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大道第4部-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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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万家门口一大堆捣碎了的粪,朱荣和苏克俭两个人,一人持着一把铁锨,早在那里等候着。
朱荣见走过来的是高大泉,手里也拿着铁锨,就说.“支书,你开了大半夜会,又起这么早?〃
高大泉回答说:“我不是最早的,伺养场的大个子刘祥,半夜就起来喂牲口了。”
苏克俭说.“他睡得还比你早呢工你呀,赶快回去睡个回笼觉,要不然身子会吃亏的。”
高大泉说:“不要紧。活儿都安排开了,今晚上早睡一会儿,就补上了。’;
这当儿,那辆大车已经赶到跟前。
赶车的人是张小山。他勒住牲口,也没看清门前站着的是谁,就问:“刘万大叔。你这堆粪,过方了没有?〃
朱荣逗他说:“这儿有你朱荣大叔… … ”
张小山说:“连万淑华都承认我是爷公了,你还贪大辈?〃 苏克俭说:“你俩到底怎么排呀?〃
叮-
高大泉说.“快装车吧。他俩是糊涂亲戚,排不清楚。”几个人都嘿嘿地笑着,一齐动手装起车来。
张小山说:“这粪到底量没量方呀?〃
朱荣大声说:“放心吧!队长,人家常胜和文庆两个人,打着灯一堆一堆量的,全记了帐。等你这会儿过问,那不晚八春了?〃 张小山说:“瞧这堆真不小,刘万两口子,倒挺能造粪的
苏克俭说.“你这嘴呀 要让他们听见,不骂你一顿才怪!〃 几个人又哈哈地笑了。
高大泉铲着那捣碎的粪土,问张小山;“久宽他们那辆车还没有回来吗?〃
张小山回答说:“临睡觉之前,我还去家里喊他一回,黑牛妈说没回来。”
高大泉又铲一锨粪放在车厢里,说:“出去整整一天一夜了,咱们停止运输的事儿,货物站的同志能不告诉他们吗?〃 张小山不满地说;“告诉他管啥用?昨天早上要开干部会,前天晚上我就通知他了,他还不是照样颠了。”
苏克俭说:“久宽这个人,总是改不了那个倔脾气。”朱荣说:“要我看哪,那个老倔脾气,又添了个新毛病。”苏克俭说:“他有啥新毛病,不就是过春节没有吃上猪头吗?要早知道,把我那份给他送去,啥事儿都没有了。”
朱荣说:“人家用不着你送,人家吃的那个,比你那个还大。听冯少怀的小儿子说,是冯少怀给他的,· · … ”
高大泉听到这几句议论不由的打个沉,就朝朱荣跟前凑凑,一边用脚往粪里蹬锨,一边问:“久宽真吃了冯少怀的猪头?〃 张小山搭茬说:“这事儿不假,他给黑牛过小帖那天早上、我到家找他,他正在院子里用斧子劈那个煮好了的猪头哪。我间他是从那儿买来的,郑素芝说是亲戚送来的。闹了半天他们跟冯少了巧
怀攀上亲戚了! ”
高大泉郑重的说。“小山,没调查清楚,可别乱说呀:〃 苏克俭说:“这话对,让外人知道太不好听了。我估摸着,久宽不会于这号傻事。”
朱荣说:“你别打保票,这事十有八九是真的。那天,我们孩子妈从副业组回来,碰见冯少怀赶大车从镇上回来,在大车帮上挂一大嘟噜肉,正巧碰见小学校的于老师。于老师就间他,才买了猪头,怎么还买这么多肉。那小子就小声说,把猪头匀给邓久宽了。孩子妈回家对我一讲口我不信。我还怪她听错了,别再传‘活电报’,就把话压下没有朝外说。昨晚上,几个小学生在街上逗黑牛,说他要娶媳妇当新女婿,小百岁无意中又把送猪头的事儿抖落出来。我看错不了。”
张小山说:“这话要是冯少怀嘴里出来,可能是造谣,他那小儿子决不会。当着黑牛的面说假话。真没想到,久宽咋伸手千这事呢?〃
高大泉听到这意外的消息,心上像坠上一个石吨子那么沉重。如果不是天色还是灰暗的,人们定会看到他的脸色十分难看。他诚恳地对旁边的三个人说:“这件事儿,这儿说,这儿了,不要再传了。等我们调查清楚再说吧。”
朱荣说:“这话对。那天,我当场就嘱咐我们家里的了,不要跟别人提这个事儿。就算匀了个猪头,也算不了个啥事儿,给钱了嘛,又不是接受的礼品。”
张小山说:“久宽老是要跟小算盘赶一辆车,怎么都拆不散。跟那种人在一块混长了,还能学会大公无私呀?都是队干部,我也不能硬强着。”
朱荣感叹地说:“我记得,早年间,乐二叔常说一句话;有的人,只能跟他一块共患难,不能跟他一块享富贵口我说久宽添了新毛病,不是别的,就是吃饱了撑的。饱暖生闲事呀!〃
说话之间,一车粪已经装好。
朱荣和苏克俭把铁锨往那粪车上一插,就躲到一边,跟着走,等着车到地里,再去卸粪。
张小山摇起鞭子,顺了顺牲口,大车就开动了。
高大泉没有动。他在被铁锨铲平了的地上,站了许久。几辆装满粪肥的大车从身边走过,他也没有跟赶车和跟车的人打个招呼。
他在苦苦地沉思。他想了很多很多。他回想起,春节前,在饲养场杀猪那天.邓久宽跟秦方讨要工分的事儿,想到邓久宽因为没有得到猪头,跟朱铁汉翻了脸,说出一套很难听的话。他还回想起,讨论周整土地与劳力分红比例那天,邓久宽那一脸的不满神色,以及第二天,连研究春耕大事的干部会都不参加,也不说一声,就赶车进了城… …
