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枪声-第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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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计从,如今士通入狱,他们肯定也都憋着一口气,如果吉哈敢向士通下手,非逼反了这些人不可。”
“你是想说服士通,让他带人抗日?”
在老吴面前,诸葛聪什么想法也瞒不过这老头,他默默点头。
“如今在这宁阳城,日寇猖獗加上吉哈这个叛徒助纣为虐,有很多人憋着一口气却又不敢轻举妄动,他们和王德川一样,心有余而力不足。士通一直恨我,但是我想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他还是会听我一句话的,你找纸笔来!”
诸葛聪急忙在漆黑的屋子里翻找着,好容易找到了一直破钢笔,又从门边扯下一段已经发黄的对联纸递给了老吴。老吴用颤颤巍巍的手拿起笔,思索了片刻,吃力的在纸上写着,诸葛聪默默的看着那颤抖的手和歪歪扭扭的字迹,心痛如绞。
过了好半天,老吴才将字条写完,递给了诸葛聪。
“你想办法把我这封信交给士通,让他不念在父子情分也要念在国家大义上做个铁铮铮的汉子,抗日杀敌、保家卫国!”老吴最后几个字说的特别吃力,却掷地有声。
吴士通是他的儿子。老吴自幼便被父母安排了娃娃亲,中了秀才后便由父母亲人张罗着办了婚事,然而那个时候政局动荡、战乱四起,加上老吴又远在北京寻求报国之门,和家里便渐渐断了联系,等他再回到宁阳的时候,父母已经去世,妻子带着儿子也不知去了哪里。他不知道,那个未出生便和他指腹为婚的女人,他再也没能见到。当吴士通随着吉哈的部队驻扎到宁阳城的时候,老吴做梦也没有想到,他这一生还有机会再见到儿子。
吴士通在一个夕阳斜下的傍晚,一身戎装来到老房门前,那走路的姿势和囧囧的目光,令吴忠仁老泪纵横。可是,这个儿子却视老吴如同路人,他心头二十多年的恨,让他不愿意多看吴忠仁一眼。诸葛聪曾不止一次的想说服吴士通忘掉仇恨原谅父亲,可是他却永远无法知道吴士通跟着娘这二十多年所遭遇的痛苦,没有男人的女人和一个没有父亲的孩子飘落异乡、举目无亲,那份辛酸可想而知。他们一路进京想着寻找吴忠仁,却没有想到生活的艰辛和思念的煎熬早早的夺走了那个女人的生命,不到十五岁的吴士通埋了母亲后无奈的投了军营,十几年金戈铁马、出生入死的军旅生涯磨练了他如钢铁般的意志,然而对父亲的恨也越积越深。
“我不是一个好儿子、也不是一个好丈夫,更不是一个好父亲!”吴忠仁的心中满是悔恨和自责,泪水从他干枯的脸上滑过,一滴滴的落在被上,“见到士通告诉他,是我对不起他们母子,恨我也好、怨我也罢,都不要再计较,他还年轻,还有很多事要做……我死之后,求你把我就埋在这个院子里吧,埋在那棵白杨树下……”
漫长的沉默中,诸葛聪突然觉得那里不对,等他凑近了再去看老吴的时候才发现,吴忠仁已经没了气息,他就那么呆呆的坐着,带着不尽的愧疚和不舍离开了这个人世。
诸葛聪找了一把断了把的铁锨,在院子的一角的白杨树下用力的挖了起来,这是老吴临终的心愿。
十一月份的天,已经上冻,土层冻了大概半米多深,可是就这半米来深的冻土层可把诸葛聪累的不轻,大冷的天,累得他汗流浃背。
挖着挖着,忽然铁锨一吃力,像是碰上了什么坚硬的东西,挖也挖不动,翘又翘不起来,诸葛聪用尽了浑身力气也没能挪动半分,他喘着粗气看着抚着铁锨擦着额头的汗水,望着土里这个不大不小的硬家伙,心里憋着一股劲。
休息了片刻,诸葛聪重新拔出铁锨将坑里的土清了清,小心翼翼的一层层剥开硬物上层的土,随着泥土的层层剥离,一个四四方方有棱有角的东西出现在了他的眼前,诸葛聪满腹狐疑,心想:难不成挖到宝藏了不成?
