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剑恩仇录(旧版)-第88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说不出原因,但只觉心中柔和宁静,丝毫不想杀,回头一望,见手下的几名总兵、副将和亲兵,也都神色和平,收刀入鞘,似乎在等待大帅收兵。兆惠叫道:“收兵回营!”命令传下去,数万步兵骑兵,翻翻滚滚的退了下来,退出数十里地,在黑水河旁扎下大营。
陈家洛脱离险境,喘了一口长气,这时才觉得全身汗湿,背心上一阵冰凉,看那少女时,神色自若,好像根本不知道刚才九死一生的危险,那少女微微一笑,纵身跃到那匹红马背上,笑道:“前面是咱们自己的队伍。”陈家洛收起剑盾,两人跃马向维人队伍里奔去。还未跑到阵前,已有一小队骑兵迎了上来,他们一见到那少女,立即欢呼,跳下马来致敬。那少女对他们说了几句话,骑兵队长也上来对陈家洛行礼,说道:“兄弟,辛苦啦,愿真主阿拉保佑你。”陈家洛也回礼致敬。那少女不再等他,纵马直向队伍中驰去,她在维人中间似乎颇有威势,红马到处,大家欢呼让道。
骑兵队长招待陈家洛到一座营房中休息吃饭,陈家洛说要见木卓伦,队长道:“族长出去察看敌兵阵地去啦,待他回来,马上给你通报。”陈家洛旅途劳顿,刚才又心中紧张,不免倦怠,于是在营中睡了一觉。过了晌午,那骑兵队长说木卓伦要到晚上才能回来,陈家洛问他那白衣少女是谁,骑兵队长笑道:“除了她,还有谁能这样美?今儿晚上咱们有偎郎大会,兄弟你也来吧,在会上准能见到族长。”陈家洛心下纳闷,不便多问,到得傍晚,只见营中维人青年战士忙忙碌碌,加意修饰,个个容光焕发,衣履鲜华。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一钩眉毛月从天边升起,突然间营外鼓乐之声大作,那骑兵队长冲进帐来,拉了陈家洛的手,说道:“新月出来啦,兄弟,走吧。”两人来到营外,只见外面平地上烧了一大堆极大的篝火,维人的青年战士们从四面八方走拢,围在篝火旁边。四周有的人在烤牛羊、做抓饭,有在弹琴奏乐,一片喜乐的景象。只听号角吹起,一队人从中间大帐中走了出来,当先一人正是木卓伦,他儿子霍阿伊站在他的身旁。陈家洛心想:“等他们办完正事之后,我再上去相认吧。”于是把袷袢衣襟翻起,遮住了半边脸。
木卓伦向众人一挥手,大家跪了下来,向真神阿拉祷告,陈家洛也随众俯伏。祷告完毕,木卓伦叫道:“已有妻室的战士们,今日你们辛苦一点,在外面守御,让你们的年青兄弟高兴一晚。”他手一挥,号手吹起号来,三队战士列队而出,各人左手牵马,右手执了长刀。霍阿伊跨上战马,向坐在地下的年青战士们喊道:“真神保佑你们,让你们今晚和心爱的姑娘欢叙。”年青的战士们欢呼叫喊:“真神保佑你们,多谢你们辛苦。”霍阿伊长刀一挥,率领三队战士出外守御去了。陈家洛见他们调度有方,军容甚盛,心中暗暗欣慰。
这时乐声一变,曲调甚为柔和,帐门开处,一队队维人少女涌了出来。她们穿的衣服色调都鲜艳异常,头上小帽的金丝银丝闪闪发亮,载歌载舞的向篝火走来。陈家洛心中倏地一震,只见两个少女,一个穿黄,一个穿白,走上木卓伦身旁,那穿白的就是与他同来的美丽少女,那穿黄的头上插了一根翠羽,就是霍青桐了,月数月不见,更加出落得窕窈婀娜,两人一左一右,在木卓伦身旁坐着。陈家洛忽然想起:“这白衣美女难道就是霍青桐的妹妹?怪不得我总觉得她相貌有点熟,原来在那玉瓶上见过她的肖像。只是肖像画得虽好,那有她真人美丽之万一?”这时他脸上发红,心中突突乱跳,他自与霍青桐一见之后,不由得情苗暗茁,但见她与陆菲青的美貌徒弟神态亲热,以为她已有爱侣,于是努力克制对她的想念,这几日来天天与一位绝代佳人在一起,满腔情思,已完全转移到这白衣少女身上了。但这时并见双美,心中到底颇有点异样的感觉。
