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红妆-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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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晌后,两眼适应光线,干涩的眼转向声音来处,浮光低笑道:「妳还是救了我?」
小九尾狐跳回床榻,骄傲地挺直身子坐在他的枕边,九条小尾巴得意的伸展着。
「是牠要救你。」阙掠影收回号脉的手,纤指指向小九尾狐要他别搞错谢恩的对象,同时有些好笑地看着牠邀功的举止。「我只是还命。」
「是吗?」浮光朝小九尾狐抛了个媚眼。「谢了。」
小九尾狐高兴地低叫,舔了他一下,又跳回阙掠影怀中。
「妳养的?」他有些嫉妒地看牠懒懒地趴在她大腿上磨蹭休憩。「没想到这世上真有九尾灵狐。」
「只是暂养,这只幼狐八成是因为贪玩离开母狐忘了回去的路。」她轻柔地以指尖梳理牠的白毛。「牠不适合人间,愈早送回牠该去的地方愈好。」
相传九尾狐血可以治百病,世人觊觎牠的稀有,这小东西让人给发现,可不会有好下场。
「对了,妳说还命?呵呵,呜……」笑声震动胸口,不可避免地扯动胸前的伤处及断骨,浮光想坐起身靠近她一些,伤处袭来阵阵剧痛,他俊脸扭曲,咬牙强抑到口的闷哼。啧,连呼吸都疼,他顶多能动动指头。「真是……新鲜的词,我和『索命』两字一向交情较好。」见她坐在床榻旁的矮凳上冷淡地看着他,没搭话的打算,他只好收起轻佻,正色问道:「我昏了多久?」
「不到一日。」事实上,为了要处理他胸前的断骨,苍下了极重的麻沸散,预计他至少昏迷三日以上,没想到他不到一日就清醒,除了显示他的警觉性及意志力坚强外,也表示,痛死活该。
感觉手中有暖源传来,浮光愣了下,这才发现两人的手在棉被中交握,心头一阵陌生的柔软,冲着她一笑,赞道;「妳真是个好大夫。」愿陪在他身边。
「好大夫?」阙掠影嘲讽地微勾唇角,拜苍为师后,她在毒物方面的天分的确高出药物颇多,若不是医毒本一家,她是连学都不愿学的。
她抽回手,撇得很清,「是你自己抓住不放的。」
其实他原先抓住的是苍,或许是治疗的过程太痛苦,他虽未醒来,却不自觉的想抓住足以支撑自己的东西,因为不影响治疗,原先两人并不在意,没想到治疗完毕后怎么都扳不开,狡猾的苍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挣脱后,竟将她的手交到浮光手中,她就这么成了下一号倒楣者。
浮光带笑的眼不着痕迹地审视她左颊上纵横的刀疤,目光闪了闪,问道:「对了,为何说是『还命』?还有,妳为何知道我的名?」
他不记得她?
没理由地,阙掠影心底有股说不出的失落,将小九尾狐抱在手中,站起身。「不知道便罢,记得,我已不欠你。」
「妳要去哪?」她的衣袖扫过他的掌背,他快速地抓住。
她冷冷的抽回衣袖,头也不回地说:「采药。」
他露出宛如弃犬般可怜兮兮的眼神,控诉道:「抛下病人不管是不道德的。」
「苍待会儿会过来,他才是大夫。」阙掠影无视于他的哀求,虽然他的脸色苍白了些、脉象还有些弱,但一个重伤刚清醒的人便可以和她抬杠,根本不需要担心。
浮光嘟嘴抱怨,「我还不知道妳的名字,不公平。」
「你不需要知道。」打开房门,骤起的冷风将她的发丝吹得翻飞。
「别这么伤感情嘛,我也是懂得知恩图报的。」浮光欣赏地看着一身素衣的她沐浴在阳光下的模样。「那我该如何称呼?救命恩人之一?美人大夫?」
「你的眼伤到了吗?」美人?莫非是她毁容还毁得不够彻底?
