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夜枪声-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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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葛聪埋葬了老吴之后,带着老吴的遗嘱来到了宁阳监狱,花钱买通了看守,见到了老吴的儿子吴士通,这也是他这次进城的最重要的目的。
吴士通瘦了很多,凌乱的头发遮住了半面脸,对于诸葛聪的出现,只是开始有些惊讶,旋即便没了任何反应。直到诸葛聪说到老吴的死,他煞白如纸的脸上才出现了一丝红晕,那是激动亦或是悲伤,更有可能是一种憋在内心很久的痛恨的释放。
诸葛聪隔着监牢的铁栅栏凝望着这个三十不到却苍老的没有一点活力的年轻人,心中满是酸痛。
“士通,人死为大,不论老吴当年犯下多大的错误,有多深的罪孽,都该放下了,他毕竟是你爹,你的身上流淌着他的血!”诸葛聪伤心的说道。
吴士通依然不说话,但是他苍白的脸上却挂满了泪滴,诸葛聪知道,所有的怨恨和不满都将随着哪汩汩而出的泪水烟消云散。
果然,沉寂了好一会儿,吴士通道:“伯父,我爹临死没说啥么?”
诸葛聪这才想起老吴让他转交的字条,急忙小心翼翼的从怀里翻了出来递给了吴士通。
吴士通捧在手上,一边看一边哭,最后竟然泣不成声。诸葛聪呆呆的看着,只是叹气。过了好一会儿,吴士通才渐渐平静下来,对诸葛聪道:“伯父,我有件事想求你?”
诸葛聪不知道老吴在字条上写了些什么,连忙道:“你说,只要我能办的,我一定答应你!”
“我娘临死前只有一个心愿,就是希望我将来找到我爹之后,等我爹百年之后,能将他们俩合葬在一起,我娘说,既然活着的时候不能在一起,那么就让她死后永生永世的陪着我爹吧。我之前和你说过,我娘死在了山海关外一个叫张各庄的地方,要是伯父有空,求你帮我把我娘的遗骨取回来和我爹合葬了吧!”
诸葛聪听得热泪盈眶,忍不住唏嘘道:“这事我怕是不能帮你了,等你自己出去了,再去办吧!”
“我恐怕很难出去了,最近吉哈的态度越来越冷漠,我估计是他没有那么大的耐心了,我的那些兄弟有很多都已经被他调走或者下狱了,我对于他越来越没有价值了,用不了多久,恐怕我就得去见我娘了!”
诸葛聪擦了擦眼泪,偷眼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道:“那你为什么不反抗?”
吴士通沉默了片刻,轻轻的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是没想过,可是你想想看,几十万东北军都逃的逃降的降,我一个人又有多大本事?闹腾一番之后,赔了自己的性命不要紧,怕是还要搭上不少兄弟的性命,我又怎么忍心?”
“哪你就忍心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一个个被吉哈和日本人害死?”诸葛聪不假思索的反驳道。
这句话似一把利刃一下子扎进了吴士通的心中,他虽然在狱中,但是吉哈的所作所为他却知道的一清二楚,自从自己入狱之后,他的那些兄弟一个个的被陷害,只要有人敢说抗日,或是对投靠日本人稍有微词都会立刻被抓捕,然后莫名其妙的消失。最近,来看望自己的人越来越少,他也心灰意懒,抱着过一日算一日的态度混吃等死。可是诸葛聪的这句话还是深深的扎到了他内心最柔软的地方,他的自尊心和强烈的求生欲望再次被点燃。
诸葛聪见吴士通心动了,急忙道:“你爹临死时让我告诉你,即便你不念在父子情分也要念在国家大义上做个铁铮铮的汉子,抗日杀敌、保家卫国!”
吴士通不屑的哼了一声,诸葛聪知道吴士通始终是对父亲又恨。他沉默了片刻,道:“我知道,无论如何也很难打消你心中这么多年来的怨恨。可是有一件事我不得不告诉你,那就是你爹从来都没有忘记过你们母子,尤其是你娘!”
