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亮军刀-第3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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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小鬼子没打过来,这些人大部分应该都成亲了,至少定了亲,而且绝大部分可能都已经生了娃。现在别说生娃了,估计好多新兵连女人的手都没碰过。
但陈锋也很清楚,现在是没有仗打,一旦把兄弟们重新拉到阵地上,他们立刻就会平静下来,而且还会恢复到以前生龙活虎的样子去。
除了喝酒、打架、耍钱,还有个事情也实在让王卫华和陈锋伤脑筋,那就是军官频繁请假。而且请假的理由花样繁多,有说老家的家人病了的,有说看老婆孩子的,有说去兄弟部队找老乡玩的。有个三营的排长更干脆,他就是想到城里的馆子好好吃一顿。
天气转眼就变冷了,陈锋估计年前鬼子不会有什么大的行动,所以一般军官的假只要站得住脚,都能获得批准,而且请假的人也都能按时返回。
三营的那个排长的假陈锋没准,但陈锋派他到后方的一个镇子上打听药材的价钱,可以在镇子上待两天。那个排长很感激地举手敬礼,据说第三天回团部的时候带回来一个厚厚的七八页的药材价格单子。
也就是那个排长回团部的那天晚上,陈锋在团部听电匣子的时候听到了一个非常不好的消息。原来一直进展顺利的美军和英军,在一个叫阿登的地方吃了败仗,让德国鬼子打退了几十公里。照这么看,这个仗就前程未卜了。
孙子兵法(1)
电匣子里面说,德国法西斯集中了坦克在阿登地区发动了偷袭,而中国的盟国美国和英国没有充足的装备,被德军侥幸得手,整个阿登的局势危急,而且有一个美国的师被德军团团围住,现在是危在旦夕。
陈锋也搞不清楚这个消息是福是祸,但打仗没那么简单,要是美国吃了败仗,中国战区就不知道将来会打成什么样。
天气一天天地转冷,节气到了大雪,丁三在想着这时候老家估计早就白雪皑皑了。这边天冷得晚,但也到了结冰的时候,每天早晨起来都是一层厚厚的霜。
兄弟们守在防区也没什么事情,丁三一有时间就去各个班里看,主要还是防止大家情绪低落,还有就是防着点有逃亡的。这天晚上天特别冷,天色像铅灰一样,暗压压的看来是要下雪。果然到了天黑之后鹅毛一样的雪飘了起来,在野地里走不了几步就被雪刺得迷糊眼。丁三干脆就留在排里,一大帮子人都围着几个火盆取暖。有兄弟烤了红薯吃,还有不知道从哪儿搞来的酒,反正闲着没什么事情就围着喝酒解闷。
新兵都围着老兵,有几个就讲着荤段子,一帮兄弟听得津津有味。正讲到精彩的地方,门推开了,陈锋带着勤务兵走了进来,大伙都起身敬礼。陈锋把大家让到火盆边上,示意大家别拘束。但当着长官的面,谁都不敢多说话,个个闷着头抽烟。
有个兄弟拿着个缴获的铁皮香烟盒子,这个盒子很亮,外头装饰着珐琅的花卉图案,显得很精致。边上有兄弟看着眼馋,拿过来看。香烟盒子里面凹刻着几个汉字“风林山火”,看了半天不知道啥意思,就把烟盒子递给丁三。
丁三拿到手上琢磨半天也不知道啥意思,正好陈锋在,就好奇地问陈锋。
“这四个字说的是孙子兵法,小日本其实很喜欢研究咱们的好东西。”陈锋接过来看了看然后说。
边上的兄弟好奇就撵着问孙子兵法是啥玩意。陈锋却不过就解释说:“孙子兵法是咱老祖宗琢磨出来怎么打仗的一本书,风林山火四个字是孙子兵法里头讲军队的,本来是四句话:其疾如风,其徐如林,侵略如火,不动如山。意思是说一支军队行动迅速得就像风一样,而且纪律严明,行军的时候队列整齐得像风徐徐吹过树林,进攻的时候就像火一样烧过去,防守的时候就像山一样根本打不动。”
大伙听完都觉得长了见识,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长官,这孙子兵法这么牛,那怎么咱们还让小鬼子打得这么惨?”
