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机密-第3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矗豢槎鋈ァ�
“你趴着。”说完,贺子达便走出了门。舒乔仍看着大碾子。大碾子小声说:“去吧。再害怕,也得扛住,千万别跑,否则他会看不起你,那就完了!”
客厅,贺子达坐好。舒乔坐下来。贺子达看了看乔乔,直通通地冒出一句:“党的政策你是知道的。”乔乔哆嗦一下,没出声。贺子达不见回答,又问:“知道吗?”乔乔低着头,轻声回答:“知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贺子达愣了一下。他用两手搓了一把脸:“妈的,我这张脸是不是吓着你了?我说的不是这条政策。”舒乔出来时,故意没关严大碾子的门。这时传来大碾子的声音:“我知道:合法结婚年龄,女十八,男二十。爸爸,我们没到那个份儿上。”
贺子达冲房间喊:“你少插话!”乔乔仍低着脑袋。贺子达问:“他说的,你听见了?”乔乔:“听见了,他说,我们没到那个份儿上。但要我说,我们到那个份儿上了。”贺子达一愣。
房门那儿又传出大碾子的声音:“胡说!乔乔,别胡说!”贺子达走过去,把大碾子的房门关严,然后在客厅里走了两步。舒乔仍低着脑袋。
贺子达:“敢这么大胆说话的人,怎么不敢抬头?”乔乔慢慢抬起头,睁大眼睛,看着贺子达。她的那双大眼睛美丽,率真。
贺子达:“你就是那个什么‘海军之花’?”乔乔微笑着说道:“别人起的外号。”贺子达坐下来。刚刚有些轻松的他,又严肃起来,他问道:“我们两家的关系,你知道吗?”
乔乔:“知道。”
贺子达:“小碾子妈妈的事,你相信哪一个的话?”
乔乔脸上显出不快。贺子达直视着乔乔,显然在等着乔乔的回答。舒乔曲折地答道:“姜佑生是我的爸爸。”贺子达毫不让步:“将来,弄不好,我也是你的爸爸。”
舒乔看看贺。贺子达依然直视着她。乔乔有些可怜地:“这个问题……不能不说吗?”贺无语,但仍然直视着,意思很明显:不说不行。乔乔皱了皱眉。突然,她的脸稍微扬了一下,清脆地回答:“贺叔叔,那是你们之间的事!”说完,舒乔直直地盯着贺子达。两人对视着。乔乔心里暗暗地说着:“我要扛住!”两人仍对视着。贺子达渐渐招架不住,苦笑了一下,自我圆场:“你这对眼睛真漂亮。”乔乔眨眨眼,甜甜地笑了。她的心声:“我扛住了。”
贺子达换了个话题:“将来准备干什么?”
乔乔:“我已经通过军区歌舞团的预考了。”
贺子达:“当文工团员?”
乔乔:“是的。”
贺子达:“不好。今年二月份,部队在上海搞了一个什么文艺工作纪要,说这个领域有一条黑线。你最好离它远一些。”
乔乔渐渐胆大起来,语音有些随便了:“我喜欢跳舞,跳舞又跳不出什么白线、黑线。我才不怕呢。”
贺子达:“跳不出毛病,也跳不出名堂。别跳舞!”
乔乔:“那您说干什么?”
贺子达:“军队有女兵的部门多的是嘛,通讯啦,医务啦,测绘啦,还有……”
乔乔猛然十分干脆地打断贺子达:“不!”