吴士通的表情更加的不屑,他冷笑了一声,道:“你知道多少?他结婚不到半年便走了,一走就是二十多年,从来没给我娘带回过一封信,也从没想着寻找过我们母子,我娘带着我一路要饭进京想要去找他,她不舍得吃不舍得喝,一路走一路惦记着我爹离开家的时候穿着一双漏了脚趾的鞋,她宁愿饿着肚子也要给他纳鞋底,直到临死前手里还攥着给我爹的布鞋,即便是死了,她也惦记着将来能和我爹合葬,我爹可惦记过我娘一丝一毫?”吴士通说完,已经是热泪盈眶,那种酸楚和怨恨令他痛哭流涕。
“人死为大,既然他死了,我也就没什么好说的,恩恩怨怨都一笔勾销,旧事我不想再提,他的话你还是替我还给他吧,我不用他教!”吴士通冷冷的说道。
“吴士通!”诸葛聪忍不住低吼了一声,“你怎么知道你爹没有惦记过你娘一丝一毫?这件事我本不想说,可是既然你对他误会这么深,我想我还是说了的好。当年我为你们父子说和,你娘的死我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他,他听后没有一丝眼泪,也没有一丝表情……”
吴士通“哼”了一声,脸上满是愤怒。
“你听我说完,当时我也以为你爹是个负心之人,或者心中有什么难言之隐。没过几天,你爹突然消失了,和任何人都没打招呼,这一走就是一年多,等他在回来的时候,和个乞丐没什么两样,他的身体也是那一年垮下来的,我问过他几次去干什么了,他也没说,直到你爹死,他都没告诉我。你爹临死前嘱咐我,要我把他埋在院子里的白杨树下,我在白杨树下挖坑的时候挖出了一个铁盒,你知道里面是什么么?”
吴士通正听得出神,冷不丁的被诸葛聪一问,一时反应不上来,只好茫然的摇了摇头。
“那是你娘的遗骨!”
“啊!”吴士通一脸惊诧,他有些不敢相信,迟疑的目光投向了诸葛聪。
“铁盒里是一块鸳鸯手帕包裹的碎骨,起初我以为挖到了谁家的老坟,可是盒底的一双烂的没了模样的布鞋让我想起了你说的你娘死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只有还没做完的一双布鞋陪着她,我这才明白,你爹花了一年的时间去寻找你娘的遗骨,并把她带了回来,他临死之时想到的也是和你娘合葬在一起,可想而知,他们两个人一定是曾经有过约定!”
吴士通听傻了,喃喃自语道:“我娘曾告诉我,那个时候兵荒马乱,我爹当年走之前,他们两个人曾约定,若是出了什么意外,生不能同床,那么只愿死能同穴!”
诸葛聪也忍不住潸然泪下,哽咽道:“你爹自从离开家,四处漂泊,报国无门,他没脸回家,可是他从来没忘了你娘!”
吴士通瘫软在地上,上半身直挺挺的靠在冰冷的墙上,心中五味俱全,他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竟然错恨了父亲。
“士通,我之所以不想告诉你这件事,是想着让你还有个奔头,不要就这么自暴自弃的白死在监狱中,你爹这一辈子最大的心愿便是能够报效国家,可是他没有机会了,只有你能替他完成这个心愿,听我一句劝,坚强点,没有什么困难是不可战胜的。现在虽然鬼子兵十分猖獗,但是只要我们每个人都能够起来反抗,最后胜利的就一定会是我们。战争是不可能不死人的,要看怎么个死法,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了国家和民族而死,死的光荣,死的值得,将来你的儿孙享受太平日子的时候,在你坟前祭拜,你也会瞑目!可是,你如果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在了狱中,试想会有谁记得你,又会有谁在你百年之后祭拜你?”诸葛聪的一番话彻底点燃了吴士通心中的火焰,他的目光变得锐利无比,隐藏在身体里的那股力量在蠢蠢欲动,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燃烧起来。
“伯父,我懂了!”吴士通斩钉截铁的说道。
诸葛聪透过铁栅栏将手伸了进去,一股暖意涌遍吴士通的全身。
“你好好保重,我一定想办法救你出来!”诸葛聪道。
不远处传来狱卒的脚步声,诸葛聪的心中一紧,看来时间差不多了。
吴士通目光炯炯,紧握着诸葛聪的手不肯松开,他思索了很久,这才爬行几步来到铁栅栏边,凑近诸葛聪的耳边道:“吉哈手下有个叫罗永新的,是我在讨饭路上认识的好兄弟,我俩一起从奉天走到了山海关,也是他和我一起埋葬了我娘,又和我一同投了军,是我的生死之交,你如果有什么事可以去找他!”吴士通说着将一颗乌黑色的纽扣塞到了诸葛聪的手里,接着说道:“把这个给他,他就什么都明白了!”
