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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凡间志-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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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然是为护养龙魄,否则这XX凡胎如何抵受得住?”
  “你那玄珠难道她又能抵受?一旦稍有差池,便是粉身碎骨、魂消魄散,你我都救她不得。只怕到时连你那本命玄珠也难保。”
  “哼,用不着激将,老夫即已插了手,自然不会半途而废,你小子那些九曲八弯的心思,还是对着别人用去。莫要以为老夫久不出世,便不知道你都在背后耍的鬼把戏。”
  “上神言重。”
  “少来这套。你要作甚么,老夫管不着,你小心玩过头,引火自焚。”
  “呵呵。”那人竟然轻轻一笑,“多谢上神。”神字还没落下,人已悄然无踪。
  “哼,一帮子人整日间只知勾心斗角,也不嫌累得慌。”老翁转身看向容萧,刚要开口,又皱眉,变了脸色,“躲着做什么?”
  容萧想说,我哪里躲了,可惜无法开口,却见又一个人冒出来,背对她站在床前。只一眼,她便知道这个留了乌漆漆背影给她的除了狐狸不做他想。
  “我可是怕你这老龙对上圣师大人吃亏,好心要相助,你这样凶巴巴地作甚?”狐狸一笑。
  “你小子不给我亏吃便是好的。”老翁一脸阴黑,“老夫久未出岛,变了个蠢货,不留神便被你小子算计,乐呵呵凑上来替你垫背,搭上玄珠,还得鞍前马后地服侍。你们天宫一家,便没一个好东西,小这一辈,尤其可恨。”
  “我一见面便说过要你玄珠。”狐狸声音里明显几分愉悦,“最后却是你自己渡给那呆子,怎么扯得上算计二字?”
  老翁脸色愈发难看,虽然夜色黯淡,也能看出他眼中怒火炽烈:“老夫没力气同你耍嘴皮子!只凭你如今那点微末本事,还是好生想想后路。你家那圣师大人也不是省油灯,倒是看你们如何收场!”说完一甩长袖,人便不见了踪迹。
  “收场?”狐狸轻笑,“我偏不让它收场,闹得越是欢腾,越好。”回过头来,看着容萧,沉了脸,“还不醒!”
  容萧吓得一跳,猛然睁开眼,眼前一片静寂夜色,哪里有狐狸半分身影。动动四肢,一切正常,她愣了半晌,倒头,看见白狐好生睡在一旁。
  是梦?
  “喂,我刚才——”容萧伸指轻戳白狐下巴,嚅嗫开口。狐狸的眼皮略略掀开一条缝,随即合上,再没了动静,可那眼缝里的冷光,冻得人发僵。容萧缩缩脖子,不敢再问,憋了好一会儿,实在忍不住,一横心又开了口。
  “你带我上极乐岛要玄珠,其实根本不是为了解异生对不对?”
  白狐仍旧没有反应,但容萧分明看见它弯起了嘴角。
    ……
    ……
  按照白冠的说法,极乐岛上一天,外界一月,容萧与狐狸在岛上短短时日,折返秦地已是隆冬。
  连绵的大雪将山川铺盖得银白,城镇街市只见清冷。秦宫门外,笔直的白玉大道上,落雪被人足马蹄践踏成泥水,汇聚成溪,缓缓流进道边沟渠。大道尽头,楼宇宫阙被雪色掩去金碧辉煌,余下厚重楼影,更觉沉稳庄肃,只是,也不闻哀泣,也不见悲容,空气中偏偏充斥了浓浓凝重苍凉,就仿佛天上彤云,密密压在头顶,不透一丝空隙。
  正宫大殿之上,贺宣为首,围站了数名宣武军将领,面色肃穆地注视着龙椅中的明黄身影。殿中无人说话,只听见殿外风声呜咽回旋。容萧踏进殿门时,那人正好慢慢抬头,却是一张温润端秀的脸,通明灯火里,神色柔和。一双眼幽黑,隐约泛了血丝,但目光中却有精芒如刃,无形划开殿中温热,映着衣袍上五爪飞龙,凛然自威。
  “六叔。”他开口,语声淡淡,不辨喜怒,“自我继位以来,朝政如何,民生如何?”