“咱们中国人其实很聪明,但就是太善良了,你看这子弹里头的火药,咱们拿来做炮仗,人家其他国家的,拿过来就知道做成子弹。这孙子兵法也是一样,小鬼子学去了拿来打咱们,不是咱们不学,主要是中国人骨子里面不喜欢欺负别人。”陈锋觉得也不好解释,就含糊地说了几句。
“唉,人太善了看来也不行啊。”
“刚才咋说的,防守的时候跟座山一样,我觉得这话说得好,咱们团就是,想把咱们打服了,那是没门,除非爷们死光了。”
“我听着评书上讲《说岳全传》,以前岳家军才牛呢,金兵打不过就说,搬山容易,想打赢岳家军难。”
陈锋听了哈哈大笑:“什么搬山啊,那是撼山,本来是这么回事,金兀术带着金兵打岳飞的兵,结果被打得大败,下面的兵就感叹,撼山易撼岳家军难。”
“撼山搬山反正都差不多,你说岳家军咋这么牛呢?”
“岳家军当然厉害,个个都是英雄好汉,金兀术的手下有个特牛的大将,有次有个人说要和岳家军决战,那个大将说,小样,别说打仗了,见着岳家军最好就趴地上赶紧投降,不然的话别连累了自己的兄弟,惹怒了岳家军就把你砍了。”
“真的假的,那么横?”
“他说的是真的,当时没人敢和岳飞打。”陈锋知道得多,就开口证实了一下。
“就算岳飞能打,那能怎么样,还不是被朝廷给杀了。中国地面上,不听朝廷的,那就是死。你牛,敢不听国民政府的,打仗再牛也第一个办你。”
陈锋好像被说动了什么心思:“咱们打仗又不是为了朝廷,也不是为了什么大官。大伙放心,如果一个朝廷真不把老百姓死活放心上,那就快了。”
丁三听着话茬儿不对赶紧把话题转开:“长官,你觉得这仗什么时候能打完啊?”
“应该快了吧,鬼子战线拉得太开了,我觉得等明年开春咱们就差不多能反攻了。”陈锋一边说一边剥开烤红薯外面的皮,里面烤得软软的,一股子香气直往鼻子扑。
大伙也都七手八脚从火盆里刨红薯,个个吃得直吸溜。
雪一直下到了半夜,路上的积雪踩上去没脚脖子。陈锋几个一大早就起来组织各个营赶紧把工事上头的雪扫掉,同时扫清视界。这个好像是团里的传统,哪怕不是在火线上,也时刻保持警惕,而且任何时候看,工事都修得格外扎实。
化雪的这几天比下雪还冷,把站岗的兄弟冻得来回跺脚。雪一直断断续续地下,每天飘上一点,昨天刚扫清的路,一晚上就又盖上了。
一直到元旦过后,天气才稍稍好了点,雪是不下了,但积雪被冻得牢牢的,踩上去咯吱咯吱的。元旦那天蒋委员长作了新年讲话,号召全国军民坚决把抗战进行到底。王卫华和陈锋几个人在团部聚了几次,大家对战局倒是没什么太乐观的估计。
一眨眼就到了1945年,已经到了抗战的第八个年头了,不知道仗还要打多久,也不知道还有多少兄弟要长眠国土。
过了元旦没几天,上头来了命令,让团里的防区前移,同时接防另一个兄弟团的防区。但这样一来就更加远离师里的主防线了,团里上上下下的都在纳闷,到底什么时候自己的这个团才能归建到师里。
新的防区紧挨着日军的防线,同时师里的防区也往前动了一些。这样一来团里成了师里北侧的丁字形的侧翼。前面一字排开的有六个团,分别隶属四个师,这样的防御格局怎么看怎么别扭。其实是几个师都不想把自己的防区靠得太近,都只派了一两个团前出,结果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等防区安顿好了就已经腊八了。这样的气候条件,团里觉得应该没什么大的战事,所以在安排各个营加紧把新的防区工事加强。陈锋把三营放在整个团的前沿,其他各个部队也都依托地形构筑牢固的工事。
大冷天挖工事可是个苦差事,累得一身汗,刚停下来风一吹浑身冻得直哆嗦。
团里的干事到后方给各个营买了一些过年的年货,有蔬菜还有腊肉什么的。这边家家户户都爱养鹅,所以团里还买了好多腌制的咸鹅蛋。
鹅蛋比鸭蛋大很多,下酒不错,剥开壳里面红彤彤地流油。大年二十九那天团部一帮人围在火盆边上喝酒,也没什么酒菜,几片腊肉,还有腌的辣白菜,是朝鲜族的做法,大家吃得都觉得挺解馋,下酒也挺合适。
悍将
第二天一早,天没亮透,陈锋就听见有人敲门,丁三起身开了门,那人跟丁三说了两句话就走了。丁三回屋敲里屋陈锋的门。陈锋睡觉轻,其实早醒了。
“咋回事?”