乐声一停,木卓伦站了起来,大朗说:“穆圣在可兰经上教导咱们,第二章第一百九十节说:‘你们当为主道而抵抗进攻你们的人。’第廿二章第三十九节说:‘被攻击的人,已得抗战的许可,因为他们已受亏枉了。阿拉援对于援助他们,确是全能的。’咱们受人欺侮,阿拉一定帮助咱们。”
众维人轰然欢呼,木卓伦道:“各位兄弟姊妹们,尽量高兴吧!”于是歌声四起,司炊事的维人把抓饭、烤肉、蜜瓜、葡萄干、马奶酒等分给众人。每人手中拿着一个盐岩雕成的小碗,烤肉拿来后在盐碗中一擦,当即鲜美可口。过了一会,新月在天,欢乐更炽。许多少女在篝火旁跳起舞来,他们跳到自己的意中人身旁,就把他一拉,男男女女,成双成对的载歌载舞。陈家洛出身在礼法严峻的世家,从来没遇到过这种幕天席地、欢乐不禁的场面,几杯马奶酒一下肚,脸上微红,心情甚是欢畅。
突然之间,乐声停了一停,随即奏得更紧,歌舞的男女们纷纷手携手散开,大家脸露诧异之色,向木卓伦等一群人望。陈家洛随着他们眼光一看,只见那白衣少女已经飘飘的从座上走下来,众维人大为兴奋,窃窃私议。陈家洛听得身旁的骑兵队长道:“咱们香香公主也有意中人啦,谁能配得上她呢?”
木卓伦见爱女忽然也去偎郎,大出意外,但心中很是高兴,眼中含着泪光,全神注视。霍青桐素来不知妹妹已有情郎,也是又惊又喜。要知喀丝丽虽只十八岁,但美名播于天山南北,因为她身上有一种天然幽香,所以大家叫她香香公主。维族青年男子个个对她十分崇仰,因为过份敬重,从来没有人想到敢去做她的情郎,现在忽然见她下座歌舞,那真是天大的大事。
香香公主轻轻的转了几个身,慢慢沿着圈子走去,口中轻轻唱道:“谁给我采了雪中莲,你快出来啊!谁救了我的小鹿,我在找你啊!”陈家洛一听,耳中“嗡”的一声,登时迷迷糊糊的出了神,忽然一只纤纤白手在他肩上一搭,俯身拉住他的手。陈家洛怔怔的跟她站了起来,众维人一阵欢呼,大家高声唱起歌来,男男女女拥了上去,给他们两人道喜。维人婚配虽也由父母之命,须受财产地位等各种绊,但究竟比汉人的封建礼法要宽和得多。偎郎大会是自古相传男女公开谈情说爱的处所,所以大家一见香香公主牵了陈家洛的手走出来,纷纷把他们围住,木卓伦和霍青桐都没有看清楚陈家洛的面貌,以为只是一个普通维人,正要挤进人丛去相会,突然远处号角嘟嘟嘟的吹了三声,那是有紧急军情的讯号,众人一听,立时散开,木卓伦与霍青桐也当即归座。香香公主牵了陈家洛的手,坐在众人身后。陈家洛觉得她轻轻偎依在自己身上,淡淡幽香传入鼻端,真不知是梦境还是人间。
第二十七回 牛刀小试伏四虎
众人齐向号角声处凝望,男人们都抄起兵刃,准备出战,只见两骑马驰到木卓伦面前,两名维人翻身下马,说道:“清洲兵的将军兆惠派使者求见。”木卓伦道:“好,领他来吧。”两人乘马奔出,不一会,两人在前,后面跟着五个人,向人群驰来。离人群约十馀丈时,各人下马人入圈。众人见那满洲使者十分魁梧,步履矫健,后面跟着四名随从,更是吓人一跳。四个人都是七尺以上身材,比平常人足足要高两个头,身体粗壮结实,实在是罕见的巨人,不知兆将军从那里去物色得来的宝贝。
