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帝乐无穷-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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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威仪的马队,最大的障碍便是视觉上的疲惫。故虽已竭尽所能加快脚步,仍是为了减少驶车骑马的下人的疲惫,而延长晚间休息的时间。
这日,已离木腾格只剩下不到两天的路程。
事情是如何发生如此逆转的,龚颜时至今日也还未想明白。
那天她得到机会,去见穆铁。她抱着那只装着肉虫的木盒来到四方邸。明确的告诉穆铁她什么也不能为他做。穆铁当时竟没发火,但龚颜也无心留心这个问题。摔下盒子,忍着心口的剧痛,就欲忿忿出门。
谁知……
她记不得自己是走出厅堂,还是走出四方邸大门晕倒的。总之,她先是感到耳朵里一阵尖锐的鸟鸣声,然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索性,她醒过来发现自己没有一点磕碰痕迹,想来或是被涛碧接住?
关于那天她晕倒的理由,她只得归结于被蛊虫的事情所扰,导致不能正常休息进食,才会体虚头晕。说来可笑,她来古代后,晕厥似乎变成一件家常便饭。
之后的事,怎么说怎么写像某虐心雷人感情剧。“扎西塞”王子以她晕倒死母为由,更为自己的母亲。长跪于韶华大殿外二十四个时辰,恳求少渊帝放行他——积思成疾的“姐姐”,也就是图修仪去往木腾格,看望王妃。
晟少渊对此情境,甚是不敢惊奇,竟然事隔整整一天才召见了跪着的“扎西塞”王子。也是只简单问了一下事情缘由,便私下应允以微服出访之方式,陪同龚颜回木腾格看望“母亲”。
毕竟她也和他提过,木腾格王妃病重。晟少渊早就知道她不是真的木腾格公主。龚颜多方考虑,还是未告诉他,只说是自己是从小跟在公主身边的一个贴身侍女,王妃亦对她十分照顾,有恩于她。所以她才代公主出嫁。
故虽是王妃病重,她担心本是合情合理。虽是她的恩人,但他好歹一届君王。没道理只为一个小族嫔妃,而赐予如此大的恩惠。宠爱至此,真真不和常理!
这十几天来,他们几乎是寸步不离。龚颜不是没问过原因。不过每次他都要一本正经地皱眉毛,郑重地问她一句:阿颜难道就这么不信朕会你做这些?
若是她在说,不信。他就要满脸复杂神情,很苦闷地叹一口气,道:说什么人中之龙,什么高高在上的帝王,但在自己心爱的人身边。不过就是个藐小的蝼蚁罢了……
龚颜听他无比忧伤的说完这句话。真觉得他应该四十五度仰望天空,负手而立,满脸萧然色……不过还好他没有。不然她最近这越来越差、越来越挑剔的——小胃里的那点子存货,就真要全部吐出来了!
白天的沙漠并不如像摄影作品里那般美好,炙烤般的温度让人简直濒临崩溃。但没有太阳的沙漠夜晚,虽然夜凉如寒水,但到底是温顺了些的。
燃烧的最旺盛火堆旁,只坐了两人,而十来个仆人恭谨地站在身后,随时待命。
“吃不下了?”他优雅地接过身后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
她微微点了点头,“皇上,我还是想不通你为何一定要陪臣妾来?”
“想不通的事情就不要去想,日后自见分晓。”他笑了一下。不过龚颜分明看出了一丝苦涩。
融融的红色光亮,烤得她身上暖融融的,但无论是她面朝、背朝、还是侧朝火堆,龚颜也总觉得身体有一处是寒冷的。这和她家那里冬天的地暖相比,她觉得这村咋根本区别。
这种片面的暖和,让她非常没有安全感。
“有刺客——!”
“保护皇上!快!快!”