“团里临时接师里命令,今天就开拔,那边好像要开打了。”
全团紧急动员起来整理行装,好在是几天前给养和弹药就补齐了,先头的几个连中午前就头里先走了,全团跟着后面走。就见着土路上,一千多号人,蜿蜒几百米,哈出的热气跟个雾似的。
走到傍晚,远处模糊能听见炮声了,车辆也多起来,一辆一辆的,有拉人的,也有拉炮的,还有拉伤员的。车辆过来的时候,大家走到路边让道,伸头看着。晚上团里临时扎了营,征了个小学,对付着倒在课桌上睡。也许很多兵一辈子都没摸过课桌,甚至见也没见过,但正是这些甚至连字都不认得的人们英勇无畏的牺牲,他们的儿孙才有机会坐在课桌边上自由地学中国字。
走了一天,大伙都饿,陈锋跟别的兵一样,也只领了一碗大■子粥和两个窝头,这点陈锋比大多数军官做得都好,那就是尽量和手底下的兵同吃同睡,这个习惯贯穿了他整个军旅生涯,到了后来带着兄弟们投了八路也是这样。
此时的陈锋也许想不了这么多,他只想着怎么把仗打完了,回家伺候老娘,成亲生个娃,但就是如此普通的愿望,却不知道能不能有条命活着去实现……
战幕悄然拉开,十几万同样皮肤却不同样语言的军人在这片土地上捉对厮杀,炮火打红了半边天,三天后全团几乎是踩着兄弟部队的尸体向日军阵地上冲。最能打的三营担任主攻任务,冲在全团最前头。最能打的大刀队,冲在全营最前头,全队上下,一人一支二十响,一把大刀,两扎子手榴弹,玩命顶上去了。
临行前,王石头在队伍面前什么废话没有说,把大刀队里阵亡兄弟的名字念了一遍,一个长长的名单,有人哭了,有人眼睛红了,有人喉咙紧,每个名字后面都是条曾经活生生的热血汉子。
全队整队,在全团的火力准备之后出击了。没有喊杀声,没有必要喊杀了,那一个个名字,那一张张逝去的鲜活面孔,那一个个不屈的灵魂在振聋发聩地喊杀。炮火中,那几十条汉子如同一座丰碑,屹立国土之上。
钢铁被血肉之躯撕开了口子,全团将士从那个口子拥进了城。
此役,为“大功三营”立下大功的大刀队兄弟们全部身子冲着日军阵地这边流尽了鲜血。当整座县城枪声停止后,陈锋站在那些兄弟边上摘下了帽子。团里主攻任务完成后,担任主攻的三营长孙寒和后勤协调的闻天海分别得到了青天白日勋章。全团休整一周后,被拉到另一地,担任阻击任务。
这个阵地被兄弟部队艰苦地守了半个月了,牢牢把住了日军北逃的大门。而南边,是西南调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