那使者走到木卓伦跟前,稍稍点了点头,说道:“你是族长么?”神态十分倨傲。满洲人无故入侵回部,杀人放火,维人个个都恨之刺骨,这时见那使者如此无礼,几个维人少年早已忍耐不住,擦擦数声,几柄长刀拔出鞘来。那使者毫不在意,对木卓伦道:“我奉兆大将军之命,来下战书。如果你们识得时务,及早投降,兆大将军说可以饶你们性命,否则两军后天清晨决战,那时全体诛灭,你们可不要后悔。”他说的是维语,众维人一听,都跳了起来。木卓伦见群情汹涌,双手连挥,命大家坐下,凛然对使者道:“你们无缘无故来杀害我们人众,抢掠我们财物,真神在上,必定会惩罚你们这种不义行为。要战就战,我们只剩一人,也决不投降。”众维人举刀大呼:“要战就战,我们只剩一人,也决不投降。”月色下刀光如雪,各人神态悲壮,大家知道满洲兵势大,决战胜多败少,但他们世代虔诚奉信伊斯兰教,宝爱自由,决不做人奴隶。
那使者见此情形,嘴唇一扁,说道:“好,到后天教你们个个都死!”一口唾沫,狠狠的吐在地上,这是异常轻蔑,早有三个维人少年跳出人群,喝道:“今日你是使者,我们敬重宾客,让你好好回去,后天在战场上相见,那时再不客气。”那使者嘴一努,四名随从巨人抢上来把维人少年一推,团团站在使者四周。使者叫道:“呸,你们这种人有甚么用?今日让你们瞧瞧我们满洲人的手段。”他手掌一拍,说道:“来吧!”
一名巨人四下一望,见有几匹骆驼系在一株白杨树上,他走到树旁,双手抱住白杨树,用力摇撼几下,猛喝一声:“起!”竟把那株杨树拔了起来。众人见他神力过人,尽皆骇然。那人轻轻一拉,已把一头大骆驼的缰绳扯断,在骆驼后臀踢了一脚。骆驼受痛,直奔出去。骆驼平日走路慢条斯理,可是发起性来,比奔马还快得多,等它跑出十多丈,第二个巨人突然发脚追去。
那巨人身躯虽大,但行动竟然迅捷异常,一下子已赶及骆驼,捉住它四只脚提了起来,把一只几百斤的大骆驼 在肩上,大踏步奔回来,他奔到篝火旁,把骆驼放下,傲然站立。第三个巨人“哼”了一声,伸出铁拳,“砰”的一声,对准骆驼头上就是一拳,骆驼这样庞大的身体竟尔站立不稳,摇晃了一下,扑地倒了。第四个巨人抓住骆驼两条腿,高举过顶,在空中打了两个圈,一声叫喊,掷出了七八丈之外。
原来这四个巨人是同胞兄弟,名叫忽伦大虎、忽伦二虎、忽伦三虎、忽伦四虎,是辽东宁古塔人氏。父母都是猎户出身,四兄弟从小在长白山中打虎射豹,个个生得又高又大,神力惊人,只是有点傻脑傻气。四兄弟食量奇大,靠打猎为生总是不能吃饱。有一天兆惠到长白山中围猎,遇见了这四兄弟,见他们生有异相,於是收为亲兵,这次要他们随同使者到维人那里传话,乘机显显威风,是想叫维人慑服的意思。
众维人见这四个巨人露了这一手,真是见所未见,心中都暗暗吃惊,但在敌人面前那肯示弱,早有几名维人中出名的大力士站了起来,喝道:“好好一头骆驼,给你们这样弄死?你们有人性么?”那使者冷笑一声,反唇相稽,众维人更是忿怒,七张八嘴,吵了起来,眼见就要群殴。那使者见形势危急,叫道:“你们倚多为胜,不讲理么?”
木卓伦喝止了众人,说道:“你是使者,为什么纵容随从弄死我们的牲口,这实在是无礼已极,如果你不是宾客,决容你不得。现在你快走吧。”那使者傲然道:“我们满洲人难道会惧怕你们这种东西。你有回信,就交我带去,谅你们也没有人敢去见兆惠将军。”此言一出,众维人又都忿怒起来。
霍青桐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