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瑶记事-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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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说话反正也听不懂,照办就是,庆铃没多问立刻应下去了。谢梧瑶去幕僚住那间,从带来药材里找药,临走时不忘狠狠地剜了那谋士一眼。
谢梧瑶吩咐响茗这般那般去煎煮,又亲自喂了谢廷玉喝下,如此直忙到了四更天,几人才歇下。
第二日,谢廷玉体温下来了些,人睡得也安稳了些,又吃了两剂汤药,晚间他醒过来一会。
兄妹俩执手相视泪眼。谢梧瑶体会到了当初谢廷玉守候她病床时那份心痛:恨不能替了他受这份罪!恨不能舍了一切来换他平安!
谢廷玉虚弱得说不出话来,谢梧瑶替了他说,一说就说个没完没了。谢梧瑶给他上了药,在他身边絮絮地说道:“……今晚好生歇着,明儿我就配好了麻弗散,帮你割去坏脓,然后你就会好了,记得你一定要坚持住哦!否则我对你不客气……”
明天是关键!风险极大,可不割去腐肉有演变成致命破伤风危险,救治成功与否还要看病人与病魔做斗争求生欲,一定要让他有强烈求生欲才行!
谢廷玉嘶哑着嗓子要说话,谢梧瑶将耳朵贴到他嘴上。
谢廷玉在她耳边道:“我……要……你……!”
谢梧瑶没听太懂,眨了眨眼,压下焦虑,强扯出个笑容道:“只要你活下来,我什么都答应你!”
梧瑶记事 II : 市井田园 第 74 章 廷玉苏醒
睡前,谢梧瑶领着响茗、烟茗和庆铃将房间做了一次彻底消毒。
第三日一早,谢廷玉气色又好了些,谢梧瑶决定实施割除手术。由于没有消毒手套,几人反复用消毒水洗了十多遍手,就当是做了消毒。
谢廷玉服下麻弗散后,小半个时辰后药效开始发挥,他渐渐陷入麻醉昏迷状态。
谢梧瑶吩咐响茗和烟茗给她打下手,庆铃负责生火烧炕、烧水烧药,护卫则负责阻拦外人、保持手术期间安静。
谢梧瑶做了长时间心理建设,方上了手术台——也就是谢廷玉躺着火炕。她跪在炕上,口中念了几遍上帝保佑、佛祖保佑、菩萨保佑及各路神仙保佑后,才狠了狠心下了刀。她细致地一一割去腐烂化脓组织,止血,消炎,最后用处理过弯针和猪肠衣做成线,将创伤口表面缝合,足足忙活了两个多时辰。
打下手响茗和烟茗简直被谢梧瑶给吓傻了。以前都没见过自家姑奶奶拿针线缝过衣服,现在竟敢拿来缝人,缝还是少爷!
做完这一切,谢梧瑶累得也快虚脱了,见两人一副见了鬼样子,草草解释道:“这样缝上伤口能愈合得快些,别担心,有人这样试过,且还得救了。” 如果谢廷玉能挺过伤口感染这一关,那么半个月后就应该可以拆线了。
再就没了力气管其它,她搬动自己已跪麻木得没了知觉双腿,弱声吩咐道:“我先睡一会,少爷若情况有变记得叫醒我。”
庆铃忙服侍她倒下,给她盖上被。响茗和烟茗则默默地收拾干净房间里手术后狼藉,之后,按照谢梧瑶事前吩咐,静静地守在谢廷玉身边,观察病人反应。
下午时候孙名元过来了,然这兄妹俩都睡着没醒。他等了又等,请假时间眼看到了,不敢违军规只得离去,说好他明日再来。
将近半夜子时,谢廷玉醒了,响茗赶紧叫醒谢梧瑶。谢梧瑶仔细查看了谢廷玉身体,庆幸道:“还好,只是有些低烧。”重新配了药方,让庆铃再去煎服药。
谢廷玉这回醒来,精神明显好了很多。几人又忙活一通后再次睡下,兄妹俩躺在炕上,互相看着也不言语,哭哭,笑笑,醒醒,睡睡,就这么过完了一后半夜。
……
隔日一早,孙名元小将军再次登门。他是特意向征西军正统帅朱云恒请了个差事,从西平城赶来后子河城。他原以为好友谢廷玉只是腿部受了伤,根本没料到他伤有这般重。昨天知道实情后他懊悔不已,一夜没睡踏实,第二日一早就请了假,再来探友。
这回谢家兄妹俩都醒着,谢梧瑶正在喂哥哥喝自己搭配药膳羊肉汤。孙名元进来看到这一幕,对好友羡慕不已,后悔受伤咋不是自个!
