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的江湖-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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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时正显然是非常有风险意识,也非常善于规划。从小徐延盛和徐延明的培养方向就不同。前者一直接受着系统且正统的儒家知识分子教育,诗词歌赋,诗书礼乐无一不精,考上科举后也开始在官场上崭露头角,是本地一枚冉冉升起的政治新星。对了,虽然徐延盛常住在益州,其父也是益州刺史,但徐家的籍贯至今仍在长安,且徐时正也非徐延盛的科举考官,因此无需回避。而后者徐延明所接受的教育就显得不那么系统了。由于徐延明有一定藏族基因,因此在骑射武艺等方面天分突出,至于读书,徐父只是要求他去去学馆,有些基本常识,不至于别人在谈诗经,他却扯到了什锦八宝饭上。此外徐父从小就让管家带他去家里的庄子铺子看看,学学,如今也基本成了家产的主要打理人了。
他很平静地说到孙氏和大哥徐延盛都觊觎着他手中的家产打理权,因此没少往他身上招呼各种明招暗招。但出乎双方意料的是,徐延明和徐端敏从小就牢不可破的兄妹情一点没受影响,甚至徐瑞敏倒有些看不过去亲母兄的作为。
而这个徐瑞敏,因为是家中独女,自小备受父母哥哥们的宠爱,因而如今有些骄纵,不服管教。不过他强调这妹子本性还是很善良滴。
他说他昨晚已经和妹子说了此事,妹子也表示同意。如果我也同意的话,他会安排妹子在街上与我偶遇,然后一见如故,便邀请我去徐家做客了。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我只是点了点头,却没问他原因。其实不问也知道,依他和正房不对付的情况来看,要是以他的名义来请我,只怕孙氏和徐延盛会第一个跳出来反对。而若是一向任性的大小姐自个儿开口,那就谁也阻止不了了。
他同时也很老实地告诉了我,我此行会有两个最大的困难,一是徐瑞敏大小姐本身的本性难移,二是他担心以后我会夹在他和他大哥中间受气。
他说完后就闭了嘴,默默地等我思考。我却并未多想,只是问他:“你就不怕你这么清楚地提醒我这些难处,我会因此而畏缩吗?”
他略伸了伸双臂,身子后退倚在椅背上,略带微笑地看着我:“瑞姑娘如果会因为这点困难就拒绝,那我昨晚也不会开这个口了。我只是担心姑娘有别的顾虑。”
顾虑我倒的确有。刚逃出了那个你争我斗的后宫,我实在不愿再踏足泥潭。
“我倒是很好奇,你就对我这么有信心?或者,换句话说,你就觉得你这么了解我?”
他端起茶壶,给我快见底的茶杯续上茶水。“至少我到现在对姑娘还没有判断失误。”
我又想起他对我和袁子珣的看法,对我就餐习惯的推测,还有眼下的谈话,我无法否认他在识人上真的很精准。“那如果我真的卷入了你和你大哥之间的争斗,你会护我吗?”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字坚定地说:“绝不令你失望。”
我本来也是很认真地看着他的,却不知何时开始想到了很远的一件事。袁子珣登基前一晚和我在一起,我说我对皇后一位感到惶恐,他却搂着我说会护我周全,毫发无伤。是了,这几年,我是毫发无伤,可是心里却千疮百孔。
回过神来,徐延明依旧注视着我,一点没在意我的片刻分神。他那副认真样还真容易让人误会他对我许下了什么海誓山盟的诺言,其实不过是当家教这等小事罢了。
算了,那样惊心动魄,刀光剑影的宫斗我都走过来了,后院之争又有什么呢?我和他们兄弟俩都没有任何利益纠葛,小心一点就是了。
“那么,以后合作愉快。”
他像是终于如释重负般的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
解释一下徐延盛的回避问题。
