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妃有点野-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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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回殷世煊的眸中有寒光射出,“是,讨厌。因为你是野人,却不懂适者生存。脱离那个弱肉强食的丛林,以为全世界会围着你转。错到极致!”语气接连凌厉,“这是人类的社会,你没有看清楚。你是一个外来者,怎可荒唐地以为山野那一套对这里继续有用?既然无用,你就应该收敛自己的怪诞行径,不要试图去打破这里的规则。这是一个数千年沿袭下来的规则,自有它的道理存在,不对之尊重而试图去挑战的人,不光是我,无人能容纳!”
一顿言语数落下来,廉幽谷脑海已经被吓得一片空白。没有来得及去思考什么,光是殷世煊眼中投来的幽黑目色,已足以令她那颗心掉进冰湖。
手上的羹汤已然透凉。仿佛和她此刻心情一样:捧着冰冷刺骨,丢下却就又碎了。
“短时间内我不想见你,尽量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你出去吧!”
一语收尾,如最初那般淡漠。殷世煊回到案前继续他那副巨作,而再没有抬头看她一眼。
廉幽谷那双灌满铅金的步子终于再没理由停滞,放下了碗中的汤,垂头便离开了。
很久之后,她站在廊庑下,蹲下身子抱住了蜷缩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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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那一晚的彻谈,廉幽谷一连几天萎靡不振。
但这种精神状况并没有阻断她去玉岫上课的念头。拖着沉痛的步子,一次又一次地往返在玉岫与茹蕙宫之间,只是有好几天没再踏进子衿殿了。
公孙煜坐在水亭的案席上,絮絮叨叨地读着毛诗。面对廉幽谷的时时出神,公孙煜再任她耍小性子,也实在担心她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小葵花,你觉得我是什么?”
廉幽谷吃了一惊,磕磕巴巴地回来这句熟悉又有区别的问题,“是老师。”这次倒没有将答案想得复杂。
“知道什么是老师吗?就是传道授业解惑。”公孙煜放下毛诗道:“你有什么疑惑,老师可以给你解答解答,不收费的。”
“啊,不用不用,不是老师想的那样。”廉幽谷慌忙摇手,可公孙煜却不管。
“知不知道我们有句话叫‘欺师灭祖可诛’,你欺骗老师,是要遭天谴的。再不说,我就写信去给神仙了。”
“人类还有这种规矩啊?”廉幽谷苦恼不已,听信公孙煜的话一五一十说道:“是因为夫……夫君问了我一个问题:他问,我知不知道他是谁,又问,我把自己当作谁。之后他和我说了很多话,大部分我都听明白了,只是……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办。”
“这样啊……那你觉得子煊是谁呢?”
面对公孙煜,廉幽谷倒是把心中所想答了出来:“救过我的阿娘,是恩人,是太子,也是我夫君。”
“哪你更喜欢他的哪个身份?”
“夫君!”廉幽谷不假思索回答。
公孙煜眼角轻轻闪烁,突然停止了问话,“小葵花没有说错,子煊是你的夫君。但是……”他一字一句道:“他也是当今太子。”
鉴于廉幽谷的沉默,他继续问道:“那你知不知道,世煊在意自己哪个身份呢?”
“……是太子吗?”
“对啊,他首先是北周的储君,之后才是你的夫君。他虽有着这样两个身份,但所做的一切无不是以北周为出发点。在他的思维里,这两者可以共存,但却不可以彼此拖累。”公孙煜将手拢入袖筒道:“小葵花,连你都看得出他对这个国家的责任。怎么就没有想过,子煊以太子孑身正则。可你以原始人的身份待之,相对于你夫人、太子妃的身份,这何尝不是一种牵强?你又何以期待他用什么样的身份来对待你?”公孙煜难得将这番话说得诚恳意真,廉幽谷听话之后匡然醒悟。
原来,她一直都错了。殷世煊和她原本就处在不同是视界里,他在太子高位,而她还处在山野之隅。一个能看到辽阔国疆,一个只能看到眼前一叶。二人所思所想根本不在对应的位置,又怎能去妄想他们的视线能停留在同一个点?
