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末英雄-第9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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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是华文报纸。被英国人控制的英文报纸只是有限关注这件事情,文章虽然简短,但认为只要梁启超被证明有罪,那么不管他是什么身份,都应该受到法律的制裁。而在不看报纸的坊间,则流传着总理府银安殿某间屋子挂了许久的对联:上联是‘同己战、同敌战、同命战,个中有苦’,下联是‘与天斗、与地斗、与绅斗、其乐无穷’,横批为‘战斗不止’。
京城外城茶楼中,有人说从这副对联就能看出梁任公是被今上给……的,又有人说,这对联去年开始土改的时候就挂上去了,根本就不是针对梁启超,而是针对全天下数百万劣绅。坊间如此传言,但也只能在京师外城,京师内城清空满人后,三十万住户全是复兴军烈属和有功军属,茶楼酒肆里若是有**、反复兴会的言论,不要说通知巡警,语一出口就会被同堂的汉子撕了嘴,有人敢污蔑伟大领袖,这些人可以以命搏命。
土改案牵连出土改补偿诉讼,土改补偿诉讼又引出陶成章被刺案,陶成章被刺又牵扯梁启超被捕案,从神武三年年末到神武四年年末,土改一事可是熙熙攘攘闹了一年。
土地补偿案二审虽然地主胜诉,但因国税局强制征收高额耕地税,地主们往上斗法无望,往下又不能像以往那般鼓动民意以要挟朝廷,终究是老老实实的到土改衙门签字画押,将耕地所有权过户到佃农名下。他们除了拿一份分期收款(粮)的协议外,还有一本贷款证。不过这本贷款证是干什么的,心灰意冷的地主们没问,土改衙门的官员也没说,这东西要到以后才能发挥效用。
绝大多数地主认命,但仍有一些自持有些关系的地主在观望,期望拖到最后可捞到别人无法捞到的好处。湖南湘潭县第七都,和润明媚的秋日下,一顶轿子在两个轿夫抬举下快步向前,明眼人一看就知道这轿子是空的。一大早抬空轿子不是什么怪事,倒是轿子旁边跟着走、不断抹汗的白衣汉子着实让人奇怪,说是管家吧,裸露在外有补丁的**像,可头上的四方帽和脚上的皮鞋不像;可要说是老爷,那为何不做在轿子里让下人抬着走呢?
汉子装束行为奇怪,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谁也不会将人家拦下来问个究竟。只等轿子近到湘江。白衣汉子才找了个有水的水沟,洗一把脸。而后把放在轿子里的高价长衫穿上,再扶正帽子。这才坐这轿子过江。
从第七都到县城近百里路,轿子过江的时候天就已经黑了,几人走到县城南面的观湘门,看见门已经关上,变作老爷打扮的汉子便让人前去喊话,不想人还没到前,城头就有灯光照下,一个声音喝道:“什么人?”待看见是一顶轿子,以为是乡下的病人急病入城寻医。那人又道:“怎么这么晚进城?”
