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明-第19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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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之所以请战率部下来冲阵,求的是战功,想要袭扰一下山下的贼军,可是没成想这支贼军的战斗力之强,却远超过了他的预计。
五十多骑兵对一百来个贼军兵阵冲击,不但没有冲散对方,大杀一番,反倒被这么一支小小的贼军打了个人仰马翻,折损了十几个精骑,贼军这种表现让他实在是没有料到,刘万顷本来还兴冲冲的心情一下子便如同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一般,变得瓦凉瓦凉的。
于是他再也不敢小看这支贼军,下山之后离着贼军尚有二百步的距离,便抬手止住了麾下兵卒的前进,下令兵卒们就地结阵,一百五十多个官兵立即便挤在了一起,按照刘万顷的吩咐重新开始结阵。
刘万顷也看到了贼军训练相当有素,军纪之森严,乃是他平生仅见,完全不似一般贼军那样容易被撼动,鉴于贼军火铳手鸟铳齐射威力非常,所以他不敢大意,将麾下所有披有铁甲的刀牌手尽数调至了队前,两翼则布以弓箭手掩护,队中以镗钯手和长枪兵为主,辅以少量的火铳手紧随刀牌手行动,表面上看,似乎和刑天军的兵阵编排很有些相似,使得队阵显得厚实密集了许多。
刚才看罢了贼军的表现之后,刘万顷便萌生了退意,但是这会儿贺方没有下令鸣金收兵,他如果擅自率部返回山上的话,那便是畏战之罪,搞不好是要掉脑袋的,所以这会儿刘万顷虽然有些后悔自己冒然请战下山的决定,但是也已经是骑虎难下了,不得不硬着头皮继续率部继续上前于贼军一战,重整了队阵之后,刘万顷这才看到司徒亮率领三十来个骑兵,回到了他的阵后,于是心中多少有些安定了下来,有了这些骑兵掩护他的后队,他便不再太担心自己后队被贼军包抄了,于是这心情也就安稳了一些。
贺方看着刘万顷在山下整队,微微点点头暗赞了一声,刘万顷到底是一个久经战阵之将,看到贼军厉害,立即便调整了队阵,如此一来,也让他放心了一些,刚才他不是没有动过让手下鸣金撤回刘万顷这一队人马的念头,但是想到司徒亮一战失利,如果他就这么将刘万顷也撤回来的话,本来就已经士气不高的手下,肯定更加士气大落,他现在急需刘万顷为他打一场胜仗,哪怕只是小胜也罢,到时候他再将刘万顷撤回来不迟,这也是他为何看到司徒亮失利之后,却让司徒亮留在下面跟着刘万顷戴罪立功的缘故。
“擂鼓,为刘把总助威!”贺方扭头对随军鼓手大声喝令到。
鼓手接令之后,立即甩去了身上的衣服,露出了结实的肌肉,赤膊上阵擎起了两个鼓槌,奋力挥臂击向了随军的大鼓。
“咚、咚、咚咚……”沉闷的战鼓声从山上隆隆的传了下来,传入到了山脚下的刘万顷耳中,刘万顷咬了咬牙,他知道这是贺方在催促他上阵杀敌,心知今天缩回去是不可能了,伸头一刀缩头还是一刀,拼了!
“弟兄们,贼军不过尔尔,怕他们作甚!随本官杀光他们!杀呀!……”刘万顷站在队中旗下,抽出腰刀高举过头,大声的对手下人吼道。
虽然对于这支刑天军官兵们已经开始感到畏惧了,但是上峰有令,让他们上,他们除非现在倒戈投降,要么也只剩下上前厮杀一途了。
人性这种东西,一旦逼到了极点,有的时候也会爆发出相当可怕的力量,眼看着撤走不可能了,他们的军官又在逼着他们上阵,除了拼命,可能还有一条生路之外,官兵们也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一些人将心一横,大叫了起来:“上呀弟兄们,大不了脑袋掉了碗大个疤瘌,怕个逑呀!”
