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枪声-第17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又是一个难熬的夜晚,呼啸的寒风像是脱缰的野马一般彻夜嘶鸣,虽然屋子里生着火炉,可是王德川依然觉得冷,他紧裹着大衣看着熊熊燃烧的火焰,心中的那份不安越来越强烈。
还没到天亮,噩耗传来。周乾坤被害了,李照海叛变了。
送来消息的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孩子,浑身血迹。站岗的哨兵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倒在了雪窝里,脸色发青,手脚已经冻麻,腿上和后背有六七处枪伤,血已经流干了。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坚持走到这儿的,哨兵将他抬回屋子不久,他便死了。只留下了一句话,周旅长死了,李照海叛变了。
这猝不及防的噩耗令王德川呆傻在原地,看着沉沉睡去却永远不能醒来的小战士,他的双眼被泪水填满,他想忍住不哭,却发现泪水早已打湿衣领。
诸葛聪依然抽着他的旱烟袋,尽管他的内心也无比的惊骇,但是他反复告诉自己要冷静,越是关键时刻,越要镇静。
漆黑的夜、无情的雪,还有那凛冽的风,黑暗中,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逐渐向这只抗日队伍靠近……
14。国恨家仇
“我们好像中计了!”一直沉默不语的吴士通喃喃自语道,冷峻的目光扫过沉痛中的王德川和呆若石像的诸葛聪。
“不行,要赶快撤!”诸葛聪忽然腾的站了起来,一边说一边将烟袋锅狠命的在墙上敲打了几下。
“珍珍怎么办?”王德川问道。
“现在管不了那么多了,再不走,连咱们也得交代在这儿!”
诸葛聪话音刚落,外面突然响起了枪声,一个战士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道:“司令,不好了,到处都是鬼子和伪军,咱们…咱们…咱们被包围了!”
这无异于晴天霹雳,王德川冲到通信兵的身边,抓住他的衣领,怒吼道:“胡说,哪来的鬼子?”
“真…真的!”通信兵吓得有些磕巴,一脸委屈的答道,手不停的指向屋外。
王德川大踏步走到屋外,天已经蒙蒙亮,宁阳城下,山脚边,能清楚的看到成群结队的鬼子兵扛着明晃晃的刺刀向山上爬来,哪飘扬的膏药旗令王德川的轰的一声。
诸葛聪吩咐吴士通立刻组织人马撤退,从后山突围,趁着天还没亮,鬼子地形不熟,又不知道这里的情况,还是有机会逃走的。
王德川像钉子一样牢牢钉在原地,望着宁阳城、望着漫山遍野的膏药旗,他恨不得立刻冲下去找鬼子兵拼命,就在不远处的城墙内,有他的妻子和孩子,他呆在这里两天了,等来的却是要命的敌人,心中那种被欺骗、被戏弄的愤怒犹如火山爆发般燃烧了他整个身体。
诸葛聪和吴士通两个人抓住王德川的肩膀,一边劝说一边向后拖拽,他们都清楚的知道,此刻的王德川已经气愤的丧失了理智,谁也不知道他会干出什么傻事。
天渐渐的亮了,王德川拼命的挣扎着,他不想走,要死也要和珍珍死在一起,一个五尺男儿此刻泪眼婆娑。就在这时,忽然不远处的城楼上传来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嚎哭,哪声音凄惨而哀伤,像是魔咒一般将王德川吸引了过去。只见城楼上一排呲牙咧嘴的汉奸兵押着一个发髻凌乱的女人正眉飞色舞的炫耀着,明晃晃的刺刀架在女人的脖子上,手腕粗细的绳子将女人捆了个结结实实,正有两个汉奸兵慢慢的将女人吊起,从城楼上放下来。
王德川的眼前一黑,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身影,他大吼一声挣脱了诸葛聪和吴士通的手,向前奔跑了几步,扑通一声栽倒在了地上。两天的水米未尽、两天的不眠不休,加上突如其来的噩耗和近在咫尺却无力营救的妻子,这个钢铁般的汉子再也撑不住了,巨大的悲痛将他打到在地,洁白的雪地上,王德川用双手爬行着,他只想离珍珍近一点、再近一点!