贺子达愣了一下。
乔乔:“我只喜欢跳舞。”
贺子达对于这样顶撞他很不满意,脸上马上就挂出了颜色。他顿了顿,像对自己女儿似的,冷硬地命令:“我说了,不要去那个什么鸟跳舞团!”说完,贺子达又直视着乔乔。乔乔也直视着贺子达。两个人又较起劲来。
乔乔的心里又在给自己打气:“再给我扛住!”贺子达瞪着怒气冲冲的圆眼……乔乔睁着美丽逼人的大眼……
贺子达这回不但没有退让的意思,脸色还越来越难看。乔乔扛不住了,垂下眼睑,近似哀求地柔声说:“这事还早呢,不说这事了吧。”
贺子达不依不饶地,低沉地隐晦地说:“我这个门里,从来只开战场,不开舞场。”
乔乔的心声:“太过分了!吓唬谁呢?!”
乔乔猛然扬起脸来,清脆响亮地说道:“贺叔叔,跳舞,是我自己的事!”贺子达“霍”地站起来。乔乔也“霍”地站起来。两个人又对视了一阵。
贺子达缓缓说道:“咱们第一次谈话,我总共问了你两件事,你回答得都很不错嘛!”
乔乔的心声极为哀伤:“完了……完了……”她委屈地绷紧了嘴唇,眼泪一下滚了出来……
舒乔扭头奔出了贺家的楼门……又奔出了贺家的院门……
黑色的海潮一层一层地涌来,潮头很高。大树在骤起的狂风中,突然“咔”的一声折断了。
中篇
13
黑色的浪头,冲击着峭岩,轰鸣震耳……
数月之后。
夜黑如漆,灯昏可怖。
一辆广播车的高音喇叭慷慨激昂,一个男子汉化的女高音像在发布战斗檄文:“人民日报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一酣睡在母亲怀中的婴儿惊恐大哭……
《人民日报》社论:横扫一切牛鬼蛇神。又一篇社论……又一篇社论……大喇叭声不断,婴儿的惊哭声不断……
广播车上,激情满怀的播音员是舒乔。开车的是司马童。吴丁在写标语。金达莱在裁纸。车每停一处,丁丁、金达莱就跳下去,将标语贴在电线杆上、商店橱窗上,甚至学校的校牌上……车上,司马童关切地为乔乔倒水,递擦脸毛巾,扇扇子。乔乔十分感激地看着他。
大学宿舍。
鹿儿在剪报纸上的社论等主要文章,叠起来,装进信封。一同学进门看到,严肃地问:“贺子达,你这是干什么?”
鹿儿:“给我姑姑寄去。她住在深山老林里,恐怕不知道现在发生了什么事,同学:“那你也不能随便乱剪呀,也不看看背面有没有毛主席的照片、语录,还有……”
鹿儿惊惶起来:“对对对,我今后一定注意,一定整张报纸寄。”
“幸亏是我看见。”同学边说边出门。
鹿儿拿着一张完整的报纸又犯愁了,他望着窗外,自语:“能不能叠呢?折出印来算不算问题?”
大石山,半山腰处,根儿吊在绳索上,背筐挖药。山雾缭绕着根儿,鸟语啾啾,根儿如在清明仙界。
鹿儿望着窗外,自语:“算了,根儿姑,您不知道就不知道吧。”
姜家。司马童的门窗紧闭,窗帘遮严。司马童、舒乔、吴丁正在分别看着什么文件。门轻轻地,暗号似的敲了几下。
丁丁:“是金金。”
门开,金达莱溜进来,从怀里又掏出一卷文件:“童童,按你说的,又从爸爸那儿找到几份,有一份还是绝密级的。”
童童接过翻看之后,庄严地说:“看来我们共产党内出了赫鲁晓夫。还不止一个,前一段批判的三家村不过是外围战,还有很多很坏的人在反对毛主席,远远不仅在教育战线。”
金达莱:“那回语文课,我睡觉,老师训我,我说这是毛主席说的,‘教师讲得不好,学生可以睡觉’,要反对师道尊严,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教室,他气得干瞪眼,居然没把我怎么样嘿。”
乔乔:“那个可恶的高考总算给停了。”
丁丁:“童童,你说咱们还怎么干?”