“是……是城里头毛氏肥皂公司的,鄙人是东家毛顺生……”探出身子的毛顺生伸着手担着城楼上的强光,壮着胆子装作文雅的回了一句。
“是毛氏肥皂的。”城头上的巡警似乎往后回了一声,不一会话就传了下来。道:“下回不要这么晚了。”
“要得。要得。”毛顺生喜道,知道巡警这就去开门,身子又探了回去。不带一会,城门就吱呀呀的打开,他又忙拉开轿帘对巡警道谢,之后便安心入城了。
毛氏肥皂公司是神武元年年末成立的。和别家公司不同,这家公司的启动资金大部分来自政府贷款,在整个湘潭,能获得政府贷款除了毛氏肥皂便只有吴恒泰老字号了。其生产的绿凤牌(后改名为龙牌)酱油在今年的巴拿马世界博览会上获四等奖,风头一时无两。
吴恒泰得奖得了面子,可毛氏肥皂则得了实利。在毛学任两兄弟的苦心经营下。成立三年不到的毛氏肥皂趁着一战东风很快就占领了整个湖广市场,广西、江西、贵州市场上也有不少毛氏公司产的肥皂。可谓是日进斗金。就早毛顺生赶往城北拱极门的时候,毛氏公司的账房内。财务总监毛责彬正在清账,而毛学任则拿着一份申报在看梁任公案,他此时已经不想再叫毛学任了,但公司登记注册的法人代表就是这个名字,他想改也改不成。
“好嘛,好嘛,报纸就等一哈再看嘛。你看我,这么多银元一个人怎么能搬的动?”站在一箩筐一箩筐的银元堆里,毛责彬看着还在看报的大哥,很是责怪。
“你就等一哈子嘛,钱又不会飞了。”毛学任满不在乎。“梁任公被抓,护宪党作鸟兽散,这样的大事,不可不看嘛,这土改看来是再无阻碍,天下的佃农有福了。”
大哥一心看报,毛责彬无可奈何,他一个人想把一箩银元放到大称上去,不想手一滑,满萝的银元都撒在地上,毛责彬正要发脾气,屋外却传来了叫声:“毛先生,老太爷过来了。”
“阿,父亲过来了?”毛责彬有些奇怪,“这么夜了,有什么事情?”
“还能有什么事?”毛学任不得不把报纸合上,“一定是土改的事。”
两兄弟随即开门,不想毛顺生就在门口,门一开灯光下屋子里的银元煞是惹眼,看得毛顺生口水都要掉下来了。他不知道这只是肥皂公司的流水,还以为这是两兄弟的办实业的积攒。眼红的同时又是惭愧,自己含辛茹苦几十年才挣了几千两,儿子两年就挣了满屋子的银元,真是……
肥皂公司的会客厅里,毛顺生一边吃饭一边埋怨:“土改是挡不住了,再不来县城签字画押,收税的老爷就要罚钱了。这世道也是,开朝之后粮食买卖就不好做,花钱买了几十亩好田,谁晓得租子还没有收两年就要给官府征了。早晓得就…就……”
肥皂公司初办的时候,毛顺生也想入股,可他钱太少,只是小股,开始他还想以父亲的身份做肥皂公司的总办。照说这并无不妥,可毛学任坚决不同意,理由是毛顺生没上过管理培训班,根本不懂实业管理,一旦做了总办那公司必将经营不善。毛学任虽然说的委婉,但毛顺生只觉自己做父亲的尊严受到了冒犯,当场就甩手回家买地收租去了,不想现在投资失败,还是要到儿子这边求救。
“有多少石田嘛?”毛学任给父亲递了一支纸烟,毛顺生却拒了,他自己点着了旱烟斗。
“有八十多石,加上家里早有的。一共有一百八十多石。”毛顺生抽了几口旱烟,很是发愁。脸上本就深陷的皱纹犹如刀刻。
“那衙门里要收多少石?”毛学任再问道。他这边也烟雾弥漫,虽然他对父亲卖地不赞成。但土改到自家头上,事情还是要好好考虑一下的。
“只能留六十石。”毛顺生道,心中一阵抽搐,再道:“就是要把前年买进来的田全部收走,早晓得就不买了,还不如交给你去办肥皂公司。”
“那衙门里怎么核价的?”一遍不抽烟的毛责彬知道那些买田的银子是父亲的心血,也插言进来,希望能出些主意。
“衙门里……”毛顺生只说了这几个字,又停住。“衙门里说我的事情不好办,按律收走的那一百多石里,只有六十石是全补,另外六十多石八折,但这田是按市价四十两一亩买的,没有灾荒逼迫,白纸黑字,绝无差错,衙门里说以此看。又应该全补。我也不晓得这次去衙门里,他们到底会怎么说?”