东汉时期就有出台“三互法”,指“婚姻之家及两州人不得交互为官”。就是说不能任自己老家和老婆老家的地方官。唐朝规定不许本籍州县官及本籍邻县官。
其实我也不知道按古代户籍制度具体怎么算,外来已经买了房的常住人口究竟算不算做本地户籍。姑且就不算吧~
☆、徐端敏
次日上午,我和徐端敏在一家布料店如期的不期而遇了。
虽然在此之前,我并没有见过她。但是当她刚一踏进这家店的门槛时,我就知道她一定是徐端敏了。身着一袭妃色长裙的她在略显萧瑟的秋季里显得如此夺目而耀眼。她妆容浓而不俗,一双丹凤眼娇媚而俏皮。她也是一进来就把目光锁在我身上,丝毫不掩饰眼神中的轻佻和不屑之意。她将我上上下下看了个遍。如此放肆的打量,自我穿越以来还是头一回遇到。
我虽未表现出恼怒之意,心里却已经对她有两分不喜。她突然笑了,说:“这位姐姐看着好生面善。”
总算她还记得我们俩站在这里的原因。
她走过来。我一瞥眼就看见她月白色的布鞋上的精致绣花。她把手按在我手中的一匹布上,笑着说:“姐姐好眼光。这匹布我也喜欢的紧。”
柜旁的老板一下手足无措起来。赔着笑说:“徐小姐,这位姑娘眼光真好。可徐小姐也知道,本店的料子向来只有一匹。这……可如何是好?”
徐端敏当然知道这规矩,不然也不会把地方选在这里了。我松开手,笑着说:“既然这位姑娘也喜欢,我也不夺人所爱了。”我拿出钱袋,放了一锭银子在桌上。“我们好缘分,能看上同一款。这匹布就当是我送给姑娘的了。”
徐端敏也笑了,不客气地叫丫头把布收了。“本来我也是打算送给姐姐的。既然姐姐已经割爱,我也送姐姐一点薄礼好了。不如我请姐姐蜀香楼一聚可好?”
蜀香楼我知道。乃是益州有名的一家饭店,菜品精致可口,价钱也叫寻常人望而却步。
我自然答应。
这里离蜀香楼只有几步远。我和徐端敏刚寒暄了几句就到了。她包下了一间包房,点了一大桌子菜,然后把跟着她的丫头和春儿阿喜都“赶”了出去,房间里只剩我和她两个人。
她右手托着脸,笑吟吟地看着我。“二哥说姐姐气度不凡,果然没说错。姐姐面对这么一大桌山珍海味也这么泰然。”
我放下筷子。吃了几年宫宴,面对这些所谓的山珍海味,我其实一点胃口都没了。而且,我也非常不喜欢她这么嚣张的试探。我看着桌子另一头的她,说:“你如此试探我,究竟是对你哥的识人能力有质疑呢?还是想给我下马威,或者甚至让我知难而退呢?不管是哪一种,你都只会扫了你哥的面子。”
她明显一愣,似乎没预料到我的这种回应,皱起眉头看了看我,然后猛地一拍桌子,她面前的白瓷碗都跳了跳。“你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敢这么放肆地跟我说话的人,你是头一个。”
我拿起手边的一颗蜜桔,微低着头,故意摆出皇后时的优雅模样认真而慢悠悠地剥橘子。顿时桔香四溢。真是不巧,我刚好最擅长应对这种来势汹汹又没脑子的挑衅。我剥好后,才抬头看她已经站了起来,咬着唇看着我。双颊大概因生气而带了些微红。
我拿起一瓣橘子,正要入口时才跟她说话:“我很荣幸。当然,你也一样荣幸。”然后吃进了橘子。嗯。好吃。
她紧盯着我,缓缓坐下来。
“你父母宠你,顺着你的性子来,是因为他们疼你爱你。别人宠你,任由你作为,是因为怕你。而我,既不疼你,也不怕你。”
她的脸色有些好转,但仍然有气,不怎么甘心地嘟囔着:“你倒和我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我又塞进一瓣橘子。“是啦,你一定以为我是呆呆板板只知礼教的人。没想到我却如此直接而放肆。”
她的脸色彻底正常了。“是啊。我以为面对我的挑衅,你要么是话中有话,携□□带棒地反击,和我爹的姨娘一个娘。要么是开始履行你的职责,正正经经一板一眼地教育我,像娘对哥哥那样。”她撇了撇嘴,“结果你居然不按我的预想来。”她又补上一句。“害得我都不知道怎么回应你了!”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小姑娘还真有趣。这才是一个刚及笄的小姑娘该有的模样嘛。
她又开始狠狠瞪着我。“笑笑笑,笑什么笑,不准笑。听见没,我说不准笑了!”
