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力小丑[出书版]-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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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也在钻牛角尖。”春笑着说,“跟大哥一样。”
侦探Ⅱ
久违的假日如果只是埋头大睡未免有些浪费,但我还是这么做了。
跟春告别以后我回到了自己房间。打开书桌的抽屉,取出一个塑料袋,里面放着好几板包在铝纸里的药片。这些都是从公司里偷出来的。种类有很多,我找出其中被称为安定的那种——也就是俗称的安眠药。
我从铝纸里取出一片,放到书桌上的备忘纸上,然后捣成粉末。一片大约是1mg,纸上的药片粉末看起来就像砂糖一般,这让天生热爱甜食的我不由生起舔食的冲动。
深呼吸后,我开始考虑这药片是不是真的具有催眠的功效——那么就吃吃看吧,我突然想到——看看在这大白天能不能睡着。虽然窗外一片晴朗,如果就这么窝在房间里吃安眠药不免有些对不起天公,但我还是往杯子里倒满了水,确认着手表上的时间,在备忘纸上写下“下午二点半”。我把粉末掺入水里,胡乱搅拌了一下便一口气喝了下去。
一开始并没有什么效果。这多少让我有点失望,我躺到沙发上打开电视,却很快睡着了。或许我的失望反而激起了体内的药性。
等我醒来已经是晚上九点,电视里咋咋呼呼的主持人正竖起中指大叫:“Fuck You!”不知为什么,底下的观众在听到这句粗话后竟然一直喝彩。这样的节目真是无可救药。
时间转瞬即过,或许是我太累了。我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但总之我体验了七小时恍如一瞬的感觉。头还是感觉沉沉的,我站起身伸了个懒腰,但依旧感到不是很畅快。
我用手指夹起剩余的两片药剂,将它们一并放在备忘本上捣碎。然后将那些粉末装进了一个小塑料袋里,封口封好。拿起塑料袋,我得意地晃着。
虽然听说安眠药根据个人体质不同效果也会有所差异,没想到却是出乎意料地有用。
我很清楚接下去要做什么,首先,是准备晚餐。虽然只不过是把煎锅放到炉子上的简单工作,但这的确是准备晚餐。
吃着做好的晚餐,电话响起,是父亲打来的。
“泉水吗?”
不知为什么,父亲的声音让我心中一凛。大概是因为此刻我沉重的心情与父亲声音中的阴沉有着某种共通之处吧。虽然是灰暗的思绪,却依旧让我们在电话的两头产生了共鸣。
“泉水,你前阵子有提过什么侦探吧?”
“提起侦探的不是爸爸你吗?你推理小说,读太多了。”
“不,不是说这个。是说现实世界里,好像是什么征信社的。”
“啊,你是说黑泽先生。”我立刻说出了他的名字,“很优秀、很好的侦探。”能将让·保罗·高缇耶的外套穿得很帅、会阅读巴塔耶作品的业余侦探。
“把他的联系方式告诉我。”
“哎?爸爸要委托他什么工作吗?”
“是的,这个人会严守秘密的吧?”
我回忆起与黑泽之间的对话:“他是那种就算把他指甲拔了也不会泄密的人。”
“指甲啊,真厉害。”
“不过要是有人要用榔头砸碎他的膝盖,那我就不能保证了。”
“告诉我吧。”
“为什么?”
父亲却依旧沉默。
“跟纵火事件有关吗?”如果是这样,他应该会更加兴奋地告诉我情况。
“我终于找到规律了,类似于规律的东西。”
“你不是已经知道那些表示的是基因吗?”
“不是。”父亲压抑着自己的语气,“我从昨天开始一直都看着地图,终于有所发现。但是,我不可能参与调查,所以我需要有人可以替我暗中进行调查。”
“这不是废话吗!”我鲁莽地叫出声。正在为手术而调养身体的癌症患者怎么可能有空玩什么侦探游戏。这不正遂了癌细胞的意吗?我忍不住就要呵斥他了:“你也该有个限度,不要再为了这种事情头脑发热了!”但另一方面,我也因为父亲提到的“地图”感到疑惑。
“把那个优秀侦探的联系方式给我。”父亲斩钉截铁地说道,他并没有对我的质问还有疑问给出解释,只是一味地提出自己的要求,显出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没有理由拒绝,只得告知他黑泽的联系方式。不,就算我有理由拒绝,我也拒绝不了。父亲那不怒自威的气势就如同窥觎猎物的猛兽,或者说像是静默的僧侣让犯罪者俯首忏悔的威严目光更为恰当。
“找什么侦探呀,我来帮你不就好了。”我说,事实上我也相信自己办得到。
“泉水,你跟纵火事件没有关系,也不要牵扯上关系。”
“为什么?”我无法接受,我想,如果一个正在球场上发挥出色的足球运动员突然被教练换下,也一定会跟我一样。震惊、疑惑随后势必会不满地质问:“教练,这是为什么?”
