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罗门的伪证-第1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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健一无法集中精力。他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快到凌晨两点了。虽说由于紧张,他毫无睡意,可到底还是很疲倦。
藤野凉子的眼泪已经干了,内心也恢复了平静,嘴巴却仍然抿得紧紧的。时不时看上凉子一眼的佐佐木吾郎此刻也沉默了。萩尾一美打起了哈欠。她刚才会那样提问,或许是因为太无聊了。
神原和彦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森内老师的母亲所说的警察,没有一点要回候诊室的迹象。会不会守在医院大门口呢?好像没有必要吧。森内老师被救护车送进了哪所医院,垣内美奈绘不可能知道。也许对警察来说,在听取森内老师母亲的陈述后,除了等待森内老师恢复意识,也无事可做了。
手术还顺利吗?
班主任卷入案件惨遭杀害,这种事情以前连做梦都不会想到。自参与校内审判以来,健一,不,应该说在场的六名初中生就一直将“死”“杀人”“自杀”等词语挂在嘴边,习以为常得像在谈论早餐、社团活动和定期考试。这当然是没办法的事,可多少有点太不当一回事了。于是,不知是命运之神还是正义女神,为了吓喊他们,便安排了这样的事件。
健一如此思考着,不知不觉打起了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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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点,森内老师的手术结束。她保住了一条性命。
听着主刀医生不动声色的说明,森内老师的母亲又哭了起来。津崎先生抱住了她的肩膀。
在医院里度过整整一夜的垣内典史和河野所长,鼻子底下和腮帮子上冒出了一片淡淡的青黑色。原来成年男人是在夜里长胡子的呀。
河野所长安慰了森内老师的母亲几句,就和垣内典史一同回去了。临走时,他对初中生们说:“你们回去后也要好好休息。之后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呢。”
他的脸上完全是一副激励战友的神情。
在回家的汽车内,大家集体沉默不语。萩尾一美哈欠连连,凉子将脑袋靠在车窗上犯迷糊。
按照“女士优先”的原则,佐佐木吾郎的父亲首先送的是萩尾一美,接着是藤野凉子。凉子下车时,身体轻轻摇晃了一下。长夜过去,藤野家大门口却依然亮着灯。
“再见了。”
在凉子向大家打过招呼,转过身去的时候……
“藤野同学。”一直闭着眼睛,似乎睡着了的神原和彦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十分清醒。
怎么回事?大家全都吓了一跳。
凉子回过头来,眼神迷茫,显得异常困倦。
“千万别放弃你的检察官角色。”神原说。
到目前为止,这是他对凉子最直接、最近距离的鼓励。
凉子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她捋了捋额前的头发,眨了眨眼睛,回答道:“怎么可能放弃。”
按响门铃,大门打开,凉子便消失在藤野家中。
汽车重新启动时,佐佐木吾郎嘀咕道:“嘁,我正想给检察官鼓劲呢,倒被你抢了先。”
对不起。”道完歉,神原又闭上了眼睛。佐佐木吾郎和他正在开车的父亲都笑了。
神原辩护人没有笑。因此,健一也笑不出来。
15
八月十日
?
大家的脸上都睡意蒙胧。
上午十一点,野田健一来到城东三中的图书室,发现人员几乎都到齐了。靠窗的桌子边,以井上法官为中心,分别坐着辩护方和检方两大阵营。这是一幅司空见惯的场景,然而不同的是,在与他们间隔一张桌子的位置,还坐着八名陪审员。
见到这些陪审员,不禁有一种久别重逢的感觉?仓田真理子、向坂行夫、音乐社的山野纪央、篮球社的竹田和利、将棋社的小山田修、转校生蒲田教子和有过辍学经历的沟口弥生。
还有嘴唇发白、没有眉毛的胜木惠子。
如果将“憔悴”一词化为人形,恐怕就是这个样子的。
消瘦的脸毫无生气,领子软塌塌的体操服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看上去特别没精神。看到她没有眉毛,健一起初以为,她将眉毛染成了和头发一样的金色,仔细一看才发现,眉毛已经拔掉或剃掉了,换言之,就是没有画过眉毛。这说明她根本没心思化妆。这种情况发生在胜木惠子身上,比发生在萩尾一美身上更不可想象。
健一不由得看出了神,直到发觉有人在拉自己的衬衫袖子。是神原和彦,他对健一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坐下。于是健一拉出椅子,坐了下来。
对于健一不礼貌的视线,胜木惠子毫无反应。她那双呆滞的眼睛不知在看向哪里。
这是理所当然的吧?
对她来说,大出俊次仍是特别的。大出家发生的事对她不可能没有影响。
可即使如此,她的外表也变得太离谱了。她竟然如此……现在依然如此喜欢着大出俊次吗?
此次集会的召集人是井上康夫。在场的所有人中,只有他是精神抖擞的,完全没有睡眠不足的迹象。图书室里十分安静,桌子上扔着几张不知是谁带来的报纸。
井上法官空咳了一声,清了清嗓子。
“北尾老师还没来啊。”他自言自语道,看了看手表,“再过五分钟,我们就开始。”
听了他的这句话,面带倦容的萩尾一美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靠在身旁的佐佐木吾郎身上。今天她穿着白色蕾丝花边的连衣裙,显得干净漂亮。穿校服的藤野凉子靠在椅背上,看着桌面。受萩尾一美的传染,她也忍不住按着嘴巴,尽量克制地打了个哈欠,结果又传染给了佐佐木吾郎。三个人面面相觑,不好意思地笑着。
陪审员中有人发出响亮的笑声。是仓田真理子。在她与篮球社的竹田之间,局促地坐着胖乎乎的向坂行夫。他正用手指捅仓田真理子,叫她看凉子他们打哈欠。
“小凉他们太累了,”真理子体贴地说,“再睡一会儿吧。”
凉子轻轻点了点头。井上法官双手抱胸,环视一周陪审员们。
“怎么连你们也都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呢?”