谢梧瑶吩咐也给孙名元上一碗,对他道:“这药汤,有病养病,没病也可以养身,元哥哥也喝一碗。”孙名元受宠若惊地接下,细细地抿了一小口,果然汤汁带着药香细嫩可口得紧!这嘴就悄悄地咧开了。
孙名元随后几口就将汤喝完,呵呵地笑道:“多谢瑶妹妹了,实话说为兄这许久没见荤腥,还真是馋了。”待还想再说两句亲近话来,却被炕上谢廷玉不善眼神给噎了回去。
孙名元迅速反省自己,也没发觉自己哪里有错,只能理解为谢廷玉长时间会客身体吃不消,便告辞说下午再来,岂不知谢廷玉真正想法是根本就不想他来!
……
谢廷玉搬出军营第四日下午,百忙当中后子河城主将夏子德,在孙名元小将军陪同下,亲自来小院探望他了。
因着谢府老夫人夏氏关系,谢梧瑶和谢廷玉还得叫夏子德一声表舅。其实谢梧瑶心中很是忌怪这位表舅没能护住谢廷玉安全,但面上还得与之客客气气。谁让自己哥哥谢廷玉归他管、自己姐姐谢梧珏还归这位表舅女儿夏霓裳管!当真低人一头便硬气不得。
见谢廷玉没几天就转好了,夏子德觉得谢梧瑶小题大做。他豪爽地说笑道:“你们女孩子家就少见多怪,霓裳也和你一样爱大惊小怪!哪个军人不是生死堆里爬出来?廷玉这点小伤不算什么!”
他奶奶!敢情受伤不是你家儿子,人都伤得快死了还一点小伤不算什么!谢梧瑶心里有气,脸就沉了下来,再是不理人了。
夏子德自说自话了半天,见无人接茬也觉没趣,便打住长篇大论,说出了此行目:“听说侄女这次来带了许多药材,你也知道前方缺医少药,后方补给跟不上,要不廷玉这回也不会拖得这般严重,当真是伤了元气要好好补补。”见谢梧瑶还是不接话,他只好明说:“前方受伤军士不止廷玉一人,侄女带来药材就拿出来给受伤将士应应急吧。”他还想让谢梧瑶去帮忙救治伤兵营伤兵呢,然到底顾虑是世家小姐,这话犹豫着没说出口。
这话说,简直就是命令,哪里有一点征询意见意思。谢梧瑶冷笑道:“若说向军士献爱心,我前时已送了一车药材来。若要负担所有军士药材,小女子还是有自知之明没那个能力!如今这回带来,已是不够玉哥哥用。想天下有爱心有识之士多了去了,夏将军不会专门难为我一个小女子吧?”想抢她东西,门都没有!
夏子德行武出身,也是个直来直去人,闻言脸色便极其不好看。
眼看要闹僵,孙名元干着急,想不出解围办法,也帮不上忙。
谢廷玉扯了扯谢梧瑶衣服,急切而虚弱地劝道:“瑶儿,受、伤、、将、士、也、是、我、兄弟,同生、共死、过,分些……”
谢廷玉这种企盼神情,谢梧瑶如何拒绝了?暗怪自家哥哥不顾着自己伤,还想着什么兄弟情,谢梧瑶只有无奈叹息份了。转念一想,谢家和夏家是断了骨头连着筋关系,再想想那些可怜伤兵,她心也着实硬不起来了。思忖片刻,谢梧瑶回道:“既然夏将军开口,小女不敢有违,小女也知药材对于前线伤兵重要性,您看这样可好?小女先整理分出些不当用药材送到伤兵营应急,之后,再命人从中原多采买几车来!”要送也要以谢廷玉名义送,岂能便宜这老匹夫!