诸葛聪的脸上也已经是老泪纵横,颤抖的双手让他没有力气去扶起爬行在地上的王德川,响成一片的枪声和炮火声,他似乎全都听不到了,他的眼里只剩下了吊在城楼上的女儿。
城楼上的汉奸兵提着一桶汽油泼在了诸葛珍的身上,吉哈腆着肚子,一脸阴笑的举着一只火把慢慢来到绳索旁,他遥望了一下远处的高岗,挥舞了几下火把,他清楚的知道王德川一定在看着。吉哈的手轻轻一抖,哪燃烧的火把挨近满是汽油的绳索,腾地一下着了起来,火苗迅速沿着绳索向下蔓延,诸葛珍扭曲着身体拼命的挣扎着却无济于事,火很快着到了他的身上。这个坚强的女人竟然没有发出一声哀叫,任凭火在她身上越烧越旺,除了扭曲和挣扎的厉害,竟看不出她有一点点的惧怕和痛苦,就连放火的吉哈也惊呆了,直愣愣的看着越烧越旺的火焰,直到那扭曲的不成样子的身体不动,直到绳索断裂,他才从惊讶中回过身来,这竟然不是一个普通的女子,烈火焚身却一声不语,她的心中在被烈火灼伤的一刻究竟在想些什么?
王德川已经不省人事,诸葛聪更是瘫软在地,他们没想到等了两天,等来的却是亲眼目睹自己的亲人被活活烧死,他们更清楚的明白站在吉哈身后的那个女人骗了他们、出卖了他们!
鬼子兵接连发动了三次进攻,都被救国军的战士们顽强的打了回去,可是随着天色越来越亮,加上王德川的一蹶不振,救国军的士气越来越差,死伤的人也越来越多。吴士通焦急的看着诸葛聪,他同样悲伤,可是他更明白,此时此刻最重要的是突围出去,否则,这几百人都将葬身于此!
情急之中,吴士通将手下的一名连长朱三奎叫了过来,嘱咐了几句,然后来到了王德川的身边,将王德川的狗皮帽子从雪地上捡起来戴在了自己的头上,转身对诸葛聪道:“我去引开鬼子兵,你们想办法突围出去!”说完,也不等诸葛聪答话,怒吼一声,带人向西面冲了过去。
朱三奎见吴士通冲了下去,带人不由分说将王德川架了起来,拉上诸葛聪从高岗的另一侧向不远处的山林里冲了下去。这一侧多是伪军,虽然人多,却没什么抵抗能力,朱三奎像是下山的猛虎一般,带着六十多个战士从高岗上一口气冲杀到树林里,回头看时才发现,只剩下了十几个人,并且每个人的身上都血流不止,不断的有人倒下。
吴士通带人冲上了西侧的一块高地,大量的鬼子兵已经将高地围得水泄不通,他们认定里面一定有救国军司令王德川。可是,鬼子兵反复冲锋了七次,都被打了回来,他们死了一批又一批人,却无法靠近高地。战斗一直打到中午,连吉哈也忍不住来到山下观望,铃木大佐气愤的挥舞着战刀不停的组织进攻,对他来说,哪怕把所有人都打没了,他也要冲上高地,因为吉哈身后的女人告诉他,带着狗皮帽子指挥的人就是王德川,是那个将天野军团全部杀死的王德川!