六十多石差不多就是二十多亩田,四十两一亩的水田,这么算下来。近两百两银子没了,而且按照政府的补偿范式,全额补偿不是全额付银子。而是三成银七成谷,银子和谷都是分期付的。年息只有四分,实在是……毛责彬心中核算了下这笔账。只觉得亏大了。两千多两就此套牢,真不如前年把钱投到肥皂公司来,那样的话已经翻了好几倍了。
“明日我同你去去土改衙门看一哈吧。”毛学任把烟掐灭,在父亲期盼中开口。他说完又道,“赶了一天的路,你洗一洗早些上床睡吧。”
大儿子是进过京、入过紫禁城、吃过御宴的,他这么说毛顺生立马放心,一会就被人带下去休息。他这边一走,毛学任便道:“明日帮我预备哈……”
“六百两银子是不是?”毛责彬知道大哥的心思,立马就接口,然后又道:“还是用银元券吧,这样带进去才不会被他看到。”
弟弟如此细心,毛学任笑道:“国家太穷,不劫富济贫,将民不聊生;老子吃亏,儿子不自掏腰包,良心便要不安,大家都要体谅嘛。”
毛学任和弟弟说笑间,县城南街一处政府指定的客栈内,吏部尚书陈广寿正在院子里等待。客房下午刚刚喷洒了ddt,不缓几个小时进去,那人就要中毒。他此时就想等回到北京,定要建议民部,强制全国的客栈旅馆火车轮船都要使用ddt定期消毒,不然就不发给营业执照——他这一路从北京来,路上只走了五天,但还是被臭虫蚊子咬的够呛。
“坚白为何非要住客栈,住在愚兄家里岂不是更好。”陈广寿此时来湘潭用的是吴坚白的化名,和他对接的是县衙一个叫刘国春的官员。此人他开国前就已入复兴会,还曾参加过长沙举义,开国后入法政学堂,通过公务员做了地方官,不过他本人志愿不在于此,只希望能 从军,现在每天看的都是军事著作,可他已经五十多岁了,这辈子想从军怕是不能。
“荫庭兄,按照户部去年开始的规定,公务人员出行,干什么都是要发票的,没发票无法销账啊。”陈广寿笑道。“兄之府邸小弟事情办完必会登门,届时买些好酒,大醉一场可也。”
“哈哈,好!好!那愚兄可就记着了。愚兄日后入京,也要在你处好好痛饮一场。”刘国春性格耿直,今日一见陈广寿便觉是多年知己,中午吃的是淡出鸟来政府标准餐,晚上两人则在食馆大吃一顿,不过酒却没有尽兴。
刘国春笑着,又想起陈广寿所说之事,便道:“坚白要找的毛学任就是县城北门,他开了一家肥皂公司,生意火的不得了,明日一早我便带去过去。不过你要找的那个彭华……”
“是叫彭得华,乃是小弟故友之故友之子,但从未见过,就知道他家在石谭镇乌石寨。”陈广寿扯着谎,即使到现在,他还觉得好笑,他搞不明白先生怎么会有那么多故友。也幸好要找的人有住址姓名,要不然真不知道怎么找。
“石谭镇不远,顺着涟水往上就到了,乌石寨嘛。就有些远了,那可是在山里。不过我明日可以传信给那边的农会。让他们帮你把人领到县城里头来。”刘国春好心道。
“既是故友之友,小弟还是买些礼物亲自登门方显诚意。”陈广寿道。杨锐可是要他千万不要找错人。所以他得亲自去走访一遍。
“那好,那好。”刘国春觉得陈广寿说的很对,当下也就不再劝。
第二日一早,刘国春带着陈广寿前往城北的毛氏肥皂公司,不想毛学任说是去了县衙土改办公室,两人又折返到到县衙,当毛学任还在外边排队的时候,让人将他叫了进去。
看着毛学任下颌上的痣,陈广寿明白自己找对人了。他笑道:“毛先生,我是工部实业局的调查员吴坚白,找毛先生是想了解一些肥皂公司的经营情况,好做个统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