于是刚才还畏畏缩缩有些不敢朝前迈步的这帮官兵,也被激起了凶性,以前都是他们追着贼军砍,今天凭什么要怕这支贼军呢?于是这帮官兵们纷纷嗷嗷叫了起来,喊杀声响成了一片,以刀牌手在前,开始迈步如墙一般的朝着对面的刑天军压了过去。
这里的地形对于刑天军来说不占太多便宜,他们虽然兵力多过这队官兵,但是地形却限制了他们展开,真正可以和这支敌军接战的也只有前面赵二驴和李栓柱这两哨人马,其余的人必须要在后列阵。
肖天健坐在高头大马上,从前方列阵的赵二驴和李栓柱两哨兵将前面朝着前面望去,看到从山上下来的这一队官兵已经朝着他们推进过来,于是立即朝着四周打量了一番,俯身低头对站在他身边的铁头耳语了几句。
铁头楞了一下,但是马上便点了点头表示已经会意,于是点了一个亲卫过来,和他交头接耳了一番,那个亲卫起初也是楞了一下,但是马上脸上露出了意思得意的奸笑,连连点头,立即朝着前面跑了过去。
李栓柱听罢这个亲卫的话之后,两只环眼一瞪大声叫道:“什么?将军让我等……?”
“嘘!小声点!这是将军亲自下的命令!让你等照办就成了!”亲兵赶紧拦住了李栓柱的叫嚷声,压低声音对他说道。
赵二驴此时已经按照肖天健的命令率领他的部下和李栓柱的人汇成了一队,听罢了之后眼珠一转立即对李栓柱说道:“李兄不要多言了,将军有命我等照办就是了!将军何时让咱们吃过亏呀!”
李栓柱懊丧的点点头道:“罢了!罢了!就按照将军所说的办就是了!娘的,这事儿咋就让俺碰上了呢?真是憋屈!”
第二卷 宝剑锋从磨砺出 第七十章 看破
随着官军的临近,火铳手再一次被调至队伍前列,当官军逐渐靠近到他们五十步的距离的时候,火铳手们在一个队将的喝令下,枪下肩打开了药池的盖门,吹燃了火绳,平端了起来。
“开火!”那个队将厉声大喝道。
随即在刑天军阵前,便又一次响起了爆豆一般的火铳声,三十几个火铳手一起按下了龙头,在队阵前面此起彼伏的喷出了一团团的硝烟。
几十颗铅弹当即便疾飞了出去,劈劈啪啪的便扫在了迎面冲来的官军的队列前面,打得那些持盾的刀牌手们当即便扑倒在地了七八个人,四十步的距离,鸟铳的威力已经相当厉害了,打得他们手中的盾牌碎屑乱飞,铅弹穿过了盾牌,又结结实实的打在了持盾者的身体上。
一个持盾的刀牌手发出非人一般的惨叫声,捂着左脸一下扑倒在队列前面,殷红的鲜血顺着他的指缝喷涌了出来,一颗弹丸穿过了他的盾牌,正好打在了他的脸上,当即便把他的脸上打出了一个血窟窿,眼珠几乎都蹦出了眼眶,这一下便要了他半条命去,疼的他倒在地上满地打滚,惨叫的声音划破天空,直冲天际,惊得跟着他的那些官兵一个个脸皮抖动,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满地打滚。
一个军官眼看这个刀牌手没救了,不忍看着他受罪,挤过人群来到前面,低头低声说道:“对不住了兄弟,我送你一程吧!”话音一落,便用力的将手中的刀插在了他的心口上,那个疼的厉声惨叫的刀牌手身体猛然一僵,惨叫的声音也随即戛然而止,他瞪大了剩下的那只右眼,看着这个军官,朝着对他下刀的这个军官伸了伸手,又张了张嘴,但是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军官一抬手,拔出了腰刀,一股血箭当即喷起老高,溅了他一脸,那个刀牌手立即便抽搐了几下,躺在地上寂然不动了。
“为兄弟们报仇!杀呀!”这个军官看着自己手下死的如此惨烈,将腰刀高高举起,疯虎一般的大吼了起来。
官军被这一排火铳吓了一跳,本来有点停顿的架势,但是在这个军官的一声大吼之中,再一次被激起了凶性,在这个军官的带领下,嗷嗷狂叫着,甩开大步朝着刑天军冲了过去。