诸葛聪紧紧攥着纽扣,心中无比激动,他用力的点了点头,道:“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出去了,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诸葛聪躺在老吴冰冷的炕上辗转反侧睡不着,白天的情景还历历在目,他认真的看着手心中已经有些褪色的纽扣,猜想着它背后的故事。外面不断传来的一队又一队的伪军士兵跑动的脚步声更让他忧心,看来攻打宁阳城的计划走漏了消息,不知道王德林知不知道……
他太累了,胡思乱想中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8。剑指宁阳
王德川带人重新杀到棋盘山煤矿,正如诸葛珍的预料,吉哈果然抽调走了一个营的人回救他的宁阳城。剩下马步云一个营的人,和对面近三千矿工队对峙着。马步云不傻,他清楚的明白,一旦矿工队知道外面只有他一个营的人,那么便会立刻拼了性命的杀出来,所以罗二愣子走后,他也悄悄的将战线往回拉了很多,并研究好了一旦矿工队冲出来无法抵挡,该如何迅速撤退。他光顾着怎么样防着矿工队了,却没有想到自己留好的退路上,已经悄悄的被人堵了个结实。
王德川知道,时间不等人,鬼子兵正在全速往这里赶,一刻也不敢耽误,他一声令下,棋盘山的弟兄们站在山头上瞄准了马步云的人动了真家伙。棋盘山煤矿坐落的离着棋盘山不远的一处山坳里,马步云的人站在半山腰将煤矿围了个圈,可是他的人太少了,只能象征性的围一下,一旦矿工队突围,他立刻就会带人翻过背后的山头逃跑,可是万没想到的是,山头上竟然有人堵住了他的后路。
枪声一响,煤矿里的矿工们也呆不住了,他们虽然不知道是谁和伪军交了手,但是他们知道这是他们逃出煤矿的绝好机会。矿工队队长叫周乾坤,是个四十多岁满脸络腮胡子的中年男人,身材魁梧,力大无穷,虽然看上去是个粗人,但是内心却十分缜密。他平常寡言少语,忠厚老实,矿工们都愿意和他交朋友,一来二去渐渐的在矿工队里 成了大家一致敬佩的人物,日本人便委任他当了队长,想借着他的号召力和影响力让煤矿上的矿工多干点活,少点抱怨和反抗。
周乾坤自打当上了队长,无时不刻都在想着如何带这群受尽折磨的兄弟们逃出魔爪,他表面上十分顺从,拼着命的带头干活,矿工们也都知道他的心思,一个个也都任劳任怨,闲下来有空的时候,他便和几个信得过的中队长研究着如何逃跑,可是时机却总不成熟,直到史金彪偷袭了煤矿,他才找到时机,配合史金彪里应外合将煤矿的鬼子兵和伪军收拾了个干干净净,史金彪因为还有回救棋盘山的任务也没久留便撤走了,万没想到吉哈的人会来得那么快,还没等周乾坤带着矿工兄弟们离开,马步云和罗二愣子就重新将他们困在了煤矿,更可怕的是日本人正在向这里增援部队,棋盘山煤矿对于日本人来说十分重要,他们不可能轻易撒手不要。
就在周乾坤一筹莫展的时候,外面乱作一团的枪声和伪军哭爹喊娘的叫声令他眼前一亮,他已经猜到一定是史金彪又杀回来救他们了,想到这儿,周乾坤的心里激动异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