战斗打的异常惨烈,吴士通的人越来越少,同时他们的弹药也快打光了,可是山下的鬼子兵却似乎一个也没有少,茫茫白雪地上无数的鬼子兵弯着腰举着枪小心翼翼的向上攀爬。为了节省弹药,吴士通告诉战士们,不要轻易开枪,一定要等到鬼子兵靠近了再狠狠的打。又是一次疯狂的进攻和顽强的坚守,几个鬼子兵已经爬上了高地,却被吴士通举刀砍到在地,血光迸溅,染红了地上的血,当鬼子兵潮水般退去之后,吴士通才发现自己的腹部隐隐作痛,他负伤了。
铃木大佐脸色铁青,一言不发的怒视着不起眼的高地,他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份从未有过的失败感让他决心来个鱼死网破。
十几门小钢炮被拖了过来,站得笔直的炮手整装待命,他们的炮口全部对准了吴士通所在的高地,铃木的嘴角边浮现了一丝冷笑,随即他抬起了带着白手套的右手,哪明晃晃的军刀在夕阳下折射出一道寒光。刹那间,炮声四起,高地上血肉横飞。
炮火足足狂轰乱炸了一袋烟的功夫才渐渐停止,等硝烟散去,高地已经不复存在。
这是一群没有留下姓名的英雄,他们在这块高地上牵制了日军的大量兵力,为王德川等人的撤退争取了宝贵的时间,他们什么也没有留下,甚至很多人连名字都没有,二十年后,当地的百姓在这里堆土成山,并修建了一块石碑,一位老战士在石碑上写下了“英雄坡”三个字,从此这个地方有了自己的名字,也有了属于它的荣耀,而那些长眠于此的英雄们也有了家。每一年都会有无数的人来这里吊唁他们,他们与这山同眠与这水同在!
吴士通以生命的代价掩护王德川撤退回了棋盘山。噩耗传来,躺在病床上的王德川眼泪都哭干了,他的眼中时长浮现起珍珍、吴士通和周乾坤等人的身影,似乎世界末日来临般的绝望笼罩着他。诸葛聪也是同样的虚弱不堪,除了伤心,他还有一份深深的悔恨,他已经明白了这一切,自己和王德川都被人骗了,骗得差点倾家荡产、骗得妻离子散、骗得险些丧命。一个女人,一个不起眼的女人为铃木军团的到达争取到了一天两夜的时间,加上铃木军团的昼夜急行军,鬼子兵在王德川等人察觉之前偷袭了东南岭,他们之所以首先选择这里下手,一来这里是他们最先到达的地方,二来是这里有他们的内应。这个内应便是李照海。
周乾坤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在一夜之间面临内忧外患,三千多鬼子兵的精锐部队包围了东南岭,还没等他进行有效的抵抗,李照海带人将他就地枪决,救国军二旅眨眼间变成了伪军,铃木军团几乎没费一枪一炮,这便是女人的力量,尤其是漂亮的的女人!
连李照海也不知道姜玉梅的真实身份,更不知道她的真实姓名,他只知道这个女人给予了他无数的美好夜晚,同时也给了他一个无比诱惑的前程,在金钱和美色的诱惑下,他决定放弃民族尊严、放弃穷苦的救国军生活、同时也放弃在他看来没有任何希望的抵抗,他一夜之间成了日本人眼中的大工程,金钱、权利和地位蜂拥而至,李照海徜徉在他向往的生活中。可是他并不知道,这种生活其实并不属于他,他只是自己梦想的美好生活中的过客而已,背叛自己的祖国和兄弟,用无数人的鲜血铺就的锦绣前程是无法走的远的。
罗永新所在的救国军第三旅也遭到重创,他们放弃了鹦哥岭逃进了深山。史金彪抬着王德川和诸葛聪也走进了深山,宁阳湖畔的这只刚刚诞生的救国军死的死伤的伤,人数从几千人急剧锐减到了六百多人,宁阳湖畔再次成为日伪军的统治地,同时他们还在疯狂的搜山抓入,死亡的危险还时时刻刻笼罩在王德川等人的头顶。
深山中,是一片光秃秃的树和无尽的白雪,救国军不敢生火,也不敢打猎。粮食很快就吃没了,战士们只好勒紧裤腰带忍饥挨饿,时不时的还要提防日伪军的搜山和围剿,这只队伍变得越来越弱,人也越来越少,不时的有战士失踪,他们无非是两个去向,要么是在寻找吃的时候迷路,要么是偷偷的逃下了山。每到这个时候,无论队伍再累再疲惫,都要立即转移,即便这样,也有好几次差点被日军清缴。
史金彪瘦得颧骨老高,嘴唇干裂,他心急如焚,照这样下去,用不了多久,人即便不跑光也会死光,看着依旧毫无精神的王德川和诸葛聪,他是又心疼又无奈。
一个漫天风雪的夜晚,史金彪来到了诸葛聪的床前,他清楚的明白,必须让这位老人振作起来,只有他有办法救王德川救这只队伍。
“老伯!”史金彪只喊了一声便哽咽了,那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