  贺宣并不去看他,垂了眼,如同人塑。
  皇帝微微一笑,又道:“为了此刻,将百姓卷入战火,不顾家国难存,难道便是好了?”片刻之后,他站起身,负手,眯眼透过墙壁看着什么,“……六叔,我不明白。”
  贺宣终于抬眼,拄杖的手紧紧交握,骨节泛白:“景钰也不明白,为何兄弟萧墙。”
  皇帝勾唇浅笑:“六叔,你们从来便只看得见二哥。”
  贺宣眼光凌厉:“你还知道唤他二哥?”
  皇帝笑意不减,低头抬手,轻轻XX左手腕上配饰,目光虽然低垂,但因他高高立于龙椅之前,容萧仍是依稀看见他眼中哀伤怀念的情绪涌起,“我的骑射是二哥所授,每次父皇训诫,是二哥替我解围。我六岁那年重病将死,也是二哥访得名医相救。二哥于我,亦师亦父,我何曾有一刻忘记。”
  “于是你便这般报答于他。”贺宣抬手,拦住身旁怒容昭然的同伴,转头看向皇帝时,眼底深沉幽暗,“十年之间,你果真夜夜安眠?便不曾有一次羞惭悔悟?”
  “六叔,”皇帝抬头,脸上神色不见丝毫动摇,“我做过的事,不会后悔。于国于民,若是只需奉上我一人性命,我宁可独自赴死。”
  “于国于民?”贺宣惨笑,“太子、景钰、宣武军数万儿郎难道不是民?你口口声声家国百姓,却将国之栋梁亲手葬送!家国百姓,如何能托付你这样的君主?”
  皇帝转身,施然落座:“你们数日前便已攻陷皇城,却迟迟不来见朕,是要等朕潜心悔过,今日来看朕痛哭流涕、惭恨当初么?那可是错了,朕,从未觉得做错。不过,朕还是要谢过六叔容朕在这龙椅上残喘至今——不妨就取了朕的项上人头,去告慰大哥二哥在天之灵罢。”
  贺宣身躯晃了晃,久久不语。
  “大哥?”身着宣武军服的大寨主扶住他手射,沉声道,“众位兄弟等这一日,苦苦熬了十年。”
  贺宣又是一晃,终究用力闭眼,缓缓颔首。他身旁几人立刻跃至皇帝身旁,皇帝却是一笑,起身掸掸衣袖:“众位将军不用劳烦,我自己走便是。”说着,稳步下了高台,朝着殿门走去,眼看便要踏出殿门,却听贺宣忽然开口:“三郎,究竟太子与景钰阻了你何事,以至唯有死路?”
  皇帝停住脚步,倒身看着贺宣背影:“……六叔,二哥天纵奇才,志在四海,辅佐太子问鼎天下。我却只愿秦国风调雨顺,国泰民安。我国论军力,不如北魏,论财源,难敌东齐,战火一旦燃起,再难全身而退。十年,六叔,我若再有十年,必能令秦人强盛,不受他国欺凌!”他顿一顿,语气更是平和,“六叔,我几次要杀你,如今你杀我,也是应当。你不用伤心,好生保重身体——”
    他话音未落,身旁便有人大声喝骂:“狗贼!你残害忠良、任用奸佞,如今恶贯满盈,只会大快人心!”一边推搡着,将他押出大殿。


第九十六章 陈年旧案
  一时间,大殿里寂静无声,更显压抑。容萧上前去,靠近贺宣,才看见他紧闭双眼和满脸泪意纵横。
  “大人?”容萧轻轻扶住他手臂,低声唤。
  贺宣睁眼,许久一声叹:“我无事。”他抬袖轻拭脸上泪意,侧头看着容萧,“如今我替景钰报仇,却也挑起秦国战火,韩三说得不错,我换不回他们性命,却令百姓离家丧子,若是景钰在此,并不会开心。我不过是——不过是,一想到那孩子再不能策马扬鞭、纵横疆场,再不能与手足同袍把酒言欢就……他在我怀里咽气,我救不得他……直到最后一刻,他仍只是说,六叔,我愿四海升平、天下安宁……”他哽咽无法成语。
  容萧扶住他的手稍稍用力,看着指间一道微光渡入他臂中,看他稍微平定,脸色也微有好转。
  “大人,后头还有好多事要大人拿主意,可千万要保重身体。”她以为自己肯定早已哭得不可开交,却直到此刻也没有流泪——是龙珠的作用,还是不知何时她的心肠也变得坚硬……