胜木惠子之外的七个人相互对视着。一头长发端正地梳成辫子的山野纪央中规中矩地举起了手,发言道:“昨天晚上,我们也接到了北尾老师的电话,说是看了早晨的电视新闻才知道的话,可能会太震惊,所以必须预先告知我们大致的情况。”
结果,大家都担心了一夜,没睡好觉。
“可是,今天早上的新闻连提都没提。”蒲田教子说。如寄生虫般紧贴在她身上的沟口弥生也点了点头;“报纸上也没报道吧?”
“也许是来不及写报道吧。”井上法官用下巴指了指报纸,“考虑到信息不足,大家或许会感到不安,我才想到要召集大家。”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理解了,除了胜木惠子之外。她依然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森内老师这事,还是别闹得满城风雨了。”仓田真理子胖乎乎的小脸上蒙上了一片阴云。与胜木惠子相反,许久不见,她的脸变得更圆了。她才不会苦夏消瘦呢。
“那些记者又会把这件事和柏木的死联系起来大做文章吧?”
“我们下面要商量的,就是该如何应对这一事态……”井上法官振振有词地说着,银边眼镜闪闪发光。突然,一个变了调的声音盖住了他的话音。
“俊次他怎么样了?”
说话的是胜木惠子。她用空洞的目光环视一周在座的学生们,就像刚从一汪深水潭中冒出头来,显得茫然若失。
“有谁知道俊次的情况吗?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
一直将目光投射在报纸上保持沉默的神原和彦抬起头,看着井上法官。井上法官点头后,他扭动身子,转向胜木惠子。
“等会儿会详细说明。”
胜木惠子睁得大大的眼睛里,漆黑的瞳仁晃动着。
“这也是今天的话题之一。”井上法官接过话头,“我们理解你的担心,请你再稍稍忍耐一下。”
胜木惠子竟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回到了精神恍惚的状态。竹田和小山田这对高矮组合像在围观外星人似的,连屁股都离开了椅子。
“是啊……”仓田真理子低声说,“大出怎么样了?看了新闻也弄不明白。”
小山田修嘀咕道“胜木上他家去看看不就行了?”
他那位高个子搭档叹了口气,说道:“就是因为不能那样,她才会僬悴啊。你真是一点不懂女人的心思。”
听到“女人的心思”这个词,蒲田教子哼笑了一声,她那好看的鼻子正对着僬悴的胜木惠子。
一声很大的动静传来,图书室的门打开了。上身T恤、下身运动裤的北尾老师出现在门口。
“啊!”看到所有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他也不由得有些发怵,“都来啦。辛苦了。怎么都像替人守完灵刚回来似的?说着,他朝阅览席的桌子走去。前任校长津崎出现在他身后。
“大家好啊。”津崎先生向大家打了个招呼。
回答得最响亮的依然是仓田真理子。
“感谢大家集合到这里来。真是难为大家了。”
津崎先生显得很疲劳,光秃秃的前额黯淡无光,肩膀下垂,腮边冒出的胡子几乎全白。健一心想,他一定是从医院里直接过来的。这位豆狸一夜都没合眼啊。
井上康夫起身鞠躬。不为北尾老师,是为了前任校长津崎。连脑袋都是冲着津崎先生的。
“老师,您辛苦了。您的身体没问题吗?”
“谢谢!没事啊。”豆狸应了一声,在图书室里转了一圈,最后走到陪审员们身边坐了下来。除胜木惠子以外的七名陪审员全都向他鞠了一躬。
“山崎站在那边干吗?”北尾老师问井上法官。
法警山崎晋吾正站在图书室门前。刚才健一也跟他擦身而过。
“站岗。”井上法官一本正经地说,“防止外人闯入会场。”
“有谁会闯进来?”
“谁知道呢?”
像是有小虫子飞进耳朵似的,北尾老师用手指掏了掏耳朵,皱起眉头说道:“好吧,就这样吧。”
他双手叉腰站着,环视一周学生们。
“首先,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森内老师的状况已经稳定下来,意识尚未恢复,不过基本脱离了危险。”
大家纷纷用各种声调发出叹息,仿佛配合糟糕的大合唱。
“还好。”仓田真理子双手按住胸口,“真是庆幸。
没有人随声附和。胜木惠子捋了捋染了色的头发,这便是现场唯一的动静。
井上法官开口道:“各位陪审员,你们还不理解事情的详细经过吧。接下来的话题本应该在法庭上陈述,但是碍于情势所迫,必须提前说明。请大家不要在别处散布。能保证吗?”
这种时候,真理子是不会说话的。她只是不停地转动眼珠,好像在问:怎么样?怎么样啊?
“保证不保证,悉听各人尊便。”毫不含糊地作出回应的,是竹田和利。健一觉得他可以当陪审员的领头――陪审长。
“那就有劳津崎先生了。”
在北尾老师的邀请下,前任校长津崎站起身。或许是注意到了自己的疲劳,他又马上坐了下来。
“如果我说得不够充分,请你们随时补充。”
和大人间平等交谈时一样,看了看藤野凉子和神原和彦后,津崎先生开始了他的讲述。健一起先还有些疑惑,不知津崎先生会讲到什么程度,可之后便明白,他公开了所有的事实关系,连垣内美奈绘的名字也说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