“老师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廉幽谷,你究竟希望自己以一个什么样的身份去和子煊并肩?”
“是太子妃。”廉幽谷的眼眶忽而微微发酸,“是太子妃。他是太子的身份,只有太子妃才有资格和他在一起。”
“那你知道这个距离了吗?你愿意为此付出多少努力?”公孙煜循序善诱,终于得到廉幽谷重拾希望的念头。
愿意付出多少努力?
哪怕废寝忘食,呕心沥血——付出一生的代价,也可以吧!
廉幽谷不知道这代表着什么,更不知道掉下一颗眼泪又意味着什么。区别于畏惧,好像是一种凄凉透骨的感觉:原来这条路很远很远,殷世煊不知花费多少个日夜从而站在那个被仰望的地方。而她奋力追赶,也许真的要耗费一生的时间,才有可能去追逐这个不见得能抵达的位置。
很难啊。
“老师,我想要融入你们的世界,我不想被当作一个怪胎。夫君说得对,这个地方有这个地方的规矩,我能打到再多熊也好,都没人会觉得有意义。”廉幽谷擦干泪水,突然起身跪到公孙煜的面前,长长磕下一个头道:“小谷太笨,不知道自己是谁。也想不出能变为太子妃的办法,更不想这么离开夫君。这条路再远再难我都不怕,求老师要教教我。”
这举动倒是把公孙煜吓了一跳。
他张忙从席上将她搀起,仔细为她揩去膝盖下的灰尘。然后瞅着她的花脸,“笨。老师是做什么的?传道授业解惑,这是老师的天职,既然你是我学生,老师肯定有求必应啊。但老师丑话说在前头,以后事事要听我的,不准给我哭脸子。”说完,很自然地就抬手上去为她将胭脂粉渍抹掉。
手指刚划过那细嫩的肌肤时,公孙煜面色一滞,陡然停顿下来——他这是在干嘛?
突如其来的窘迫使得那双手指在阳光下略显刺眼。好在廉幽谷还根本不知“男女之防”的礼数,对他这样的卡顿没有过多解读。
“老师,你真好。除了阿娘、娘亲、夫君,就是老师对小谷最好。我以后都听你的。”
“呃……这样……”公孙煜趁无人之际迅速捂回手指,用东张西望粉饰掉了大半尴尬。刚巧见到春萝从这边路过,干哈哈地就将话题转开,“春萝,你过来一下。”
春萝依命过来,先给二人各请了安。
公孙煜便吩咐道:“你去书房,找两本书来。一本是女戒,一本是鬼谷子。”
春萝心中纳闷:这两本书风格差这么远,要用来做什么?
公孙煜却不理会她的半丝疑惑,等春萝走后,他又安慰廉幽□□:“你放心,至少现在子煊仍是两个身份。老师没有短时期内将你培养成太子妃的本事,但把你培训成夫人的本领还是有一些的。相信我!也要有信心!”
如此一来,廉幽谷更是开心得不得了。之后接近半个月的时间里,为这话之中的目标而付出众多努力,玉岫里头的宫女都是有目共睹。这个消息传回茹蕙宫时,茹蕙宫的主人却是不信了。
那时候他只发表了简短的四个字以表态度:“与我无关。”
☆、余波之后
五月中旬,早春的景色都变了很多。嘉庆子谢幕,刺槐粉墨登场。
和这些景致一样,御花园里的那只大野猫也不爱运动了。整日躺在庭廊上晒太阳,顺便打量打量来往的宫人。
中午的时候,这只猫懒散地闯入一片新园子,滚坏了华夫人辟土种出来的结缕草幼苗。华夫人命人逮住了这只肥猫,命人挖了个坑将其埋了,以免它再惹祸害。
因为遇上公孙煜的休沐日,一直埋头在玉岫学习的廉幽谷今天正当放假,从御花园路过的时候,这只猫正在小土包下头拼命刨土,是在求生。
“欸,这是什么东西啊?”廉幽谷最先发现了这脚下泥土的奇怪之处。招呼百雀跟着蹲来瞄了仔细,发现竟是一只猫爪子。“百雀,是猫吗?”
