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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唐朝历史上的黄金时代:贞观之治-第2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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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众爱卿平身!”天子李世民双袖挥起的时刻,他又找到了指挥千军万马的感觉。不,比指挥千军万马还要尊贵威严的感觉。身为天子的骄傲沐浴着他,笼罩着他,完完全全包围了他。
  “谢皇上!”跪拜的群臣齐齐站起。文臣、武将、功勋、谋士……清一色的象征帝国威严的官服官帽。他们站起来,他们是帝国的栋梁,每个人都顶天立地!
  李世民突然感到惶恐,一种居高临下、高处不胜寒的惶恐!
  征战疆场的时候,战争的另一方是对手,兄弟相争的时候,建成、元吉一方是对手,现在,谁是天子李世民的对手?
  面对一个庞大的帝国,随处皆可以是忠臣、子民、朋友,亦随处皆可以是敌人、叛民、对手。
  这一路,从隋末的动乱中走过来,从群雄争霸的沙场中走过来,从兄弟相争的血腥中走过来,功劳、战绩、常胜将军的骄傲、政变成功的幸运,都有。却唯独没有过治道政术的训练。
  脑子里回映着驰骋疆场的情境,那时候他哪里想到,有一天他要担上治理一个国家的重任?后来,陷入兄弟阋墙的漩涡,他为储位而争斗,可是,矛盾滋长的时期里,除了争斗还能顾及什么?历朝历代,权力争斗一旦生根发芽,随时都可能剑拔弩张,一步之迟即可能全盘皆输。
  现在,斗争结束了。李世民坐在天下至尊的宝座上。从这一日开始,所有人面对李世民都叫“皇上”,或者称“陛下”。他是大唐帝国的第二代皇帝,去世以后,庙号称太宗。
  现在,即使惶恐,即使无措,他也无可逃避。
  无可逃避!他必须从容面对他的朝堂、他的群臣、他的子民、他的天下。
  “朕要大赦天下。另外,关内及蒲、芮、虞、泰、陕、鼎六州免租调二年,自余给复一年……”
  太宗号令天下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
  这一日,就像做梦一样。在一系列的仪式中,骄傲、惶恐,各种情感轮番袭击着他。虽然他指挥过千军万马,虽然他无数次站在父皇李渊的朝堂上,但这一日,仍然非同寻常;这一日,仍然如梦幻般美妙。
  直到走回寝殿,直到看到心爱的爱妃长孙氏,他才终于找到踏踏实实的现实的感觉。他走向长孙妃。
  “陛下!”长孙妃对他行礼。不对,长孙妃行的是对天子的礼仪。
  太宗低头看自己,身上仍然穿着龙袍。他已经是皇上,无论到朝堂到寝殿,到哪里都是皇上。
  “爱妃,快帮我换下朝服。”太宗道。
  “陛下要自称朕。”长孙妃道。
  “唔。”太宗道,“这是寝殿,一时改不过口,慢慢改!”
  “不急!”长孙妃笑道,“来换衣服。这般庄重是比较累!”