高大泉心里暗暗地思量着,从棉衣口袋里掏出烟荷包,装了一锅烟,慢慢地抽起来,又接着想;越想,心里越感到沉重。这一程子,邓久宽添了新毛病,支部书记已经觉察到。但是,邓久宽的这种“新毛病”,发展的这么快,又这么严重,太出乎他的意料。一辆载重的大车,又呼隆隆地从身边驶过。赶车的把式是苏存义。跟车的两个人,一个是会计常胜,一个是朱铁汉。高大泉喊了一声:“铁汉,你稍停一下。”
朱铁汉带着一身热汗气走过来,说:“我检查过了,全部车辆都出动了。”
高大泉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说:“你又谎报成绩,全部车辆都
出动了吗?〃
朱铁汉说:“我刚从大车队出来,这还错得了吗?〃 高大泉问他:“邓久宽那辆车也出动了?〃
朱铁汉被间住了:“他呀! 我没有把他打在这个数里面。”“不打在数里面,把他放在那儿呢?〃
“他不是没有回来吗!〃
“没有回来的这辆车赶到那里去了呢?对这个问题,咱们可不能再马虎了。”
朱铁汉虽然看不清高大泉的脸色,但是,从语气中听出了分量,就有点动火地说:“太不像话了。等他回来,我非得好好槽他一顿不可夕”
高大泉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轻轻地摇摇头,朝朱铁汉跟前娜动了一下,说:“这一程子,我们光顾忙那几件生产的事情,对邓久宽的问题,有点疏忽大意;再用简单的办法对待,肯定不行,〃 朱铁汉说:“他没啥了不起,就是没吃上猪头,跟你赌着一口气。自私自利的东西,欠整!〃
高大泉说;“那个猪头的事儿,不过是个引子,他的病,恐怕不是从那会儿做起来的。你还记得那年让大车贷款的事儿吧?〃 “这么大的事,我还忘得了?他那会也是为互助组打算。”“从表面上看,是为互助组打算,实际上是个小团体的思想。当时我就批评了他,只是没有用这个词儿。从根上说吧,邓久宽到底为啥参加互助组,又参加农业社呢?〃
“你怀疑他不是真心实意吗?〃
“不。在他来说,是真心实意。这个真心实意就是想穷哥儿们你帮我、我扶你的过日子,别倒了相、破了产。光是这样一个念头,离着一心一意搞社会主义,不光差着十万八千里,要是长期不变,也难经住磕碰。”
“久宽这个人是太狭隘。那天他跟秦方讨债,让我大吃一惊。还有,你没回来之前,我们对秦有力入社的事儿讨论了一回,邓久宽跳着脚反对,说什么也不让吸收这个社员.他这么一闹,社委会也只好对秦有力关门了。”
“这就是我说的,他那小团体思想作怪。这思想不快点帮他改变,有一天,他会变成当年的第二个高二林广
“不会吧?二林那会儿没有尝过组织起来的甜头,也没有吃到资本主义的苦头,能那么瞎胡闹。久宽是咱们的基本社员,他是连甜带苦全吃尽了的人,能不掂分量迈步吗?〃
“铁汉哪,前几天,我也是这么想的。觉得,久宽是我们共患难过来的伙伴,再不满意,也不会出了格。群众比咱们的眼光亮,比咱们耳朵灵。刚才我听了几句议论,联起来一想,才发现自己想错了,才看到危险。”
“群众议论什么了?〃
“有人传说,久宽办喜事用的那个猪头,是冯少怀匀给他的
“真的?他邓久宽跟冯少怀搭上手了?〃
“你别急,咱们一块儿分析分析。这猪头是冯少怀亲自交给久宽的呢?还是冯少怀的儿子交给久宽的呢?或者是通过小算盘的手交给久宽的呢?〃
“不管谁交给的,接冯少怀的猪头就是丧失立场! ”“不,有区别。我们得摸清楚,好对症下药帮邓久宽在社会主义大道上走下去。”
“说实话,我有点怀疑这是谣言。久宽虽说旧社会没有直接吃过冯少怀的苦头,他.总吃过地、富的苦头吧?他能忘了?那几年,冯少怀这个富农分子害了多少人?他邓久宽没看见?就算从小团体思想上打主意吧,他也不能跟冯少怀勾搭起来呀! 〃 “同志,这几年的事情,你还没看透吗?不论什么人,只要不从脑袋里把资本主义这个毒根子彻底产掉,什么怪事都能干出来。农业社扩大了,各种各样的人都凑上了,包括小算盘这样资本主义思想严重的人,都跟我们结成了小团体了。他跟久宽伙赶一辆车,打得那么火热,到底是邓久宽帮助他长社会主义思想,还是他帮助邓久宽长资本主义思想呢?除了猪头事件,你再想想他给黑牛订亲,办喜事,还有张罗盖新房的事儿。再把这些跟他
一:!
向秦方讨债,反对秦有力入社,不赞成调整分红比例,不听统一指挥,就赶着大车去跑运输,连在一块儿看,这些事情,都说明了什么?〃
“你说得有道理。我马上去找他! ”
“他还没回来。”
“先打郑素芝摸摸底儿再说。”
高大泉想想说:“事不宜迟,是应当这样做的。咱们先到地里帮助卸r 车,再装上一车打发走,也就到了烧火做饭的时候了。抽个空,咱俩一块去。”
两个心情沉重的人再也没说别的,就追赶前面的大车去r 。
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