夏子德对此求之不得,也有些动容道:“传言都说谢十二小姐是个能干,可见是真!侄女果然深明大义,老夫代前方将士多谢你了!”说着要行礼,谢梧瑶忙闪身避过。
办妥正事,夏子德有心说笑了:“年底之前,朝廷肯定会送来圣旨嘉奖有功将士,廷玉,你立两次大功,就等着授奖吧,加官进爵肯定少不了你!”孙名元随声附和,场面便热闹起来。
夏子德哈哈大笑,心里却滋味颇多。历来主将心病:即希望部下能干,能为他夺营拔寨,又担心部下太过能干,功劳都被其抢了去。夏子德将军这心里矛盾着呢,转又威严训道:“年节将至,需提高警惕杜绝松懈情绪,防止西夷军偷袭。”
梧瑶记事 II : 市井田园 第 75 章 真难伺候
谢廷玉醒时间长了,兄妹俩总算有时间一叙相思。
两人分别近两年,期间发生了多少事啊,两人各自说着自己情况,知心话儿是如何也说不完。更多时候,是谢梧瑶在说,谢廷玉在听。谢梧瑶专挑些稀奇好玩、他爱听事来说,是以谢廷玉极其爱听,连静卧养伤时光也显得不那么难熬了。
谢廷玉术后恢复得很快,到底是年轻,身子骨底子又好,外加营养补给跟上了,他情况一天好似一天,只不过随之而来,他少爷脾气也日渐增长。
前几日谢廷玉是没力气说话,这会有了气力,便发作起人来。
他先是看响茗不顺眼,嫌响茗手重不会伺候,赶响茗出去:“是不是看爷躺下没人管你了?胆子越发地大,竟敢睡在爷床上。今儿起滚出去,自己找地儿住!”
响茗和他是从小情分,并不真怕他,低声申辩道:“每天不都这么换!又不是奴才要留下,是姑娘安排,姑娘说这样方便就近照顾……”
“还敢回嘴了你,给爷滚出去!”谢廷玉高声喝道,说罢手边东西就飞了过去。
响茗哪里敢留,抱头躲开,找自家姑奶奶告状去。
谢梧瑶端了当归黄芪粥进来,避过响茗,笑着数落谢廷玉:“别使劲喊,玉哥哥,仔细伤口裂开!”
“那个奴才真是笨死了,换个药手上没轻没重!”谢廷玉哼了哼,低声道:“还是瑶儿来帮我换吧,瑶儿换了不疼。”
看生个病把他自己给娇气!谢梧瑶好笑道:“行!先喝了粥,再换。”
喝了粥换药,谢廷玉又挑剔起庆铃来:“出去,没点眼色丫环,没见主子要换药了?”
谢梧瑶哭笑不得,这都换了几天了,才想起回避来是不是迟了点?遂无奈地示意庆铃回避。
这还不算完,才赶走响茗,响茗负气抱着铺盖去烟茗住那间房里挤了。待午睡时谢廷玉又开赶庆铃:“有你这么当奴婢,和主子睡一张床?”
正要上炕庆铃闻言一怔,忙道“主子说是,是奴婢逾越了,奴婢这就在炕下搭地铺睡。”
“滚出去,有闲杂人在,爷睡不好!”谢廷玉少爷派头十足。
谢梧瑶看不惯了:“玉哥哥,现在可住房间少,再说就这个房里有火炕,非常时间讲究不了许多,就让她在这挤吧。”让女孩子家睡地上?谢廷玉真是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
谢廷玉臭着一张脸,庆铃识相地回道:“姑娘,奴婢去火房打个地铺是一样,那儿还暖和呢。”说罢也搬了出去。这样挑剔病人,还不如他昏迷时好伺候呢,谢梧瑶大感无奈。
此后,谢小将军谢廷玉除了把屎把尿和翻身找自己小厮,其他样样都只要妹妹来伺候,不肯假他人之手。谢梧瑶拿他没辙:看在他是病人份上、看在以前她生病时也没少蹂躏他份上,她认了!
谢梧瑶每日变着法儿地为谢廷玉食补,鸡鸭牛羊肉从来就没断过。后子河城正值战火,物质极度匮乏,不管是老百姓还是军士生活都非常艰难。正值这样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