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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夜舞倾城-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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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风清湮神色一黯,深深看了看表情坚决的我,叹了口气,转身开门走了。看着他清瘦落寞的背影,我突然生出一种想拦下他道歉的冲动,其实我能理解他的用意,只是心理上感情上还固执得不能接受。略一迟疑,再抬头的时候,风清湮已经走远了,只剩下他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的,仿佛踏在我的心上。第二日,一道皇榜,诏告天下。   
    琴师凤歌,心怀百姓,自愿出塞与外族和亲,感念其泽被众生之心,遂封其为安和公主,十日后云麾将军风清湮护送安和公主动身前往塞外与突厥王子完婚。十日之内,张灯结彩,燃放焰火,普天同庆。   
    消息传来的时候,我正百无聊赖的在屋内打坐。虽然风清湮已经解除了我的禁足,但我本就不是无双楼的人,也不好随便走动。本来白吃白住就够惹人非议的了,再太过招摇,岂不是自找的惹人嫌?   
    所以当屋外传来一阵嘈杂,我透过窗格看到武廉正带着大小帮众吆喝着张灯结彩时,就连忙迎了出去,询问之下,就得到了如此的回复。   
    “武廉,我也来帮你。”心里一阵坦然,罢了罢了,本就不是我能掌控之事,一开始就不该多做奢想。   
    “不用,不用。离刹姑娘,这等小事,吩咐下去就好,不必劳烦姑娘动手。”我刚要伸手拿那些红绸灯笼之类,武廉忙不迭的连连拒绝。   
    “武廉,那你看,我这也加入无双楼如何?无名无分赖在这里,我也很过意不去。”   
    “……离刹姑娘,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听了我的提议,老虎低头沉吟片刻,居然说了这么一句。   
    “这么说就见外了,论起来,我还该谢谢帮主你的收留,有什么话,但说无妨。”我不解的看他,嘴上也习惯性的客套起来。   
    “那请姑娘随我来。”武廉将手中的红绸随便塞给一人,便示意我跟他去聚义厅。   
    落座之后,武廉挥退了左右,亲自走过来为我斟了杯茶,开始在我面前绕起圈来。   
    “怎么了?不是有话说吗?”不知为什么,我一看到武廉,就十分想笑。   
    “呃……离刹姑娘,恕我冒昧,你和清湮,还没和好吗?”他搓了搓手,似乎并不十分好意思问出这样的话。   
    “帮主你多虑了,我和风清湮,不过泛泛之交。这回凤歌之事,实是由我而起,故而心中有愧,才会多言了两句。”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我微微沉了脸,摆明了不愿回应。   
    “女人果然是小心眼,泛泛之交清湮会把你安排在他屋内吗?无双楼是多大的秘密?清湮居然轻易的就告诉了你,这你又如何解释?”他夸张的摇摇头,吐吐舌头,探寻地看我。   
    “……”我无语,我没法解释,所有的一切确实不合情理。   
    “你知不知道,他昨晚找我喝了半夜的闷酒,我和清湮这么多年的交情,还从没见他这么沮丧过。他可是朝廷的将军啊,从不会忘记严格自律。而他对于凤歌,也不过是出于规矩二字。从来便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但他因你一句话,就改了主意,离刹姑娘,说句唐突的话,清湮这个样子,已经够可怜的了,你就原谅他吧。”他挠挠头,真不知我明摆着的拒绝是没看懂,还是视若无睹。   
    “帮主你多想了,你真是误会了。没什么其他的事,我就先回去了。”依他絮絮叨叨的样子来看,他是真不明白我的抗拒,这样下去,无论再说什么,他都会顺着自己的想法想下去。不觉一阵窘迫,立即起身告辞。   
    “唉,我便知道,女人生起气来,不是轻轻松松就能哄得好的。”他叹气,声音不低的喃喃自语听得我苦笑不得。   
    “不过,离刹姑娘,再过几日,清湮就要护送凤歌上路了,这一路回来,即便是最快,也要过上一月之久,你看,你要不要去道个别?你知道,心情太过抑郁,不是什么好事情。”   
    “我,回去了。”我淡淡看了他一眼,满脸诚挚的焦急,只是……我垂了眼,低下头,终究没再说出什么来,便推门出去了。   
    一连几天,我心中一直在苦苦挣扎。是不是该去向风清湮道歉?可是,武廉的话还在耳边回响。风清湮与我,真的在旁人看来已经如此亲昵了么?是会错了意?还是旁观者清?   