司马童:“赵老三从北京来电话,说清华附中的一些干部子女五月二十九日成立了一个秘密组织,叫‘红卫兵’,北大附中在六月初也成立了一个,叫‘红旗’,还有宣言,我记住一句:‘天下者,谁的天下?我们!’好像这是毛主席年轻时的口号。”
乔乔:“我们也成立一个!”
丁丁:“童童,你起名。”
金达莱:“叫‘红缨枪’吧!”
丁丁:“去去去,还儿童团呢。”
金达莱:“那叫‘红彤彤’!”
丁丁:“干脆叫‘红脸蛋’得了!金达莱,我们说的是国家大事,你少添乱。”
金达莱:“哼!毛主席说,有一个赵老太爷,只准假洋鬼子革命,不准阿Q革命。”
司马童:“别吵,就叫‘狂飙战斗队’吧。”
众口一词:“好!好极了!”
司马童:“乔乔,上次开会说的那件事你想通了吗?”
舒乔偏过脸,面露苦闷:“让我再想想。”
司马童:“这次运动是每一个人都无法回避的,任何坏人都要揪出来,任何好人都要经受考验,任何糊涂人都要重新站队。有些明摆着的事,与其等着别人下手,自己跟着搅不清,不如自己争取主动,快刀斩乱麻。毛主席说‘造反有理,,你什么都别怕。”
乔乔:“童童,我知道现在什么是最重要的。”
有人敲门。四人赶紧藏文件。
开开门,楚风屏在笑:“你们又在开会,真事似的。”四个孩子却神色庄严。
楚风屏自觉不妥:“积极响应党的号召是好的,但不一定总是深更半夜去念报纸,弄得市民不能好好休息。”
“风屏,”姜佑生拎着公文包走进家来,“不要管他们。我们十六七岁时都上战场真刀真枪地干了,你半夜满街贴标语时,不是还没有他们大?”
“那倒是,不过开始我可不知道标语上写的是什么,字是杨姐写的,我只管刷糨糊。”
姜佑生看了楚风屏一眼,不满楚又提“杨姐”。他走了两步,回过头对孩子们道:“不过,你们不能再开俱乐部放电影的军车。要用什么,我跟公安局的杨叔叔说一声。”
海水拍击着礁石,拍击着军舰,拍击着码头。
码头。大碾子正光着膀子与另一个兵比举炮弹。助威的兵在数数:“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五十四……”
舒乔从远处走来。
那个兵终于不行了。一个兵喊:“一比一,休息十分钟,进行决赛。”
“乔乔!”大碾子看见乔乔,叫着走过去。兵们起哄。乔乔转身就走。
“乔乔,”大碾子追上乔乔,“晚上我去你家。”乔乔冷淡地问:“什么事?”大碾子:“还书,借书。”
乔乔:“你别再来我家了。”
大碾子大惑不解:“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还记我爸爸的仇呢?”
“……我来就是告诉你……你托人把书送回来吧。”说完,舒乔快步走开。
大碾子:“乔乔!”
乔乔头也不回。
远处,一个兵在喊:“贺解放,决赛开始了!”大碾子呆呆地望着远去的舒乔。
海水拍击着军舰。
大碾子刚举起炮弹,码头上的喇叭里便传出一条惊人的消息:“现在播送重要新闻,人民日报今天在头版头条位置刊登了我们心中最红最红的红太阳毛泽东主席的一篇马列主义大字报:《炮打司令部》……”
已戴上红袖章的司马童主持学生大会,批斗教师;乔乔领头呼口号,指挥着“游街”:分别挂着地主、资本家、历史反革命、流氓、破鞋等牌子、烂鞋、戴着高帽的男女垂头丧气;丁丁带着一伙中学生在商店摔花瓶、撕花布、换“茂财百货店”为“立新百货店”的牌子;金达莱领着一群小学生,拿着剪刀,立在街边专剪人家的辫子,那些姑娘们个个老老实实,但笑比哭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