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人机密-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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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觉有些眼泪汪汪。大年推了推她,田妻醒过来,忙转脸添柴,并在脸上抹了一把。
乔乔独自沿着一条小河走着。走着走着,她站住看那清澈的河水。过去试了试水温,水很凉,她离去几步,又走回来,左右看看,发狠地解开发辫,脱去长衣,抱着肩膀,抽着凉气朝水里走去。乔乔时而潜泳,时而仰游,大口大口喷着水泡,像吐着心中的郁闷。
不远处的丛林里,有个三十二三岁,披着棉军大衣的人,那人冲着河水,瞪圆了一双猥亵、贪婪的眼睛。这人正是那个二蛋。他戴着军帽,穿着过长的军衣、揉皱的军裤、没系好带子的军用胶鞋。军大衣在他身上也显得十分造作,衣摆几乎盖到了脚面。
棉大衣与泳者,反差极大地久久处在同一个视界里。
二蛋的吉普车前围了一群衣衫破烂的小孩。小孩们触触碰碰,觉得十分神秘。
金达莱走过来,猛然按了一下喇叭,孩子们惊恐四逃。金达莱大笑,扬手招呼:“回来,回来,都回来。”她优越感十足地说道:“知道这叫什么吗?”
一男孩说:“汽,汽车。”
金达莱:“那是笼统的说法,准确地说,这叫212北京吉普。想坐坐吗?”
孩子们有摇头的,有点头的。金达莱先坐到驾驶位置:“来,都上来。我带你们兜一圈。”十几个小孩纷纷爬上车。小碾子在井台看着这里。
“没钥匙……没关系,看我的。”金达莱说着,捣鼓了一阵,把两根导线接到一起,车“轰”地发动起来。
金达莱真的把车开走了。小孩们大声欢呼。小碾子惊奇之余,傻呵呵地跟在车屁股后面跑。金达莱边开车边吹牛:“我爸爸有一辆‘东方红’,比这破吉普棒多了。七岁我会打真枪,九岁会开汽车,十二岁时又跟老号长学过擒拿格斗,咱起码算百分之八十合格的侦察兵……要不要开快点儿?”
一小孩紧紧抓住伙伴:“已,已经,够快的了。”
“这才多快?得,让你们真正过一次车瘾。”金达莱一踩油门,吉普“呼”地飞蹿,一溜烟驶出村去,留下一片哭爹喊娘的声音。
村民各自在家莫名其妙地张望。不一会儿,村外传来“咚”的一声巨响,接着是小碾子的喊声:“不好了,车翻啦!”村民们潮水般涌出村口……车没翻,只是撞在路边的一棵大树上,歪在路沟里。孩子们一个一个爬出,幸好没有受重伤的。金达莱最后一个披头散发地爬出来。
楚风屏气极,冲到前面大吼:“我的小姑奶奶,你,你逞得什么能!”金达莱强辩道:“不怪我,他们揪我的头发,还咬我胳膊,你看……”金达莱展示手臂上的牙印。
村民们宽容、朴实地笑了。一妇女推过一个男孩:“谢谢这位姐姐,要不是人家,你一辈子也开不上这份洋荤。”村民们又笑。这时有人小声道:“不好,二蛋过来了。”
二蛋边走边耸着大衣,装模做样地走过来。大年把金达莱搂在身边,叹了一口气:“孩子,你这祸可惹大了。”
二蛋走到车前,看看撞弯了的保险杠,又绕车走了一圈。他出人意料地没发一点儿火,倒是满脸笑容地走到楚风屏面前:“是老楚吧?”