    总是对我冷嘲热讽,关键时刻却总会拉我一把,将军府醉酒后的失态,云来酒店从天而降的拯救,体贴细心的安置,百般挣扎的退让,还有一次更甚一次的暧昧,牵手、挽腰,近在咫尺。   
    而我呢?何尝不是在逐渐适应他的存在?从一开始的顾忌礼让,到现在心存侥幸的强求,我真的,还只把他当成一个泛泛之交的陌生人吗?如果不是,我又是将他摆在了什么样的位置呢?   
    烦恼了几天,也没想明白究竟该如何是好,倒是有人先找上了我。不是风清湮,也不是武廉,更不是风清啸,来人是我想都没想到会再见面的凤歌。哦不,现在,她已经是安和公主了。   
    原本柔顺着垂下的长发被高高束起,挽成一个蓬松高贵的发髻,一件鹅黄的窄袖短衫,一条石青色曳地长裙上缀满了大撮牡丹,腰间垂一条金色腰带,一色的花纱披帛轻搭在肩上,淡雅飘逸,华丽大方。   
    第一眼的惊讶过后,便是啧啧的赞不绝口。这样的宫装,虽比起她一贯的装束要繁琐得多,却也更恰到好处的衬出她出尘脱俗的气质,精致得让人叹为观止。所以当她挥退了随从挥退了武廉及无双楼的一干人等坐在我面前一言不发的时候,我还微微的晕眩着。   
    她幽幽地看我,看着看着,眼前就升起一片水雾:“其实,我真不知道,是该谢你还是该恨你。”   
    她说的极慢,甚至每说一个字,都似乎要经过良久的思考、需要极大的勇气,我也不打断她,只静静的听着,虽然和她从没有深入的接触过,但是人的感觉不会错,那种让人舒服的婉约,绝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装出来的。   
    “你我都是女人,也许你也看出来了,我喜欢清湮,喜欢的发了疯,跟着他,死心塌地,他让我做什么,我都甘愿。但我明白,我配不上他,我只是个出身略通音律的风尘女子。所以我一直默默的看着他,看着他悲,看着他痛。他爱上澜裳,我只能在心底啜泣。但我明白,这是我必然的结局,也许我注定了这辈子只能在他身后默默的看他,把自己的爱恋深深埋在心底。可是澜裳不爱他,也许说出来你都不会相信,看着我爱的人爱而不得,我甚至比他还心痛。”她顿了顿,惨然的笑笑。   
    “后来澜裳死了,清湮痛苦的几近抓狂,他不若风清啸,可以公然的表露他的悲伤。他只能一个人背过身,自己看自己的悲恸衍生,再强行让它灭亡。我以为一切就会永远这样平静的延续下去了,他满心伤痛的孤身一人四处征战,我跟在他后面做他左膀右臂,仍可以看他不属于我,也不属于任何人。这个时候,你却出现了,我眼睁睁看他又有了嬉笑怒骂这种种的情绪。我心中虽是不甘,也不得不承认,离刹,清湮对你,是极不同的。”   
    “你误会了,我……”我连忙否认,她却微笑着摇头,打断了我。   
    “你的故事,我也知道。被龙昱天那样的人全心呵护着,你自然心里还不可能马上接受霸道的清湮。但是,离刹,龙昱天那么爱你,他当然希望你过得平安,过得幸福。我也是这样的心情。我马上就要出到境外了,此生与清湮永不得见,我只希望,我爱之人,这次,不要再爱而不得了。”说完她停下来,殷殷的看我。   
    “凤歌,你一点也不恨他将你弃去那蛮夷之地吗?”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心中一直堵着的疑问脱口而出。   