诸葛聪放下手中的铁锨,趴在坑里,小心翼翼的用手轻轻拂去最后一层尘土,一个满是锈迹的铁盒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诸葛聪愣了片刻,急忙用尽最后几分力气将铁盒从土里翘出来。
这是一个不大的铁盒,密封的很严,诸葛聪用双手捧着小心翼翼的放在地上,仔细检查了一番,发现在盒底出有一块小突起,他用手轻轻一按,铁盒砰的一声打开,吓了诸葛聪一跳。等他惊魂未定的看到盒子里一块褪了色的远洋手帕时,他似乎明白了一切。
5、大雨欲来
王德川猜的没错,真的出大事了。
王德川和吉哈两个人毫无心思的一边喝酒一边煎熬,时间一点点的过去,直到快黑天的时候,才有消息传来,史金彪带人突然出现在了宁阳湖东侧的棋盘山煤矿,偷袭了那里。煤矿工人随之暴动,负责在哪里看管的日军和伪军大部分被杀,只有一小部分日军侥幸逃脱。
吉哈闻听,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日军占领宁阳城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占领了棋盘山煤矿,并派了大量日军和伪军日夜保护。可见煤矿对于日本人的重要。吉哈还没来得及发火,长谷的电话已经到了,长谷命令他立刻增援棋盘山煤矿。
吉哈比谁都清楚棋盘山煤矿,日军占领煤矿后,是他亲自为日本人抓的劳工,宁阳城里的大部分年轻劳力都被他抓了去,这些人一旦暴动,那将是一股如同火山喷发的力量,自己去灭火,根本就是以卵击石。他焦急的在地上走来走去,日本人的话不敢不听,煤矿却又不敢轻易派人去增援,他清楚的明白,一旦自己出现在煤矿,那些矿工会拼了命的杀向自己,不但不能重新占领煤矿,弄不好连自己的小命都要搭进去。
“旅长,我去!”王德川放下酒杯,从容的说道。
吉哈看了看王德川,他心中其实是很不信任王德川的,但是眼下却又没有更好的办法,自己两个营的人都已经增援出去了,除了自己已经再无兵可派。
“你?”吉哈看着王德川反问道。
“我很了解史金彪,也只有我有办法收拾了这个混蛋!”王德川认真的说道。
吉哈双手揉搓着,脚步杂乱无章的在地上徘徊,时不时的望一眼王德川,这是一个两难的抉择,他心里清楚的明白,一旦王德川也兵变,那将是踏天大祸,不但煤矿救不了,就连自己的小命也危险。
就在这时,吉哈的一个警卫匆忙跑了进来,递给他一张字条,字迹虽然潦草,但是却令他心中一喜。
“好,王营长,这事就交给你了,你立刻回棋盘山带人增援煤矿,马营长和罗营长此刻已经向煤矿方向移动了!”
王德川立刻站直了身子,行了一个军礼,大声道:“是!”但是人却立在原地没动。
“怎么?还有什么事?”吉哈不解的问道。
“旅长,你知道,我是咱旅里面最穷的,手下弟兄们连条枪都没有,仅有的百十条枪还都被史金彪带走了,我就这么带着弟兄拎着镰刀和斧子去增援,岂不是白白送死?”
吉哈犹豫了一下,道:“这事好办,我给你两百条枪,派人和你一块回送到棋盘山!”
王德川闻听,顿时心花怒放,可是脸上却不敢露出半点得意之色,“多谢旅长,若是不能拎回史金彪的人头,你就一枪毙了我!”
王德川快马加鞭在天黑前回到了棋盘山,蔡松明等人看着两百条崭新的长枪,一个个美得嘴都合不拢。
“大哥,咱们什么时候出发?”蔡松明笑呵呵的问道。
“出发?去哪?”