楚风屏赔笑:“我是楚风屏。”
“听这个大队的主任说了,你要送一群革命烈士的后代来这儿落户,欢迎啊!我代表县革委会特此批准。田大年,口粮不够吃,到大队去领。有什么困难,我会常去你那儿看看。车就放这儿,一会儿叫司机来弄。”二蛋说完朝楚风屏哈了两下腰,晃悠晃悠地走了。
大年、田嫂和村民们迷惑地看着二蛋的背影,不知这家伙怎么突然“善心大发”。金达莱极看不惯地嘟嚷道:“有什么了不起,早晚有一天,我会有一百辆汽车。”楚风屏看看金达莱,无可奈何地摇头说:“金金,你还是跟我回江海吧。”
一阵秋风,树叶又落去许多。
晨雾中,大碾子跟着小碾子在路上拾粪;司马童挑着水,走得已很稳;丁丁忙着做早饭:乔乔赶着两头猪在收割完的地里觅食。
白天,祠堂里,他们与老头、老太太挤在一起“天天读’;在批判大会上斗地主;在垒造梯田的工地上挑土、搬石。
夜晚,田妻纺线;大年编筐;乔乔钩着一条围巾,钩钩拆拆,显得很烦躁;司马童自己跟自己下着跳棋;丁丁百无聊赖地蹲在院角,用树棍把一只癞蛤蟆翻过来,敲着蛤蟆的肚子,越敲越鼓;大、小碾子光着脊背在摔跤,显然大碾子是教练。
小碾子被摔了个结实。大碾子说道:“光使蛮劲不行,动作要快,要有爆发力,这样……”小碾子又被摔趴在地上,爬了几下,没爬起来。
田妻煞为心疼:“大碾子,瞧你把小碾子摔的……不,小碾子,瞧你把大碾子摔的!”
大年瞥了田妻一眼:“往后你也别大碾子、小碾子的,干脆叫他们大号,省得老搞错。”
大碾子把小碾子拉起来:“田婶,别担心,摔不坏您儿子的。”田妻笑着说:“啊啊,我是怕我儿子本事大了,把别人的儿子摔坏了。”大年狠狠瞥了田妻一眼。小碾子则憨憨地说道:“嘿嘿,咱一辈子也学不出个本事。”
树叶已光,枝杈间的月亮被割成数块。
干校,椰林幽幽,月亮半遮。
平房内,在组长的监视下,楚风屏打开一个巨大的旅行包,一件一件地往外拿秋、冬两季的衣物。金达莱和姜佑生坐在床沿上,父女俩亲昵着。
旅行袋里还有一半衣物,楚风屏停住了手。
组长:“完了?”
楚风屏:“就这些。”
组长:“那些呢?”
楚风屏:“……这些,是给贺子达带的。”
组长愣住了。
姜佑生看看楚风屏,又去拨弄金达莱的“小刷子”。组长看看姜佑生,又看看楚风屏,惊异不已。楚风屏看了组长一眼,提起旅行袋出门。
楚风屏走进了贺子达的门。组长跟进来,愣怔依旧。
贺子达从床上爬起,笑道:“听见你来了。”
楚风屏:“来了。”
楚风屏不多言,一件一件取着衣物,一件一件交待:“这件毛衣重新打的,刚上身会紧一些。平时穿这件绒衣,干活时穿吧。秋衣、秋裤各两套,可能肥一些,先用水泡泡,缩缩水……”贺子达很乖地一一点头,一一应着:“哎,哎……”
组长看看贺子达,看看楚风屏,更加困惑。
楚风屏:“小碾子现在在当年收养他的老乡家,插队生产。”
贺子达点头:“好,好。”
楚风屏突然对组长道:“天已经黑了,我和孩子得在干校招待所住一夜。”组长依然没回过神来,因此未答什么。楚风屏看看贺子达,又冲组长说道,“我这个孩子在大串联时,和这个干校谢副校长的女儿是朋友。”楚风屏故意看着贺子达说后半句,“她也想见见她,说说话。”贺子达的眼神立刻闪出一片感激。组长依然无话。
楚风屏:“老贺,我走了。”
贺子达重重地说道:“楚风屏,谢谢你,谢谢你。”
楚风屏走出门去。组长又看看谦恭得令他陌生的贺子达,跟着走出门。
大年家,大碾子还在教小碾子摔跤。小碾子烦于技巧,一下把大碾子扛起来,转了几个圈,扔在地上。大碾子坐在地上,有些尴尬:“好些了,好些了,到底是有把子力气。”小碾子“嘿嘿”笑着。大碾子爬起来:“不过,这种摔法,在战场上不实用,应当这样……”大碾子表现出一种好为人师的干劲。两个人比画几下,小碾子一烦,又把大碾子扛起来……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脆脆的叫声:“碾子哥!”大、小碾子同时应:“哎。”门推开,走进一个背书包的姑娘——黑枣儿。大碾子被扛在半空,弄了个大红脸。小碾子放下大碾子:“你回来啦?”
