,核清全年帐目,给账房厨子店伙分发红包,大家各自回家准备守岁。

    所谓“一夜连双岁,五更分二年”,这守岁,最要紧的活动就是年夜饭。祭过先祖之后,掌灯时分阖家围炉,美食瓜果摆满一桌。一家老小,吃喝谈笑,直到深夜。之后就是通宵守夜,夜半时分,便要燃放烟花炮仗,辞旧岁迎新春。

    冯虞回到家中时,天色已经擦黑,冯母、采妍、忠叔早已等在厅堂中了,忠叔的儿子早年承冯道之恩发还身契、到延平府谋个营生,这回也应冯母之邀,带了儿媳、孙儿、孙女赶来团聚。

    见冯虞进来,采妍忙迎上前去,帮着褪下罩袍。待冯虞拜过祖宗牌位,喜气洋洋的冯母忙不迭招手,“依虞,快上桌,只等你了。”

    忠叔一家子离府多年,对冯虞、采妍的印象早已淡了,至于冯虞这头,更是连“印象”二字都谈不上。忠叔一一介绍过,说不能忘了主子,让儿子一家给冯虞施大礼。他儿子二十来岁,也是个实诚人,牵了妻儿过来就要叩头。却把冯虞吓了一跳,赶忙拦住,拉扯半天好说歹说方才作罢。

    国人有个传统,但凡是公案,官高权重的必定是最后定调,若是私底下,却必是身份高的先开口,年夜饭当然归到后头一类。待一大帮子人闹腾过了地围桌坐定,冯母首先开腔:“我们冯家今年遭了大难,按常理,家道中落就在眼前。幸好祖宗保佑,依虞懂事,这一点年纪就出去做事养家。更难得的是依虞处事有见识,又有贵人相助,如今终归是又有了一番兴旺模样了。”说着,她眼圈一红堪堪就要落泪。

    边上采妍赶紧拿了汗巾递过去。冯母摆摆手,微微定了定神,接着说:“今宿过年,不说往事了。今天难得忠叔一家过来,这个年过得却比往年热闹多了,是个好兆头。北方人说芝麻开花节节高,盼着我们这一家子明年风调雨顺,阖家太平。一起干一杯。”全桌人一起举杯共饮,之后这年夜饭就算是开席了。

    今年冯家这年夜饭,饭菜多是让店里厨子做了装在食盒里送过来的。其中有一道汤,称作“太平燕”,却是冯虞亲自下厨为这年夜饭特制的。

    这“太平燕”,是后世福州婚聚年节宴席必上的一道“大菜”,主料是肉燕和去壳的水煮鸭蛋。所谓肉燕,据说出现于嘉靖年间。做法相当繁复。

    第一步要做燕皮。用精选的猪后腿瘦肉,剔去肉筋骨膜,切成细条,用木棰捣成肉泥,徐徐加入用细孔绢筛筛过的生粉和适量清水,反复搅拌不断压匀,形成硬坯,然后放在条板上,轧辗成薄片。再敷上薄薄一层生粉,折叠起来,晾干之后就是燕皮了。之后用刀切成长宽各约二寸的方片。第二步做馅料。将瘦猪肉和虾米、荸荠、紫菜剁碎,掺进酱油、葱白而成。最后用燕皮包馅,捏成石榴状,蒸熟之后就是肉燕。

    为什么要用肉燕和鸭蛋做汤呢?这里有个讲究,福州话把“蛋”叫做“卵”,“鸭卵”的谐音是“压乱”,包含太平、平安的意思,因此这水煮鸭蛋又叫“太平蛋”。肉燕、鸭蛋合用,这道菜自然就叫作“太平燕”了。

    听说这道汤还有这么个讲究,冯母很是开心,立马起身,亲手给席上众人各舀了一碗,一边嘴里还嘟囔着:“给大家分分喜气,都要吃下,讨个好彩头。”

    这一顿饭吃得是其乐融融。尤其是忠叔儿子一家,在延平府城也就是开了个小杂货铺养家糊口,哪有机会享用如此美食?大人还拘束一些,两个总角小儿早就吃得忘乎所以,开心得大呼小叫。父母待要呵斥,却给冯母拦住:“今日过节,孩儿们放纵些也是该当的,由他们闹去,也添点喜气。”冯虞、采妍对这两个粉扑扑的娃子也很是喜爱,不住地给他们夹菜。

    吃到半晌,冯虞突然灵机一动,对忠叔说道:“忠叔,那老铺还没租出去吧,我倒有个想法。”忠叔一听冯虞说的认真,赶忙放下筷子洗耳恭听。

    “我本想拿这铺面开个小食店,打了‘大食堂’的名号卖些特色清粥小菜,生意料想也不会差。今日见了你儿子,我想,干脆这小食店便交与你儿子料理,你们一家子得以长聚,还能帮着照看下内宅。”

    忠叔听了这话大喜:“这可是少东家抬举我儿了,福州城如今谁不知道‘大食堂’的名号。老儿在此谢过少东家。”

    “莫要这么说,你儿子不是外人,他来料理我也放心不是。”

    忠叔还是相当激动,当场唤过儿子、儿媳,把事情一说,他俩也是求之不得,当场应了下来,说是年后回延平府收拾收拾便搬回来。这事就算是说定下来了。

    此时夜已深了,两个小的已经是困意连连,只是不肯睡去,还真是“儿童强不睡;相守夜欢哗”(苏轼《守岁》)。大人倒还个个神采奕奕,聊些家常趣事。

    冯虞会来事儿,时不时出个谜题,说个段子,一时兴起还来了几段“打南边来了个哑巴,腰里别了个喇叭”、“王婆卖瓜又卖花,一边卖来一边夸”之类的绕口令,惹得大家是前仰后合,笑个不停。只是睡眼惺忪的两个孩子莫名其妙看着大人不知道这是抽哪门子风。

    终于到了子也时分,远近各处“砰砰啪啪”的爆竹声突然响起,全屋的人精神一振,不约而同立起身形。两个孩子好容易熬到这会儿,更是激动得不行,欢叫一声,一马当先冲到院里。

    忠叔赶忙到偏房取出早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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