“因为这是我的问题。”他还是强硬地不打算说什么,我心下一片茫然。
挂了电话,我坐在椅子上,心头浮起一个又一个问号。我努力地甩开它们,看了看钟——等到了十一点就去桥那边看看吧,我调整自己的心情。我只能去做我所应该做的事。
桥Ⅱ
十一点刚过,我又一次望向床头的钟确认了时间,然后走出房间。座钟上那个肥肥的企鹅皇帝玩偶似乎正在对我敬礼。“请走好。”我仿佛听见他这么对我打招呼。
我的轻型车此刻正憋屈地停放在公寓的停车场里,之所以要说它憋屈,是因为我并不爱用它。虽然不常开,但其实我还是很喜欢这辆轻型车的。它有着可爱娇小的蓝色车体,虽然并没有什么特别高级的性能,但我却尤其钟情于纯粹无瑕的素颜。
我的目的地是青叶山。
我要去看看那座桥。
沿着大街笔直向西开,途中左转就能开到青叶城。深夜的交通很是畅通,除了那些生意冷淡的出租车偶尔会开过以外,基本就只有几辆大型卡车了。而离青叶山越近,连这些偶尔开过的车也愈发稀少。
夜晚开车并不是什么赏心乐事。虽然有着车灯,但依旧只能看清前方限定的范围,犹如我那前途不明的人生。而且,作为驾驶员的我此刻正在这条路上体会着前所未有的黑暗。
我完全知道自己接下去要干什么,但是,这一切真的能顺利完成吗?我一筹莫展。
某位男演员——阿尔·帕西诺'注'曾在一部电影里说过这样的话:“我永远都知道怎么走才是对的,但我却总是没有走上那条正确的路。因为那太困难了。”
'注:阿尔·帕西诺(Al Pacino),1940年出生在美国纽约。文中的台词出自其1992年主演的作品《闻香识女人》(Scent of a Woman),凭此电影他最终获得1993年的奥斯卡最佳男主角奖项。'
艺术家冈本太郎'注'也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当我站在人生的分岔路口时,总是会选择那条困难的道路。”
'注:冈本太郎(1911年…1996年),日本著名的画家、雕刻家、评论家,是日本前卫文化的先驱,被誉为日本的毕加索。'
而此刻在我心头纠结的并不是哪条路困难或者容易的问题,于是,我又想起了父亲的那句话:
“根本就没有什么正确答案吧。”
在烦恼是否要生下春的时候,父亲曾经向神明征求意见。但神明却回答他“自己去想!”。这和现在的我倒是很符合。正如父亲说的那样,或许这才是神明应有的姿态。
如果要问及生下春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我大概会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正确的。”但如果接下去问我:“那么你的意思就是你母亲被那个少年强暴也是可以的咯?”那么,我一定会拼命摇头。
“如果你未来的妻子有了同样的遭遇呢?”我感觉有人在我耳边细语,“你会选择把孩子生下来吗?还是不生下来?”
“大概……”我回答,“不会生下来吧。”
“为什么。”那声音问我,”为什么不生下来?”
“因为不生下来或许比较幸福。”我弱弱地、在内心回答,“我是这么想的。”
“那么……”最后,我自己问自己,“那么,你的父亲错了吗?你的弟弟错了吗?他们是不幸的吗?”如果这时候有人来逼问我:“这是怎么回事?你不是自相矛盾吗?”我大概会火冒三丈地回答道:“我怎么知道!就矛盾了!不可以吗?”
神性寓居在每个人的心中。甘地曾经这么说过。我感到方向盘微微震动,似乎,我在不知不觉中,狠狠地敲打了方向盘。
穿过青叶城,我往桥的方向驶去。路上并没有车道,只有一条蜿蜒的山路。我连方向灯都没开,径自在桥前的路旁将车停下。我关上车灯,熄灭引擎,然后走到车外。深夜的寒风似乎等候多时,凛冽地往我脸上招呼过来。我往桥的方向走去,隐约觉得那是一条下坡路。这条没有夜灯照明的道路此刻尤为阴森。
我终于看到了桥。桥的两侧矗立着柱子,形成了森严的栅栏。高度大约是我身高的两倍。最靠前的一头略往内侧弯曲。
我又跑到对面车道旁的人行道上,手轻轻地抚着栏杆往下看。听得到风吹过树叶发出了沙沙声,但因为过于昏暗,我完全看不清底下的溪谷。以前,我曾在白天做过同样的动作,那一望无底的深谷仿佛要将我的双腿吞噬一般,当时我一阵眩晕,随后一屁股坐倒。
和春说的一样,最后几根栏杆的地方并没有柱子,只有看上去很破旧而弱不禁风的网格状围墙。我用手搭住,轻轻地一推,就摇摇晃晃。
“这真危险。”我冲口而出。虽然有这护栏,但却摇摇欲倒。看来真的曾经有车撞上去过。
我想起春说过,他所认识的一个油漆工曾经酒后驾车险些撞上去的经历。如果车真的从这里撞过去,可以想象结果一定是坠入溪谷,瞬间丧命。
“你怎么了?”
背后冷不防地响起了说话声,我回头一看,却见面前站着个跟我差不多年纪的男人,身高也差不多,但略微削瘦。他穿着条灯芯绒裤子,套着件藏青色的外套。不,或许是因为天黑,看起来像是藏青色。
“晚上好。”他轻轻地举起右手,指着我正抓住的栏杆,“你在做什么?”
我自然很慌张,语无伦次地措着词,最后才闷闷地反问了一句:“我还要问你在这里做什么呢。”
会在深夜造访这座常在灵异话题里出现的桥,这男人同样很可能。
“我是……”他并没有胆怯犹疑,似乎我们只不过是在白天的公园里碰到一般自然,“我很久没回仙台了,所以出来散散步。”
“散步?这种时候?”
“我特别喜欢走路。”
“这里又黑又偏僻,你不觉得害怕吗?”我把自己的问题放在一边。
“我倒是觉得没什么,并没有什么可怕的地方啊。”
“像我从小就对这鬼地方害怕得要死。”我开着玩笑想要蒙混过关。
“不是的。”他低下头,“我几年前去过一个奇怪的岛,在那里学到了很多东西。”
他大概是来自宣传宗教信仰的团体吧,我想到这点,不自觉地摆出防御的姿势。眼前的这个男人看起来似乎并不是什么坏人,但他说的话却总有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而这些诡异的好人往往都会散播些邪教思想,所以不得不防。
他似乎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