“啊——”
晟少渊率先听到声音,警觉地突然站起,把龚颜隔在了身后。
“皇上……”听见那一声声惨烈的杀伐惨叫,说她不害怕,那定然是假。
第38章 谷中变
人血的腥气从不远处传来,有些刺鼻。杀伐之声不绝于耳。
龚颜在这个时候显现弱态,实非她愿。她被他牵着,跑到较远处的时候,她觉得自己的腿如绑了铁条一样沉。她咬牙坚持,奋力地拨动双腿替换,可总也力不从心。
晟少渊似看出她的异样,将她整个背将起来,往远处去了。
。
“回皇上。娘娘她……”太医有一丝忧虑,但总体表情也说不上坏。
车队遇袭,人马损失大半,但好在……总算保存了精锐。不过于晟少渊而言,人折了还是小事。大事却是——
“她究竟如何……?”他已然愠怒。
号脉的男人,是个比晟少渊大不了多少的男人。宫中太医最讲求资历,此人显然资历不够。不过一个助手级别而已。
但让晟少渊不得不起疑的是——随行的三位太医,无一幸免的惨遭杀身。这样子看下来,刚才那群马贼,目标难道是三个垂垂老矣的老太医……?
“皇上……奴才,奴才……请皇上治罪!”那人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最后干脆直接跪在地上。
他斜眼看他,内里说不尽的冷漠,“你还没说?怎么知道就有罪?”
“这……”跪着之人,抬眼看向晟少渊,眼神跳脱,嘴巴抿了抿,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
次日清晨。
“阿颜,可感觉好些了?”他执意把她抱起来,又吩咐人把被子送过来,他接过,将她严严实实地裹了毯子中。
龚颜睁着一双无辜的大眼,诧异地看着他,用毯子将自己裹成一个包子。他有些不好意思了,“皇上,你这是做什么?我又不是不会走。”
“沙漠中看似白日炎热,但风也不小。”
“您是怕臣妾被风吹走?”
他淡淡笑了笑,不算是默认,不过也差不多了。
龚颜“小鸟依人”的往他怀里躲,无他,外边还这么多人呢。她受到大熊猫待遇,还真有点……难为情。
谁料,他出门一件事便是宣布:“吾等今日款步行车。先锋将军古大友何在?”
一个身形健硕、面容朴素的的虬髯大汉,着着一身劲装出列,跪于地上略施了一礼,声若闷雷般应道:“臣在——”
“你率领几人,前去木腾格王帐。请他们木腾格汗王赤松亲自来迎!”
龚颜闻言,哆嗦了一下!
果然是天家女婿,连老丈人都要俯首称臣。
“是!”古大友得令没有任何推脱,站起直身来如直起一座巍峨山峦,下盘却极稳,不见一丝摇晃的往后方去招呼人马去了。
上了马车。龚颜被他小心地放在一团锦被里。
她心里隐隐有着很不好的预感。众人面前,他要木腾格王亲自来迎。而这样一个要求,又是将她严丝合缝地抱在怀里说的……这样一来,他重谁、轻谁之意,现如今已经大白于天地。
“皇……”
“朕知道你想问什么。”他打断她的问话,“此地已毗邻木腾格王帐。然昨夜仍遇马贼。阿颜,可知道这是何故?”
“莫非……”她丹唇微张,顿了顿,才道:“那群贼人授命于……汗王……?”
“嗯儿——”晟少渊下颌轻轻点了一下,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转头伸出双臂将被被子包着的她,圈在自己的怀中,“阿颜来大昇前,身子可以这样弱的?”
他在岔开话题!
“臣妾身子弱不弱不是重点。重点是……皇上到底想做什么?”
“重……点?”他对这个词似很感兴趣的样子,刚才那种凛然的上位者姿态消泯,嘴角勾起一丝笑来。
“木腾格赤松汗王,十几年来励精图治,威名远播。不消说离木腾格王帐只有不到两天路途,就算是整个木腾格范围辖区,哪有贼子敢任意妄为。皇上根本是怀疑——这些贼人本就是汗王的人!您命人去下达汗王亲自来迎接您的命令。不过是想让汗王难堪。想给他一个下马威?”