“增援煤矿……”蔡松明话没说完,就觉得身后有人不停的扯他的衣袖,偷眼去看,马师爷正冲他使眼色。
王德川一脸阴沉,什么话也没说,大跨步走向了上寨的大厅。
“哎!”马师爷叹了口气,看着王德川渐渐消失的身影道:“大哥,你怎么什么都问?这事你怎么会知道?”
蔡松明一脸茫然,不想发怒,可是脑筋一转却想明白了,增援煤矿的事是吉哈派人送来的消息,王德川回来一字未提,自己是怎么知道的?
蔡松明急的一跺脚,道:“我光顾着高兴了,把这事忘了,现在该怎么办?”
“旅长在信中交待了,要我们小心盯着王德川,现在还很难说他就是真心增援煤矿,剿杀史金彪,既然已经挑明了,也就不用顾忌了,反正现在这山上都是咱们的人,更何况他的老婆孩子都在咱们的手上,走,上去瞧瞧,我到底要看看王德川想干什么!”马师爷一番话说得蔡松明又来了精神,兄弟几个人跟在马师爷的身后也来到了议事大厅。
王德川见蔡松明一伙人走了进来,一反常态,满脸堆笑道:“你们可能已经知道了,吉哈旅长送来了枪和弹药,派我们增援煤矿、剿灭史金彪这伙抗日分子,我也已经在吉哈旅长面前立了军令状,若是不能杀了史金彪,我这人头也难保。这事可能要着落在在座的几位兄弟身上了!”
马师爷担心蔡松明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抢着答道:“大哥,既然这事如此紧急,为何还不动身?”
王德川摆摆手道:“眼下不能光想着增援煤矿,正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你们可知道煤矿那边的情况?”
马师爷和蔡松明对视了一眼,如坠入云里雾里一般,竟不知道王德川想要说什么。
“棋盘山煤矿的矿工少说也有三千人,他们个个都是身体强健的壮劳力,手中还有不少炸药,加上史金彪的人,这可不是一只小看的力量,驻守在煤矿的日军有多少?将近两百多人!伪军有多少?少说也有一千多!这么多人都被打的四散奔逃,你们说咱们去了,能讨到多少便宜?”
几句话说的蔡松明也傻了眼,他掂量掂量棋盘山上的人马,多说也就四百多,真的去增援煤矿,估计有去无回。他忍不住去看马师爷,马师爷倒显得十分镇静,略一思索,道:“大哥的意思是不去增援?”
“不!旅长的命令怎能不听,何况又给了咱这么多军火,我的意思是要等到马营长和罗营长他们到了之后,再去增援,毕竟他们的实力比咱们要强上不知多少倍。另外,日本人已经从江林派人过来增援了,等他们都到了,咱们和他们再一同夺回煤矿,岂不是更好,你们想,就咱们这点人,一旦全都打没了,吉哈还会用正眼看咱们一眼么?”
马师爷赞同的点了点头,他心中翻起了犹豫,王德川说的不是没有道理,如果单独行动去增援煤矿,即便是能打赢了,估计也会损失惨重,到时候手下没了人和枪,吉哈肯定不会再多看棋盘山一眼,就连自己和蔡松明也都没了价值。可是,如果不去增援,他又担心一旦出了什么变故,又无法向吉哈交待。马师爷眉头紧皱,一时竟想不出什么万全之策。
“大哥,依你看咱们该如何?”蔡松明忍不住问道。
“一个字,等!”
“等?”
“对,只有等,等马营长和罗营长,也等日本人!”
“可是,吉哈旅长那边……”
“那个不用担心,咱们只要打赢了,谁也不会说什么。吩咐下去,让弟兄们立即吃饭休息,随时待命,一旦煤矿那边再打起来,咱们便可以立刻下山增援!”
马师爷不再说话,他不停的上下打量着王德川,似乎不认识了一般。他始终想不通,王德川的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吉哈在密电中说,若是王德川真心投降,那是最好,一旦发觉王德川有什么异常,要立即下手,可是此时此刻,他却无法判断王德川的真实想法。
酒席摆上,大家各怀心事,都吃不下,热气腾腾的一桌酒菜,没多一会儿便凉透了。蔡松明如同被人拉到火上烤一般,备受煎熬。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半夜,众人始终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