  “是啊,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做这皇帝,胸中没有半点竹子的影子。”
  “不怕啊陛下,你有过人的智慧,有学习的勤奋。慢慢就会成竹在胸。”
  “嗯。这天子比常胜将军要难做啊。”太宗换上了便服,顿觉轻松许多。
  “世间事各不同,又事事相通。陛下往日能做好将军,从今往后亦能做好皇帝。”
  “爱妃说的是。一定要做好的,不然不争这位子来坐。今日在朝堂,下令大赦天下。呵,比指挥千军万马的感觉还要好。”
  “号令天下跟号令三军有别啊,陛下。”长孙妃道。她笑了,因为突然觉得面前的李世民像个孩子。这个乱世逐浪的男子早熟,长孙妃好久好久没有过看他像孩子的感觉。
  “爱妃缘何而笑?对了,该封爱妃做皇后了。”
  “千端万绪,一件一件来!”长孙妃道。
  丙子日,立妃长孙氏为皇后。

  补课:治国方略的制定(2)

  “陛下,突厥的军队,打到高陵来了。”太宗的新鲜劲儿还没有完,突厥入寇的消息传来。
  考验来得如是及时!对于相邻并存、利害相关的政权来说,一个政权内乱,必是另一个政权入侵的绝好时机。太宗的幸运在于,政变没有带来致乱社会的一系列动荡,而此时帝国的东南西北四方边境,皆不存在足以与大唐帝国相抗衡的强大势力。突厥、吐谷浑等少数民族政权暂时构不成大的威胁,但唐朝方面为了稳定边疆形势还是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他们侵扰中原王朝之边境,早已是屡见之事。武德九年(626)六月玄武门事变后,吐谷浑进攻岷州(今甘肃岷县),突厥寇陇州(今甘肃陇县)、渭州(今甘肃陇西附近)。七月,柴绍破突厥于秦州(今甘肃秦安西北)。八月,突厥遣使请和,吐谷浑遣使请和。
  现在,突厥颉利、突利二可汗合兵十余万进攻泾州(今甘肃泾川)。泾州道行军总管尉迟敬德与突厥战于泾阳(今陕西泾阳),大破之,获其俟斤阿史德乌没啜,斩首千余级。不几日,又进攻高陵(今陕西高陵)。
  “这次真正是趁难而入了。”太宗自言自语,他已经在大殿里踱了几十个来回。
  八月癸未,颉利可汗进至渭水便桥之北,遣其腹心执失思力入见,以观虚实。
  “陛下,突厥使者求见。”内侍官小心翼翼地报告。
  太宗愣了片刻,断然道:“带来!”
  “末将执失思力拜见大唐天子!”突厥使者对太宗行礼,毫无谦恭之态。
  “你们可汗派你,可是打探虚实来?”太宗径直逼问。
  执失思力未想到太宗如此直截了当,当时愣了。但他马上狡猾地避开了太宗的话锋:“我们二可汗带兵百万,已在渭水便桥之北等待陛下。”气焰何等嚣张!
  临战对峙,向来是李世民的长项。突厥小将,唬谁来?
  太宗从容镇定,严厉责备道:“我与你们可汗当面结盟为兄弟,前后送你们金帛无数,你们可汗单方负约,引兵深入,岂无愧心?如何即全忘大恩,自恃强盛来?我且先要你小命!”字字落地有声!当下骂得痛快,气势逼人。
  执失思力登时股栗,连连请求饶命。
  “绑起来!”太宗一声令下,囚执失思力于门下省。谁怕谁?太宗熟谙于临战攻心的艺术。
  太宗即时率高士廉、房玄龄等六人,轻骑出玄武门,径奔渭水。与突厥一水相隔,太宗先发制人,一通声色俱厉、义正辞严的责备,我与你等既有盟约,如何弃而不守信用云云。突厥皆惊而下马拜伏。
  哪能单靠唇舌优势?片刻间诸路大军相继而至,万马奔腾,旌旗蔽野。
  “如何不见执失思力返回?” 颉利正自疑惑间,岂料太宗一个潇洒的手势,诸路大军皆退而布阵。太宗阵势,要轻骑而出。一时间慌了江南文士萧,天佑圣上,岂可如此轻敌!死死挡住太宗。
  这老臣,忠心有余,固执亦有余!
  太宗不得已,只得跟他费一番口舌。如此如此,故而云云。萧犹自犹疑之间,太宗一匹骏马,已如箭而出,身后只带了一骑随从。
  不由得颉利不心虚,当下便面露惧色。
  唔,目的达到!太宗心想,谁想要跟你玩真的?摆出阵势吓你而已!你倾尽全国兵力而来,无非是看准我国内有难,朕新即位,无力敌你。我若关门示弱,岂不是纵你放兵掠夺?现在我声势气势皆有,而你深入我地,兵多而军容不整,本怀惧心。更何况与自己多年相识的突利,对颉利多有不满,你们二人之间嫌隙颇深。我只要理直气壮地告诉你,此时任凭你战或和,都占不到多大的便宜!战则让你败,和亦要你不敢再来。
  万千在此一举!太宗轻身而前,适时而退。
  当日,颉利前来请和。太宗胜算。
  乙酉日,双方盟于便桥之上。
  盟约既定,太宗一身轻松。返宫。

  补课:治国方略的制定(3)

  “战事如何,陛下?”长孙皇后听到太宗归来的通报,急急迎出。一出门正迎着太宗轻松的神情,悬着的心顿时放下大半。
  “进殿,听朕慢慢讲与你听。”太宗拥皇后进寝殿。
  太宗将事情择要讲过一遍。
  “如此甚好。臣妾担着心,怕开起战来。”
  “朕是常胜将军,开战又有何惧?”