“枣儿回来啦?”田妻迎出来。
乔乔、司马童也走出来看。黑枣儿扑闪着直率的大眼睛,把四个城里人挨个看了一遍,然后又挨个鞠躬:“舒乔姐,吴丁妹妹,解放哥,马童哥。”大碾子等大笑起来。丁丁复述着说:“马桶哥!”司马童气得挥拳头。
小碾子解释:“人家前面两个字是连在一起的,姓司马。”
黑枣儿:“都赖你,你信上写的不是司令的司,是历史的史。”
丁丁笑得更凶了:“屎马桶,马桶屎……”
司马童火了:“丁丁,忘了咱们的名字是怎么起的了?你拿谁开玩笑!”丁丁想严肃起来,可笑在半路上,弄得脸上千变万化,十分滑稽。
小碾子连忙说:“都怨我,都怨我,我文化低,对不起,童童兄弟。”黑枣儿也赶紧再鞠一躬:“对不起,童童哥。”
乔乔拉住枣儿的手:“干吗一个躬接一个躬的,别把腰闪了。你叫什么名字?”
“我的名儿不好听,你们尽管笑。”
“叫什么?”
“杨黑枣。”
乔乔等果然笑。
田妻:“行了,都认识了。枣儿可是个好闺女,往后你们干什么,可别落下人家。”
小碾子问枣儿:“从农机训练班结业了?”
枣儿点点头,从书包里取出一封信递给乔乔:“回来时,县革委会把我找去,让我给你带一封信。”
乔乔吃惊:“给我的信?”
屋里,大年停下手里的活。
乔乔拆开信,匆匆看了一遍。
司马童:“什么事?”
乔乔:“说调我去当秘书。”
众人都觉突然。
司马童:“县革委会怎么会认识你?”
乔乔:“鬼知道!”
枣儿:“那你去吗?”
乔乔犹豫着。先是从屋里传来一阵咳嗽,然后是大年沙哑的几个字:“乔乔,去不得。”大碾子等有些奇怪。田妻想了想:“要去,你们一块儿去,都当秘书。”孩子们笑。乔乔将信一条一条地撕着,看着大碾子说:“怎么样,咱可不像有的人,光想着自己逃。”
枣儿又从书包里掏出两本厚厚的书,递给大碾子:“这是在县革委会院里捡的,知道你们城里人爱看书,就挑了两本个大的拿回来了。”
大碾子看封面:一本《车工技术》,一本《内科学》。
大碾子:“那儿怎么会有这种书?”
枣儿:“革委会原来在县政府,打派仗一把火烧了,就搬到了县图书馆的楼下。听说他们还打算烧书腾房子。”
司马童问:“图书馆大吗?”
枣儿:“挺大的。”
司马童与大碾子对视了一下,又分别看了看舒乔和吴丁。
办公室,二蛋一个人,拈着花生米,喝着酒。他的眼神色迷迷的,想着什么美事。兴奋之中,他下意识地学着乔乔的蛙泳:划水,探头,喷水,吸气,伸臂,扬头……丑陋可笑。
石娥家。盼盼与金达莱一人朝着一头,睡在一张床上。
金达莱已经睡着了。盼盼支起身,看看石娥的床。石娥的蚊帐没有放下,床上无人。盼盼气恨地躺倒,仰望着,睁着愤愤然的眼睛。
招待所内,楚风屏与石娥手拉手地坐在床沿。
楚风屏:“要不,我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