  徐顺等人来殿中劝说贺宣下去休息。容萧看着他们离去,目光慢慢上移,投向远处天际,说不出心中究竟是沉痛还是忧虑,一时间茫茫然不知何处归途。
  十年之前,秦国二皇子里通外国,篡权夺位,为一己私利,将施下五万精锐出卖敌国,尽数死于无名山谷,连尸首也不能找全。太子其时为他担保,说二皇子忠心为国,绝不会出卖国家和相随数年同生共死的宣武同袍,却在亲往迎接二皇子回京路上,死于二皇子招募刺客剑下。皇上震怒,遣大军剿杀,最终只找到孤零坟茔。此事,朝野震动,民间议论,经年不息。
  然而,里通外国的二皇子,其实并没有背叛国家,杀死太子的刺客,并非是二皇子所遣。其时官居户部侍郎的贺宣,忍辱负重,暗中调查寻找证据,等着有一天,能重回朝堂,为冤屈死去的二皇子阖府翻案昭雪。二皇子受冤,太子死去,而始作俑者、昔日三皇子已然承袭帝位,贺宣要为二皇子伸冤,便只能耐心寻找证据和时机。十年过去,贺宣被贬边境、官路崎岖,且遭人暗杀几乎送命……直到今日,狐狸援手,召唤异世之军辅助宣武,终究以兵变内战为代价,将皇帝拉下龙椅……
    版本或者不同,故事却是老套——历史上,看了又看,听了又听的桥段、永远不会停歇的轮回。为了至高的权利,为了那把至尊的椅子,父子相残、兄弟萧墙,古今中外不胜枚举。当权者的争斗,在她这样十多年坐在课堂里,听讲上下五千年的人来看,早已没有了那么鲜明的立场划分,成王败寇,不过如此。
  何况,普通人和领袖两类人,毕竟站的高度不同,考虑问题看待问题的角度方式不同,很难彼此理解,想要参与到对方的世界里并非随意说一句是或不是那么简单。做老百姓的,谁是皇帝其实无关紧要,要紧的,是这位皇帝能不能给饱饭吃,给暖衣穿,许不许安居乐业。李世民杀了两个兄弟,成为皇位之争的胜利者,继而开创贞观之治,造出个大唐盛世,朱林逼得亲侄儿在皇宫大火中失踪,登上帝位,成就了明王朝的永乐鼎盛……若是为了要给做了牺牲品的人伸冤,而将那些“李世民”、“朱棣”们杀死,对天下、对百姓、对历史,是不是就是正确?
  容萧知道自己的想法,建构在从二十一世纪回望历史的基础上。正因为本就是个旁观者,所以用着旁观者的眼光来看着身边的世界。她并没有对秦帝深恶痛绝、恨之入骨,也没有贺宣和宣武余众那样的悲愤哀恸、义愤填膺,只是,不知不觉间,那个叫做景钰的少年,一点一点,在她脑海中生动具体,仿佛早已熟识,仿佛从不曾陌生。只要一静下心,或者偶尔闭上眼,他便站在那里,朝着她微笑,金甲银盔、目如朗星,映得天地都失了颜色。
  有些事,有些人,即便早已逝去,却以另外的方式,得了永生。
    ……
    ……
  宣武军拥立了新皇,推贺宣辅政。秦地各处战火陆续平息,各路大军稍作整顿,便向着秦魏边境集结。躲避战火背井离乡的秦国百姓开始回返家园,北地魏人复又陷入慌乱,边境上居民早早便开始举家内迁,仓惶无依之态,令人心恻然。听着白冠讲述所见所闻,容萧只觉得脚底浮软,却并没有生出去向狐狸求劝的念头,每每触到老猴那“欲语还休”的眼神暗示,脑中浮现的,只是贺宣流泪说着的话语——秦帝弑兄篡位,要秦国无为而独善其身,白冠操心的,并非是百姓的疾苦,他不过是担心狐狸这样肆意妄为,又惹来天谴,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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