「在我眼中,妳很美,独一无二的美。」他真心的称赞。
她一手握住门把,半回身看他。「谢谢恭维,对一个陌生人,你还真懂得油嘴滑舌。」
看来对于「美人」那两字,她很讨厌哪……浮光在心底窃笑,虽有些气虚但不损他开口,「说嘛,说嘛,不说吗?不说我就叫妳美人啰!美人、美人、美人、美人……」
耳中尽是刺耳的那两字,他像诵经似地直念,看来自得其乐得很,阙掠影青筋从额际隐隐爆出,她这辈子救人没救得这么后悔过,僵硬地从口中蹦出两字:「够、了!」
「妳愿意说了?」他两眼晶亮,充满期待地看着她。
无赖!她瞪他,见他又要张口开始念经,只好不情不愿地松口,「掠影。」
芳唇吐出两字,随即甩上厉门,脚步有些重地快速离开这间愈待愈让她心火旺盛的房。
「掠影……掠影……」浮光回味地反复念道。
「还命吗?」想不到十年前他不得不放弃的小牡丹还活着,而且还记得他。
「呵呵呵呵……」明知会疼,他还是笑得很愉快。「掠影,这是妳现在的名字吗……」莫怪他怎么也打听不到她的消息,以她的性子,他曾以为……
她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一抹银光映入眼中,那支静静躺着的银簪提醒着他十年前的遗憾,但就算是十年后的现在,这朵小牡丹,他仍是不能要,也要不起,不过,至少这回他能留在她身边,记忆她久一些。
噬人的晕眩袭来,闭上眼,浮光苦涩地扯唇笑道:「我能留在身边的,一向不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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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是门被推开的瞬间,原先睡着的浮光即睁眼警戒地看向房门。
「醒了?」在伤重之际还能拥有如此警觉性的,当今是少之又少,且能让影儿打破不救江湖人的誓言,病人的来历颇令人玩味。苍玄手持烛台,端着一碗汤药走进房内,见躺在床上的人神色有丝失望,笑道:「很遗憾,我不是影儿。」
影儿?
浮光打量着眼前身着灰色长衫,一副书生打扮的男人,俊秀的脸上有着安抚人心的笑容,年纪……三十上下吧,身形过瘦看来弱不禁风……他就是小牡丹嘴里的「苍」?他唤她影儿?他们是什么关系?
看出他眼中的疑惑,苍玄自我介绍道:「我是影儿的师父兼兄长,苍玄,你可以唤我苍。听影儿说你叫浮光?」将药碗放在床旁的小几上,细细地为他诊脉后,小心地将浮光垫高,方便他喂药。
兄长?两人神色间没一点相像,且据他所知阙家夫妇并无生男,阙璎珞为阙家长女……苍玄应是异姓兄长吧。
「她说……你才是大夫?」出乎意料,看似瘦弱的苍玄力量颇大,且运用得巧妙,在他巧劲的挪动下,他竟不觉有任何不适。
苍玄笑叹,「影儿是个大夫,只是她不愿承认。」
「谢谢你,只是你救的人,并不是好人。」浮光提醒着,看苍玄不受影响地为他吹凉药汁。
「好人?好人的定义为何?医者只管救命足矣。」苍玄笑容可掬,舀起一匙药汁送到他唇边,哄小孩似地哄道:「来,喝药。」
药汁一入口,浮光忍不住蹙起两道剑眉,瞄了眼仍是笑得宛如春风拂面的苍玄,硬着头皮将散发着杀人般的怪味药汁吞入腹。
这苦得要命的浓稠药汁究竟是用什么药材熬的?味道怪不说,才一入口,他的肠胃瞬间像抽筋似的朝他抗议不人道的待遇。
苍玄压根不让他有拒绝的机会,见他吞下一口,另一口马上送上,还笑着问:「很苦吗?乖乖喝完,待会儿给你糖吃喔。」
如果喝药的不是他,他一定会觉得房中上演着赚人热泪的父慈子孝戏码,但不幸身为苦主且无法逃开酷刑的浮光,只好扭曲了张俊脸,认命一口口咽下恐怖的药汁,并暗自决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好起来。
「好乖,真是乖孩子!」苍玄赞许地拍拍他的头,从袖中变出一颗糖饴,趁他不注意丢入他口中。
甜味在口中散发开来,浮光有些愣然的看着苍玄,即使他处在不得动弹的境况,但并不表示他能任东西随意进他口中,何况在他全副注意力皆在苍玄身上的此刻!这个苍玄,绝对不如表面上看来的无害。
无视于浮光打量的目光,以手巾拭去他额上的汗,苍玄问道;「饿吗?」
「不。」饥饿感没有,呕吐感倒是很浓,胃肠在药汁的摧残下恐怕会罢工一阵子。
「是吗?」苍玄呵呵直笑。「你要付出的代价,想妥了吗?」
「代价?」浮光防备地看着仍是一脸笑,但笑得有些狡黠的苍玄——他是两面人哪!