  “此话差了,常胜将军是过去的秦王,此时陛下是一国之君。”
  “是啊。”太宗站起身来,走向窗前,看着外面暮色渐沉的天空,感慨道,“君临天下,千头万绪,何谓轻重缓急?朕即位日浅、国家未安、民众犹贫之时,岂是战争之机?战事一开,劳民伤财,若有迁延,又不知余患至于几时。”
  太宗的情绪感染了皇后的情绪。“作为天子,心中总须有天下百姓、黎民苍生。陛下以国家、苍生为念,避开战事,正是国家及万民之福啊。”皇后道。
  “可是突厥终是心病。待朕仓廪充实之时,定然还有较量。”太宗突然换了决然强硬的口气。
  皇后无语沉默。她懂得太宗话中之意。纵然还有较量,也须仓廪充实之时。
  转眼到了九月,秋意尚未褪尽,冬的气息已闻。天空格外高远,树叶凋尽,天地间无尽的疏朗与空阔。正是秋猎佳时。
  显德殿前的庭院里,阵阵欢呼声、鼓掌声,无阻碍地穿透空气,荡漾在庭院上空。
  欢呼声来自大唐君臣和诸卫将卒,他们在练习射击。
  但见太宗身穿铠甲,英武飒爽。他以万尊之躯而毫无介怀地共处于众人之间,大小将帅士卒,轮番射击。每有射中红心者,太宗即当众宣布,定其考核为上考。有射近红心者,太宗令:“赏弓一把。”便有侍应官送上弓箭。或令:“赏刀一把。”便有侍应官送上大刀。或令:“赏布帛十匹。”便有侍应官送上布帛。如有射击不得要领者,太宗有时忍不住上前亲加指导。
  无论中者、不中者,皆兴致高昂。他们的耳边,回响着太宗刚才的讲话:“诸位将卒,戎狄侵盗,自古有之。患在边境少安,则君主逸游忘战,是以敌寇来时,仓促间无可抗御。如今朕不让你等穿池筑苑,而专习弓矢。希望居闲无事时,朕可为你等之师;突厥入寇时,朕可为你等之将。如此大唐百姓,才可以不忧外寇,安心生业。”
  训话在耳,弓箭在手。每个将卒都感到精力百倍。场面是何等热烈!太宗兴致亦高。他丝毫没有觉察到,坐在后台的群臣,正忧心忡忡,坐立不安。终于,几个大臣忍不住,来到太宗身边,谏道:“大唐律令,以兵刃接近皇帝所在者,绞。如今陛下处身于刀剑之间,万一有狂夫偷袭,陛下以万尊之躯,如何向社稷万民交待?”
  太宗看看几位资深重臣,又看看兴致高昂的场中将卒,朗然笑道:“朕推心置腹地对待天下万民,卿等怎么连宿卫将卒都要猜忌呢?”
  后面的几位大臣还要进谏,太宗挥挥手,道:“诸位爱卿,请回座,回座。”一边看到又一个射中红心者,已经拼命鼓起掌来。
  鼓掌、欢呼、笑闹,整个殿堂中是欢欣热烈的海洋,太宗的眼前,幻化出海洋的波涛,起伏荡漾,蔚蓝辽阔。太宗知道,一个人,只有足够相信自己,才有足够的勇气相信别人。而人与人之间,感情总是相互的,猜忌是相互的,信任亦是相互的,又何必自己把事情想得复杂!太宗绝不至于天真,他只是自信,所以轻松。
  这一日,太宗是如此兴奋,如此英武,宛若又回到东西征战的从前。以至于几天以后,当太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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