百雀也不知,但这一行本是受瑜夫人相邀过去采薇殿吃午饭的,她虽不懂,却也不想为点小事耽误时辰,便招呼几个宫女一起动手开挖,把它弄出来瞧瞧。
只可惜,华夫人命人活埋这只猫后,却并没有急于离开。而是与宫里几个贵人一同在附近凉亭喝茶,故而也将巧见着这一幕。
“唷,这宫里还有这样热心肠的人。”穿红戴绿的柳长使故意嗤笑,眼波流转于华夫人鬓髻间,目光裹了半许挑拨,“敢情这猫是上辈子积了德,这辈子呀,怕福泽深厚,没那么容易死成。华姐姐说是不是?”
满身贵气的华夫人小抿一口香茶,不紧不慢将茶盏放下道,“阿北,你去看看,这猫的福泽是从哪里来的。”
“是。”宫女就着吩咐立刻寻迹去问话。
阿北身为“碎香阁”掌事宫女,贯以高人数等的姿态经年日累,已与其气质融为了一体。此行虽是问话,在她嘴里出来,也则一个名副其实的兴师问罪。
百雀与几个宫女扎堆蹲在地上救猫,阿北轻手轻脚从凉亭下来,临近之时也未有吭声,而是用脚尖戳了百雀的背问:“哪个宫的宫女?起来答话!”将百雀吓了一跳。
百雀不知来者何人,但已然被弄得灰头土脸,也没作心思回击对方,只得起来依礼福了身子,答:“婢子茹蕙宫的。”
听闻这个回答,华夫人在远处凉亭上也再未消闲,很快和柳长使甘少使等人下来。
这边阿北自然也留了小心思,咄咄逼人又是对百雀问:“你们茹蕙宫的婢子都是这么胆大妄为?谁人埋的野猫也不先打听打听,就自作主张挖出来了?”
百雀这才听明来着何意,将目光飞向一旁猫抱入怀的廉幽□□:“婢子与太子妃娘娘路径此地,没有先行问过猫的归属,是婢子逾越唐突了。不知姐姐所事何宫,婢子为娘娘差事办完,立刻去永巷令报错,去向您宫中请罪。”
阿北这时也听明白了,“原来是太子妃娘娘啊。婢女阿北是碎香阁的,给娘娘请安了。”福礼的动作也不夸大,很快就佯装站不稳而晃着起了大半。
廉幽谷拍去猫身上的泥土,未有多想地就命阿北起了身。阿北这一起身后气焰倒是消停不少,只是她的主子亦随着大家亮明身份之时从后跟过来,与之同行的还有三五长使少使,都是衣鲜奢华雍容阔气,紧簇成声势浩大,倒为这小小宫婢撑了不少底气。
“娘娘,这是二公子母亲华夫人。”鉴于身份悬殊,阿北退居在后,将华夫人推上人前。倨傲地介绍了这么一句。
殷世栎的母亲华夫人也是宫中老人,廉幽谷会见长辈时也曾特意去宫中请过安。只是那时懵懂,今时又一人单枪匹马撞见,这其中落差和紧张多少还是有些。
“儿臣给华夫人请安,给各位长使少使请安。”廉幽谷将猫交于身后宫女手上,自己屈身对所有人行了大拜礼。
华夫人悦颜而免其礼,只是见了那猫,脸上有须臾不惑之感:“太子妃喜欢猫?”声音极为优扬。
“是啊。”廉幽谷笑吟吟地答:“小动物嘛,谁不喜欢。”
“噢?”华夫人的眉眼依旧春花如沐,只是疑惑之后端显阴肃:“这就巧了,本宫好像就不太喜欢。”
这话中的抵触无不叫人获悉,长使们辨识这话中意味,各自私下慧领而笑。
“啊?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