「受人救治,何况你还得劳烦我们照顾,付些医药费是理所当然的吧。」口气很温和,内容很霸道,见浮光点头,苍玄笑得愉快。「我们的规矩呢,没这么俗气,只是需要付出你最珍视的东西罢了。」
最珍视的东西?江湖上以此为医药费的医者只有一人。浮光以全新的目光瞧着眼前的苍玄,没想到他是——
「我没有。」他咧嘴一笑,想也未想,回得直接。
「什么?」苍玄一愣,举起一指。「一样也没有?」不可能吧,那不就亏大了吗?
他大摇其头。「没有。」
瞄了眼小几上的银簪,苍玄伸手拾起,在他眼前晃了晃。「这个呢?」
他很大方。「送你。」
「它对你没有任何意义?」这小子明明宝贝地用绢布包起贴身收在怀里,怎么可能?
浮光笑而不答,再次见到那朵小牡丹后,这支银簪就对他失去了意义。
笑得很可疑喔……苍玄手指在小几上轻点,玩味地推敲浮光的话。任何人都有珍视的物品,没道理他连一样也无,若不是真正看淡,便是那样东西是任何人都夺不走的——记忆。
哼,这小子以为那东西他没法子拿吗?
「他不必付。」阙掠影推门而入,冷冷地瞟了眼苍玄,以下颔点了点前院的方向。「苍,想想办法。」
精通医术及岐黄五行之术的苍玄在小屋周围布下阵式,寻常人和野兽皆难跨进居住范围,行踪飘忽不定的两人,这回竟被人找上门求医,只是寻医人碍于阵式进不来,但也不肯走,就在外头不断地对苍玄进行劝说,听不出半点新意的苍玄在药煎好后便自告奋勇地来喂药,被吵得受不了的她,只好来找人。
完全不想理会前院的无聊事,苍玄感兴趣的只有一个。「不必?」
不想在浮光面前解释的阙掠影淡道:「我会向你解释。」
「什么时候?」他可没让她那么好混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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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苍玄撇撇唇,知道这义妹逼不得。唉,有人做兄长做得那么失败的吗?瞄了眼自影儿进房,双眼就亮起来的浮光,再次为他诊脉后,满意的收回手,拍拍他的肩,慈爱的笑道:「年轻人,别硬撑,好好休息才好得快。」
浮光笑得假假的。「是。」
「还有,」正要步出房门的苍玄,踅回几步,交代道:「你练的功法至阴至寒,极损经脉,至少在养伤的这阵子别再练了,否则后果自行负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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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颔首道:「我明白。」
苍玄这才满意的离开,取下房门前的风灯,皱眉地听着清晰可闻的噪音,看来是没法子让他们知难而退,只得去打打招呼,不然今晚就别想睡了。
浮光……「光」吗?苍玄别有深意地看向身后的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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