“阿颜的心思……”
“咳咳咳……”或是刚才说话说得太急了些,龚颜突然咳嗽得厉害。
“没事吧?”他关切道,然后轻柔地一下下顺着她的背。只见他眉目收拢,担心得紧了反倒显得有点不悦,“好了!这些闲事你以后莫要再管!好生养好身体。都自顾不暇了,还管什么重点、轻点?”
“可……”她眼下神经突突地跳,潜意识里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他捉住她扯被子的手。眼里寒光乍现。龚颜只得讷讷闭嘴。
。
“主上——”两个男人不知道从哪里飞出,面朝坐在火光的边缘之处的晟少渊齐齐行礼。
“我等几番细问那位娘娘诊脉之人。他说修仪娘娘……是……”左抬眼看了一眼身前的主子,无奈天色太黑,并没足够的光线捕捉他脸上的神色。无名犹豫之间——
“命不久矣。”右以不高不低地声音道。
此言一出。
左与右都明显感到晟少渊的身体剧烈颤抖。
“怎会……?”他语音颤抖,停顿了好久,似是想到什么,才恢复如常,沉声问:“出来之前不还只是说气血两虚,最多是因宫寒而不孕?怎的叫这草莽一说竟成了命不久矣!”
“说来也极为奇怪,随行医术好的医生全部殒命。竟然……只剩下这个打下手的之人。依属下来看,这说图修仪……命不久矣之言,还是莫要轻易下结论。”左(无名)急忙解释着。
“你什么意思?难道要主上为了一个将死的女人,而放弃我们的计划。再言,不论她身体如何,主上的计划……”
“全部给朕闭嘴!”他震怒,周身气场似比这大漠的夜还要阴霾许多。
许久。
“昨夜的刺客你们看得通透?”
“回主上。穆铁的可能性远大于汗王。”右,眼光一粼,随即低下头,“他想必是在帮主上做决定……”
晟少渊嘴角撇了撇,缓缓地,走过来几步,忽地猛然揪住右梳得利落的头发,“朕要做什么。还轮不到你来置喙!”又倏地松力,右倏忽间摔倒在地。
“皇上!”左也忽地跪在地上,几乎是带着哭腔,然他不是为了帮主子对右的震怒求情,而是以悲咽地声音道:“计划是死,人却是活!图修仪为人之善,为人之和,为人之美,您最清楚不过!奴才——请皇上三思而后行!”
赤鸾教众,哪怕只是最低的级别,也只对这一代首领(即当政昇帝),称臣而不称奴。而为行事之方便,对首领唤主而不唤帝。
故无名此刻之恳切,之卑微……
当真从未有过!
他看了他一阵,终是欲言又止。最后他背过身来,示意他们退下。
站在帐篷之下,他仰头望天。天色像是被一块巨大的墨兰绸布,整个罩住。
他有些难受,心神皆被谁人撕扯着一样,几近窒息。
。
皇帝下令款步,重仆奴果真就款步而行。如此接下来两天的路程,竟然走了三天还没走完。龚颜是顶着看望病危王妃之名回大昇的。理论上,她是该要求下速度。但晟少渊都答应随行,她哪里还敢嫌他这个皇帝走得慢?
出宫之时,她知道这样对他无利。因此想方设法,百般使招,都没有劝下他来。后来晟少渊向她透露,会暗里集结兵力亦步亦趋。她才放心下来,不再劝拦。
龚颜冥冥之中觉得事情本不是这么简单。但自从他们和睦以来,她便也有了对这种生活的依赖。越是接近木腾格王帐,她心里的那份与他不分开的念想便越加鲜明。不管他在背后经营着什么,只要不过分。她又何必思考那么多。反正他也肯定有他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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