我强忍住笑意。之前对她的所有不喜和不满在此刻都烟消云散了。“现在我觉得,去你家做客也许算得上很有趣的事。很让我期待呢。”
她挑了挑眉毛,坐直了身子,很得意地说:“那是当然。”然后眼神不知飘到那里,轻轻地说了一句:“我也很期待。”
之后我“推辞不过”徐端敏的盛情相邀,到徐府上做了客。当然,徐夫人也拗不过女儿的撒娇,也挽留在我府上留几日。
晚饭的时候,徐家三个老少爷们儿也都回来了。徐夫人在饭桌上正式介绍了我。席间我在好几双探究和观察的目光下,安然自若地吃了一顿家常饭。味道融合了益州和长安两地的特色,我挺喜欢。
老爷徐时正国字脸,端方严肃。夫人孙氏沉着有度,风韵犹存。老大徐延盛对上恭敬,对下强势。另二人依然熟识,无需赘言。
饭后大家移步到中堂,饮茶闲聊。老爷子请我落座品尝,故作亲切地问我:“瑞姑娘举手投足间气度优雅,想必定是出身书香礼仪之家。”
我敛首。“伯父过奖。家父不过一介书生罢了。”
老爷子“哦”了一声,以示兴趣,又问:“听内人说瑞姑娘乃京城人士。我恰巧也认识京城一瑞姓人家。不知我徐家与姑娘可有缘乎?”
一定是认识的。本来陈松给我准备的是另一位京官子女的身份,但我因为想用回穿越前的名字,便让陈松给我安排了瑞家后代的身份。
“家父瑞志成。”瑞志成在我出宫前已经寿终正寝,瑞夫人随之不久也已仙逝。徒留了他们唯一的女儿在宫中。至于瑞家庶女们的情况,我不信远在益州的徐家会一清二楚。
老爷子抚掌一笑。“果然有缘啊。不知令尊近来身体可好?”
我抬起袖子,用很伤感的语气说:“家父业已驾鹤西归。”
于是大家也很配合地安慰了我几句,老爷子也叹了几句故人皆离去。不过我是不信他真和瑞家会有这么深的渊源。
话说到这份上,他们也不好再刨根究底地深挖我身份了。根据我吃饭时的一番表现,他们也不会认为我会是何来历不明的歹人。于是借着有缘的理由,说了几句小女顽劣,少有朋友,望我不要嫌弃云云。便敲定了我在徐家暂住的事。徐延明趁人没注意,对我一笑。
至此,我结束了出宫后奔波无定的日子,有了个小小的落脚之处。
夜里我坐在门前的台阶上看着天空。四川地处盆地,空气浓厚,其实不常见星星。
这个时候,不知道袁子珣在做什么。还在批阅奏折?还是沉醉在温柔乡里?严格来说,袁子珣不算是明君。从他对后宫的态度就可看出。偏爱明显,不懂得以后宫恩宠平衡前朝利益关系。他敬重我。虽然我并理不清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我从疼爱变成了只剩敬重。后宫佳丽中,他几乎独宠万昭仪。万昭仪出身不高