    “我不怨。是我自己被一时的戾气冲昏了头,所以我说,我不知该恨你还是该谢你。那一晚过后,我等了整整两天,清湮没有取我的性命,而是找到我商量安置之法,已经让我惊讶不已了。所以我更加确定,清湮对你,一定有更为深沉的情感。我答应了他,因为我知道,我远远的离开中原,才可以让他彻底的放心。我从来就不曾让他担心过,以后,更不能成为他的牵累。而我的出嫁,至少可以保证清湮短短数十载不必再辛苦征战,这样,有何不好呢?我只想在我离开之前,确定一件事,离刹,你能让我放心吗?你能给清湮一个幸福的终点吗?”她娓娓道来,继续微微笑着。   
    “……我,尽力吧。”我迟疑片刻,终于只说出这样的言语。   
    “若果然是尽力,那我也就放心了。好了,我该回了,告辞。”她起身走了,留下我一人发呆,果真爱情是不可强求的么?没有那红线的牵引,任是怎样的痴情也是枉然么?   
    忽然,一只鸽子扑愣愣的从半开的窗子飞进来,落在桌上,脚上绑着一个小纸条。   
    展开纸条,只有一行小字:   
    若是可以原谅,出行之日来送我一程。   
    清湮   
    很快就到了凤歌的出行之日。整个长安城的百姓倾巢而出,满满的挤在玄武门前,等待着安和公主的出现。   
    我也站在人群中,只静静的看,任兴奋的旁人将我左推右搡。   
    是的,经过了几天的深思熟虑,我终究还是来了。原谅吗?答应吗?虽然我还没有完完全全想个清楚明白,但我还是来了。来见凤歌最后一面。   
    很快,一张软轿慢慢的被抬到了太和殿前,凤歌端坐在上面,深领宽袖,珠冠霞帔,鬓钗轻摇,那风姿,那仪态,实在比公主更显得端庄瑞丽。   
    人群渐渐安静下来,皇家仪仗在玄武门外两行排开,只听司礼官一声高喊:“时辰已到,请公主升车。”   
    凤歌被宫女搀扶着从软轿上下来,款款走到皇上和皇后面前。李世民一番象征性的勉励之后,凤歌躬身拜别,登上了马车,缓缓向宫门外驶了出来。   
    风清湮骑着一匹乌黑油亮的马走在最前面,紧随其后的,就是以两排八匹马拉的大得夸张的嫁车。再往后,便是长长的陪嫁车队,凤歌虽不是正统的皇家公主,但李世民给她的陪嫁却一样不少,黄金,白银,布帛,玉器……若不是那和亲的诏告带给人一片苍凉悲壮之感,那这样的车队就过于奢侈了。   
    当嫁车的车轮吱嘎吱嘎的轧过宫门那道无形的界限时,人群顿时嘈杂起来,都伸长了脖子,高呼着:“谢公主造福,安和公主千岁……”,争先恐后的向前涌去,都想透过车窗那垂下的薄纱,一睹美人的容颜。   
    我却静静退了出来,不忍心去看车中影影绰绰的凤歌。她坐在里面,在想些什么呢?这一走,会去向如何的未来呢?她将嫁之人,又会不会也疼惜这般温婉的她呢?当她以后在遥远的关外再弹起琴来的时候,还会不会有懂琴之人拍手叫好呢?那肆虐的风沙,又会不会粗糙了她的双手呢?   
    只是凤歌她,那么善良,听到这么多人发自肺腑的谢谢,一定是在车里淡淡地笑吧。那么这样就够了。何必再让她看见我徒生伤悲呢?虽然我明明看见风清湮失望的左顾右盼,可是,我不能,我不能再让这个太容易满足的女子也黯了神色,哪怕只有短短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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