一百多官兵一起大叫着冲锋,场面倒也不算小,喊杀声更是充斥着这里的山间,顿时将这里变得如同滚汤一般沸腾了起来。
本来四十步的距离,刑天军的火铳手还有机会再放一枪,但是官军这么一冲,便加快了双方接近的速度,火铳手们在队将的一声令下,收铳掉头便跑回了阵后,一排刀牌手随即上前,封住了阵前的空隙,长枪手也一排排的放下了手中的长枪。
“放箭!”刘万顷狂吼着举刀指向了对面的那支贼军,对着麾下的三十多个弓箭手狂叫道。
这些弓箭手立即冲出队阵两侧,纷纷挽弓搭箭对准了刑天军的队阵,随即便嗖嗖嗖的朝着刑天军的队阵疯狂的施放起了箭支,一丛箭雨迅速的划过天空,如同毒蛇一般的洒落在了刑天军阵中,当即便还以了颜色,几个兵卒立即闷哼着倒在了地上,使得刑天军队阵稍稍的骚动了一下。
其余的官兵趁机便撒腿大步迈开,朝着刑天军的队阵涌去,如同一股洪流一般的冲上来,重重的撞在了刑天军的队阵前面,身穿红色战袄的官军面前到处都是锋利的长枪,如同梭机一般的来回攒动,立即在他们接阵的边缘激起了一片血色的浪花。
官兵们嘶吼着举着盾牌,用力的劈砍着抵挡着眼前的这些长枪,朝前挤压着,不时有人被长枪捅入身体,哀号着扑倒在地上,战事瞬间便显现出了极端的残酷性,靠近刑天军的那些官兵们,有火铳手点燃了手中的三眼铳,喷出了一团团的硝烟,弹丸同样对刑天军也还以了颜色,前排的刀牌手同样也被放倒了几个,使得队前的队形为之一乱。
几个悍勇的官兵立即挤入到了枪林之中,和刑天军的刀牌手厮杀了起来,顿时令场面显得开始混乱了起来,而刑天军原本工整的队形,也随即有些混乱,被官军挤压着开始缓缓的朝后退去。
刘万顷站在队阵中央,观察着前面的战况,起初看到自己这边的手下一个个的倒在了长枪之下的时候,他再一次萌生了退意,如此对长枪阵冲锋,伤亡非常巨大,他正在担心这么下去,自己的人会被这么耗光在这里,可是忽然间他看到刑天军被他手下的官兵挤压着朝着后面缓缓的退去,心中又突然一喜。
刑天军原本平直的防线被这队官兵挤压着从中央开始朝内凹陷下去,越来越多的官兵开始挤入到了长枪林中,和刑天军的刀牌手近身搏杀了起来。
官兵这边毕竟是久经沙场的老卒居多,大多数人在这些年和贼军的交战之中,积累起来了丰富的近身格斗的经验,几个照面过去,刑天军的刀牌手便似乎有点招架不住了,长枪林也显得有些稀松了起来,于是更加速了他们后退的步伐,被这帮狂吼着的官兵挤压着一步步的朝后退去。
刘万顷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本来以为这场仗肯定是一场血战,没想到他一个冲锋,便将刑天军给压得节节后退了起来,不由得他心中大喜过望,暗中骂了一句跟着他们的司徒亮‘真是他娘的饭桶,老子以为这贼军有多厉害呢!不过就是花架子罢了,居然也能把你们这些自诩为精兵的家伙们打得人仰马翻,这一下老子要让你们这帮龟孙子见识见识老子的厉害!”
“贼军乱了!贼军乱了!杀呀!冲散他们!朝里面杀呀!”刘万顷挥舞着腰刀,在队伍之中狂叫着。
官兵们本来还很紧张,但是这会儿看到贼军并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厉害,仅仅是被他们这么一撞,便撑不住了,纷纷开始后退,于是一个个都如同打了鸡血一般又兴奋了起来,嗷嗷怪叫着拼命朝前挤去,想要趁机捞些功劳,刚刚的颓废之感顿时一扫而空。
贼军人头虽然没有鞑子人头值钱,但是鞑子兵的人头可不是好拿,所以他们能拿些贼兵的人头回去,只要数量够多,照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